重生民國之外室 45

作者:焦尾琴鳴

徐婉不敢置信,她怎麼都沒有想到孟欽和會出現在這裡,還留了這麼多血?

徐婉連忙去將門開啟。

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但可金城的夜裡依舊很冷,開門的一瞬,冷風從門裡呼嘯著灌了進來。徐婉穿著睡裙,愣愣地站在門口看著半倒在地上的孟欽和,仍舊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實的。

前幾天還在怡園齋見過一面,那是還聽宋存山說楊小姐回來了,他還去找她了。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還有一身的傷?

反倒是那個倒在地上的人更加從容,他雖然十分虛弱,但知道是她出來,偏過頭看著她吩咐了一聲,“扶我進去。”那語氣還和從前在洋樓一樣自然,好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發生什麼。

徐婉腦子裡一片空白,也來不及顧慮別的了,連忙將他扶起來。他胸前已經被血水染溼了,徐婉將他的一隻手搭在自己的背上,生怕碰到了他的傷口。

“怎麼回事?你怎麼受的傷?”

他好像沒有聽見,只微皺著眉,沒有回答。

徐婉扶著他去裡間臥室的床上躺好,他一身的血腥味。不知是刀傷還是槍傷?徐婉明明記得上一世孟欽和沒有在金城受過這麼重的傷。難道是因為她的重生這一輩子的許多事情都改寫了?

顧不上去想那麼多了,徐婉看著床上滿身是血、臉色蒼白的孟欽和有些不知所措,她在床邊站了一會,“我還是送你去醫院吧?”

徐婉剛轉過身,手腕卻被床上的人抓住了,“你去給我倒杯水來。”

他還能說話,徐婉也算鬆了一口氣,連忙去給他倒水。

只是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徐婉甚至喉嚨裡都能感覺到那種甜腥味來,沒忍住乾嘔了起來。這陣子金城格外冷,快一個月都沒有出過太陽,天一冷人身體總會有各種各樣的不適。

徐婉將水端到他跟前,他還醒著,卻不好扶起來。徐婉沒辦法只好一勺一勺地餵給他喝。

他還是醒著的,雖然微閉著眼,但喂他水時是配合的。徐婉將水未完,看著他滿身的傷在這裡再待下去也不是辦法,想了想還是道:“你傷得這麼重,還是得找醫生來,對了,宋副官他在哪?我幫你去找他。”

“我現在這個樣子誰也不能見,你不要聲張。”他雖然傷著,卻仍十分冷靜,又道:“我傷成什麼樣自己有分寸,你不用太擔心。”

聽他這麼說,徐婉也明白是怎麼回事,大概又是躲著他的哥哥吧。

上輩子她也見他受過槍傷,好在他身體底子好,又有醫生照顧,康復得也快。

徐婉曾經看到過醫生怎麼幫他治療,他的槍傷現在這樣肯定不行。她雖然不知道這一回為什麼他連醫生都不准她找了,只是她明白,就算不找醫生過來,傷口肯定也要先處理一下,這樣下去傷口遲早是會發炎的。

想了想還是披上大衣準備出去,對躺在床上的孟欽和說:“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出去給你去買些藥來消毒。藥店很近,我很快就回來。”

外面的冷風終於讓徐婉清醒過來,她總覺得剛才經歷的一切是不真實的。只是他為什麼要來找她,不去找他的詩音?又或許他只是剛好經過了她的門口,又剛好碰到了她?

已經很晚了,街道上沒有什麼人了,不過好在藥店晚上也還有人在,徐婉根據之前的經驗買了碘伏、酒精、止血粉、紗布這些,又買了些消炎的中藥。

只是等徐婉從藥店門口出來,巷口卻傳來一陣腳步聲,都是淮軍計程車兵。很少晚上有這麼多士兵出來,而且哪些人逢人就拉住盤問,街上的行人見著陣勢有些慌了。

徐婉心裡有數,他們應該都是衝著孟欽和來的。雖然是在金城,徐婉還是怕被認出來,她將買來的藥都塞在口袋裡,然後將圍巾圍成幾圈,堆到脖子的位置,下巴縮在脖子裡往回走。

果然有人攔住她,“你晚上有沒有見到什麼可疑的人?”

“沒有。”徐婉故作好奇,搖了搖頭,問道:“軍爺,到底出什麼事了?”

“不該問的就別問!趕緊回家去,從今晚開始宵禁!晚上不準出來走動!”

