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芙蓉 第四十五章 臺屬讓人更聰慧
第四十五章 臺屬讓人更聰慧
臺辦的人聽我說是臺屬,很熱情的。而要找到剛改革開放80年代的信,都過去10多年了,談何容易。
他們大櫃找小屜翻,忙活一陣,又問我見過這信麼。我堅持地說,見過。
現在姑媽要過世了,想看看這信了個心願。他們都很感觸,說,能寫篇海峽愛情的好文章上報,還能上電視。
我說,可不是。他們回憶著,又向我提供一個過去管檔案的檔案員的線牽。
說,她調到市檔案局去了。儘管希望渺茫,但還是有希望的。等我馬不停蹄趕到市委大院,已經下班了。
檔案局的鐵柵門鎖著,憑欄望去,軍綠的板門緊閉,內邊寂靜空廖。我還是喊了聲:有人嘛!
然而,連回音也沒有,只有失望和愁悶爬上眉骨。回家慧芬連連招呼我吃飯,我也愛理不理的。
衝她一句:你自己不曉得吃,要我不回家吃呢,你不餓死了。她還不起氣,陪笑說,你是要搞事業的人,不如買個手機方便,也可提高效率。
我還是沒好臉相給她:哪裡這多話,買不買我不知道!說著便坐到桌邊,端起飯碗扒來。
她輕聲嘀咕了一句:沒吃槍子啦。便一邊去偷偷擦眼睛。連日來的奔波,讓我心身疲憊,挨著枕頭便睡過去,也許是我放棄了可望不可及的事情,心境倒坦然了。
一睡還不知醒來,突然從崖頂下跌,失重而驚懼的醒來。小時聽大人們說過,做這種夢是人還在生長。
都快40了,還真是男長30慢慢悠不成。好半天,慧芬過來,親熱說,你醒了。
我望了她下便起床,她去疊被揀床,邊說,我看你還是不要買紅爐了,還沒正式買下就這麼辛苦的。
我說,萬事開頭難。你不能打我的退堂鼓。便下後去洗了臉,又出門去。
明知是塊死鋼板,我還是拿頭往上鑽,非要鑽它個洞來。他們說的那個檔案員沒上班,上班沒兩個人,悠閒得象廟裡的和尚。
只得再去臺辦花言巧語纏他們。說那檔案員有些躁,信又不是我私人的,還能帶走。
有是肯定的,只能在臺辦。我反覆央求:請你們吃虧再找找。他們被纏得沒法,幾個人都幫著找,我一旁死魚眼睛的盯著,多麼希望奇蹟能夠出現。
噯,奇蹟是不會無故出現的,只要有了人,什麼人間奇蹟都能創造出來。
當我順手拿起一封乏黃的紅藍條邊的信封,奇蹟竟然出現了。我望了望,那上面的陳文彪先生啟的繁體字,還是臺灣桃園市寄來的,左下角有圖微,上是英文字母。
便對他們說,你們也找吃虧了,我就把這信拿去讓姑媽摸摸瞧瞧,了了心願,也好安然仙逝。
反正她也是人生彌留之際,辯不了真假的。立刻有人說,這不行!我說,有麼不行的,不就是了老人的一個心願,不能讓她走得遺憾。
有麼不行的!又有人插話:是不妥。你把人家的信拿了,人家家人來要怎麼辦。
他們不是說真假的事,我說好辦,打個借條押給你們,去了馬上還來,又不能把它吃了。
他們相視默認地依了我。我計上心來,走出臺辦走出市政府,避到牆邊,抽出乏黃的信稿,紙張不僅乏黃了,且質量也不怎麼好,又薄又軟的,還是豎格寫的字。
難道臺灣就這麼先進的?要紅爐賣給了我,一定創造出比臺灣企業更先進的經驗。
我辨認了一會,理出個大概意思。是陳姓去臺的人向大陸侄子寫的尋親信,隔絕了幾十年不通音訊,不知家世如何,如果聯繫上了去信臺灣,期盼在有生之年回家鄉看看,朝朝暮暮無不想著這一天。
好呀!就這信好,只需把稱呼改成馬二姑,地址改城關就行了,去複印幾張。
我小心翼翼地復原摺好這寶貝,去找打字複印門店。市政府大門兩邊都是一間間的門市部,有副食的、水果的、餐飲的,還有服裝百貨的,夾在他們中有間不起眼的"藍圖文印"部。
走近見玻璃門上承接業務,有打字複印,還有名片,廣告設計製作,兩臺打字電腦,一臺複印機正在忙著,三五個人無視我的到來。
