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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水芙蓉 第十九章續

作者:胡少龍

第十九章續

忙完了豬圈裡的事,她們才來到正堂屋裡吃飯,飯菜都有些涼了。冉臘娥說:“我去把飯菜熱了來吃。”張友瓊說:“不了,您忙了大半天,也餓了,就這麼吃。”冉臘娥將就說:“鍋裡的飯還是熱的去換了來吃。”張友瓊說:“您坐著,我去換。”彷彿她比在縣裡大不同了,更知道心疼人了。

母女倆對坐著,邊吃邊聊,聊到了過去。張友瓊感慨說:“小時候覺得這房子好高好大,現在覺得矮小看不上眼了。”冉臘娥說:“這是一個人從小到大對世界的看待變化。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什麼也再不新穎了。就想過個安穩自在的日子。唉,也並不是在你那兒住不自在,就是心裡不踏實的。日子踏實了才自在。我在你那兒住,你們就發生了那麼多事,心裡總覺得是我礙的你們。你的年紀也不輕了,今後不管辦什麼事,都得從安穩考慮,平淡就是福。一個人驚天動地容易,要平安一生就不那麼容易了。人的一生,不知在經過多少坎坎坷坷。象你爸就突然離別你們。我想和你爸白頭到老都不能啦!”她說著,便哽咽起來。

說:“也沒法給他寫信了。”張友瓊說:“我作女兒的不該說,您有合適的還是找一個。您也不過才50多歲。要說壽命長,也還有半把日子。外面有人在說,有人要給媽媽找個伴,媽媽可能還沒有答應。”冉臘娥說:“她和我們不同,她是新時代的人,上過新學堂,又是城裡人。城裡人比農村人開化,她又小我的,比我生得年輕。她應該找個依靠才對。我不能那樣做,不然,對不起你爺爺,對不起你爸爸。我說了的,我生是張家的人,死是張家的鬼。”她們深情的望了下,她又說:“我不願到你那裡過是怕我自己真的是災星,給你們帶來災禍。人的命是一生下來就註定了的,只有認命才心安理得。”張友瓊疑惑說:“姆媽,您怎麼會那麼想呢,那都是唯心主義,是迷信,是愚弄人!您不應該信那些。上次,我說就到縣裡給您找一個依靠該多好。這時吃了飯,您就同我去縣裡,過了正月十五再回來。家裡的事就交給隔壁的素芳吧。您不好說,我去說。”張友瓊又起身去替冉臘娥添來飯。

又好奇問:“姆媽,您真的不恨媽媽。”冉臘娥茫然的望了下張友瓊,奇怪的覺得女兒怎麼會問這個呢。

但見張友瓊在期盼著她的回答。便說:“算不上恨,就是心裡有時疙瘩著。她沒討什麼好,無兒無女的,這都認命。說起來我的命比她好,至少我還有你。可她這邊什麼也沒有了,如今不還讓個80多的老母陪著。我也就不恨她了,倒有些憐憫她的。她的命比我還苦。”張友瓊聽著她自圓其說的糊塗解釋,對她們那代人真不可理喻。

她甚至還自言自語說:“你爸在陰世地府不會饒我的。”然而,現代的人,對婚姻家庭看得並不是一寸不變的。

倆人過得來就繼續過,過不來就分手。這有什麼奇怪的,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自由。

人一生活得太拘謹,太累了,就太不值得了。何必與生命和幸福過不去呢!

母女倆的這餐飯吃了很久很久。這餐飯讓張友瓊明白了許多東西,也糊塗了許多東西。

是隔壁的尤素芬來了才打斷母女倆的絮談。尤素芬快活說:“友瓊,今天來的。稀客噢!”張友瓊也起身說:“素芬奶奶。”又接著說:“喊奶奶喊老了,就喊嬸呵嫂的。”尤素芬說:“女巴女巴就女巴女巴,不能亂輩。”又望了下桌上說:“到鄉里來了,就只有冇菜的飯啦。”冉臘娥說:“友瓊硬不讓弄什麼菜,他們是魚肉吃膩了。”尤素芬說:“冉女巴女巴,我上次看您自己做了曲子的。我相信您做的,小賣鋪有買的我不相信。”曲子,是大縣民間做米酒的發酵料,也稱酒麴子。

小時候張友瓊見過這玩意,知道是做米酒用,大了沒有見過,也對它不感興趣。

城裡人尤其是單位人過年吃米酒到街上買就是了。有在街上叫賣的,也有在集市裡擺攤賣的。

這幾年好象一年四季都有買的。民間的做法是一代一代婦人傳承下來的。

主要原料是曲花。中藥學名稱馬鞭草,在四野路邊到處都生有。取10至15個曲花,碾碎,用早穀米粉10斤和著做成荸薺大小的個個。

如果加進紅花、甘草、肉桂,做成的曲子更佳。會使糯米酒糟更香甜。

米酒的做法,是用糯米泡好蒸熟,待冷卻後,10斤糯米用三四顆曲子即可。

將碾碎的曲子和進冷卻的糯米飯裡拌勻,裝入潔淨無異味的缽內,原後用棉被或棉衣等包裹著,俗稱酒窩子。

酒窩子可做在床頭或避角處的草堆裡,可先用開水瓶子溫熱,再放進酒缽捂好。

一夜一天可在酒窩邊聞到酒香飄溢。這時,米酒就釀成了,及時取出。

米酒是在稼人逢年過節家家戶戶必備的上等飲食品,也還是分娩坐月子婦女、發奶養乳的最佳飲食。

米酒發起的奶水哺育著一代一代的農家後裔。這種發酵釀酒的工藝還廣泛地應用於現代工業領域。

先人傳統的工藝更帶來了現代高度的文明。冉臘娥從房裡抱出個小瓷罈子,從上口裡摸出幾個曲子,又摸出幾個曲子,放到尤素芬的手捧裡。

尤素芬高興說:“好了,有了。”冉臘又叮囑說:“10斤糯米放三顆半就行了。超過四顆是不成的。”尤素芬答應著,又說:“去年過年,您不在家裡,我還花錢在林伯鋪子裡買的。一缽酒酸不酸、甜不甜的,不知是個麼怪味。只好倒給豬吃了。還是從我孃家端了一缽來。還好,翠翠今年考上了大學。不然,就是我把翠翠一生栽了。”婦人家對過年的米酒是有講究的,米酒做得好,說明來年風調雨順,心想事成、全家安康的,生活就象米酒一樣蜜甜。

因而馬虎不得。她又接著說:“多少錢?我給得您。”冉臘娥繃起臉說:“你要給錢,你就去小賣鋪買去,把曲子還給我。”尤素芬說:“哎喲,我不給錢還不成吧。友瓊,看你的冉女巴女巴,好狠啦。”張友瓊不說話,就滋滋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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