徐婉連忙回去,她只怕孟欽和出了什麼事。當初她離開他之前應該提醒他一聲的,她完全沒有想到局勢會這樣可怕。骨肉親情在權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徐婉回到臥室的時候,孟欽和還醒著,他皺著眉,甚至比她在的時候還要機警些。

徐婉看了他一眼道:“街上現在都是你們淮軍計程車兵,應該是在找你。”

他“嗯”了一聲,將眼睛閉上些了。

怕惹人注意,徐婉將外面的燈都熄了,只留了臥室一盞昏黃的燈。徐婉將碘伏什麼都準備好後,替他將大衣和襯衣都解開。他也放心她,只微睜著眼看著她,任她處理。

他外衣上的血都糊成了一團,一將衣服解開便可看見他左肩有一個觸目驚心的傷疤。隨之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血腥味。

徐婉才發現自己聞不得這味道,連忙扶著床頭到一旁吐去了。

“你怎麼了?”

“我沒事。”

“要是你怕看著這些,就不要管了。”

“我不怕,我幫你。”徐婉格外鎮定。她死都經歷過,這些還有什麼好怕的。

他的胸膛這樣完全敞開在她面前,雖然受了傷,但還是可以看到他健碩的肌肉。

整整兩年,多少個日夜。她其實對他這的身體早就已經無比熟悉了,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可能會有些疼,你忍一忍。”

他點頭。她其實也知道,她眼前這個人最擅長的事就是忍耐。

徐婉用酒精將他傷口邊的的血漬擦乾淨了些,然後用碘伏給傷口消毒,他也是人,也會疼,碘伏碰到傷口時他身體有微微的顫抖,他一動徐婉的手也跟著抖,徐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先給他塗上止血粉,再替他包紮。

孟欽和咬著牙看著徐婉,他稍有些驚訝她並沒有害怕或者驚慌,她比他想要中的要沉著得多。

只是這樣處理一番,傷口仍是糊成一團,子彈還在裡面。可沒有辦法,還是隻能先包紮起來。

徐婉給孟欽和喂完藥之後夜已經很深了,徐婉就坐在他旁邊,一晚上都沒怎麼睡。

或許這是人都是有習慣的,她從前常伺候他,他突然闖到她的世界裡來,卻仍可以像從前一樣繼續。

雖然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可徐婉還是覺得這樣不好。他們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他也有他的楊小姐,為什麼要到她這裡來?何況這還是胡潤生的公寓。

第二天一早,徐婉給孟欽和熬了藥,又替他在火上燉了粥和雞湯。她準備好這些之後,出了一趟門,囑咐住在公寓附近的同事給她請一天假。

回來的路上,徐婉街邊豆漿鋪的人在議論,有人說:“你們知道嗎?昨天晚上都宵禁了,淮軍滿大街地找人。”

“找誰啊?”聽得那個人興趣也起來了。

“聽說在淮中路那裡昨晚起了槍戰,好像是晉軍的人潛到咱們金城裡來了,死了好幾個人。”

“晉軍?他們膽子這麼大?”

又有人走過來湊熱鬧,“不止,不止,我還聽說昨天晚上老孟家的二兒子在坤州又出車禍了,車子直接掉下去了,人還沒有找到!”

他們話音剛落,昨晚那些士兵又來了,滿大街地巡邏。

又是車禍又是槍戰的,徐婉也有些糊塗了,她還是先回去的好。

只是當她回公寓的時候,那個人已經醒了,他似乎比昨晚要好些,意識也清楚多了。

他坐起來半靠在床上打量著整間臥室,屋子收拾得乾淨、整潔,窗臺上還養著花,這是她的習慣。只是整間房子裡只有一張床,而衣架上還掛著男人的黑色大衣。

他忽然將視線轉向她,問道:“你和那個人一起住在這?”

他的聲音仍有些虛弱,徐婉實在沒想到他回問這個。

她不知怎的,沒頭沒腦也回問了他一句,“楊小姐你找到了吧?”如今她終於有底氣在他面前提楊詩音。

孟欽和和她都沒有回答,徐婉不想和一個受了傷的人較勁,道“他這兩天不會回來,你還可以在這裡養兩天傷,他們還在找你。”她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也只有這兩天了。”

他的臉色仍是蒼白的,點了下頭,抬起頭去看她,笑著道了一聲,“徐婉,謝謝你。”

她和他在一起兩年,如果沒有記錯,他是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跟她道謝。

徐婉只苦笑了一下,沒忍住由衷感慨了一句,“有時候做個尋常的小老百姓過得還安穩些。”

許是他沒有想到她會說這樣的話,突然抬頭去看她。

只是她沒有繼續和他說話的打算,轉過身去給他取湯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也不想過問了,她能做的就是別眼睜睜地見死不救。

然後徐婉剛走到一半,門口突然傳來了幾聲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