我拿出信,謙誠地向接著複印出紙件的小姐說,給我複印。她望了下我,繼續著自己的工作,去和顧客拉腔:每張復三份。
一旁的男人應答了。等候的空隙,發現小小門店還有後門,是通市政府的。
有人拿了紅頭文件進出的。我還瞟到了是大紅黑體的荊江市人民政府文件。
是市政府的文印室改革成對內對外的承包經營體了。難怪紅爐要賣的,市場經濟無孔不入了。
看著其他人改改寫寫的,我突然想到將陳姓信件上還加到大陸投資的話,再複印出的臺灣來信更符合我買紅爐的證件要求,更天衣無縫的完美。
她忙完了便招呼我:你複印哪?我將信遞她,慎謹的說了想法。她專注聽著,並沒拒絕,還告訴我在白紙上寫好添改的內容。
我避到一邊桌上,學著信上的筆劃,幼童學筆似的顫顫趔趔地寫上"馬二姑"、"城關"和"大陸開放正與臺灣戰後樣,是個極好機會,好多人發家成富翁,我有望到大陸投資發展。
"小姐看後說,不行,原件上是繁體字。我便向她請教寫繁體,一個像貌平常的女子在一個小小的打字店還懂得這些事理,陡然讓我起敬。
真要拿下了紅爐,就不是上訪要飯吃那簡單,要學習現代知識,跟上時代發展步伐。
寫給馬二姑的臺商來信很完滿的複印了三份,而且,拿掉添寫的字條,原件毫毛不損,只付了三塊錢,多麼高級的造假設備咧。
紅爐廠還是六七十年的老掉牙的設備,跟不上時局的員工,怎麼不垮呵!
沒有急於還臺辦的信件,還早了反而會引起人家疑慮,便去經濟局找孔道然。
心想,有臺商作底,要是還爭取不到紅爐,我真的再沒信心了。我正輕巧地敲他的辦公室門,走道上來人了。
轉眼望去,正是孔道然還和人說著話兒。我忙喊:孔局長。他卻沒有一絲表情的,應付聲:你來了。
那人進了辦公室,孔道然來打開自己的辦公室,叫我進去,然後關上門。
辦公室是套間,他讓我在外間的椅上坐下。我順眼從內門望去,內面不象外間小會議室似的,有一張大老闆桌,桌上堆著文件什麼的,還有小國旗。
我說,你很忙的,我不坐,是專門給你送信來的。隨即,我將複印的信給他。
他本能地接過,很快的瀏覽過,注視我說,哦,是你上次提起的你姑媽的信。
虧他記性好,隨手放到茶几上,又叫我坐下。他也坐下,還說,正好我這時沒事。
然後,似乎隨口說,宏達的事市裡定了,只能採取招商引資的辦法。聽到這話,我丟魂失魄的直了眼。
他又說,馬師傅,你別擔心,放手大膽的去幹,有市裡支持怕什麼。我說,我沒聽明白。
紅爐是不是給我了。孔道然糾正:怎麼叫給,是賣。不是紅爐是宏達。
準確講是你姑父臺商由你招商引資的。我忙笑說,對,是宏達招商引資。
臺商的信都沒給市領導看,不用說面見臺商;他們竟然決定將紅爐賣給我了。
太意外了,高興得有點穩不住神,險些站起身來歡呼,目光晃悠不敢正視。
孔道然又說,具體簽字的時間,你不要把我的名字扯上。我只是小股東,幫你指導指導,隨你定比例,一定不要定太大。
畢竟你是法人代表嘛。到時候我們單獨也籤個協議,這事不要給任何人講,你哥也不能透露。
我穩住了神,但沒完全聽懂他的含義,連連表示:我知道。記得大哥叮囑過,黨政幹部是不能經商辦企業的。
我反而覺得他能參加,對紅爐是支撐。他笑了:你還蠻懂政策呵。宏達交給你這樣有實力的人,我們就放心了。
我望了望茶几上不會說話的複印信,說,這信不必要了,我收著的啦。
他說,一個複印的,就丟我這裡。我想收回來,是怕他揭穿。不過也不當心,他要記名股也是假,我們都彼此彼此,心裡有數就行,何須說太明白。
此時,彷彿覺得自己一天天的變得聰慧起來。本文來自看書罔AA2705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