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芙蓉 第四十六章 政府出招走民營
第四十六章 政府出招走民營
幾個秋老虎力竭聲嘶吼過,天氣心甘情願涼寂下來。陣陣冷風颳盡了枯黃的葉片,人們添上了毛衣毛褲,呈現出初冬厚重的新面容。下崗職工相遇又當刮目相看,欣喜言表之餘,無不侃到紅爐,無不怨聲載道。又快一年了,還沒個說法,政府不管我們了!大家幾乎都一種口氣:馬師傅,紅爐還買不買得成的。不行,我們拿一個軸承,搬一個電機,自己分了安逸!我心裡明鏡,這不是大家的真心話,是發牢騷。我逗趣說,一個軸承作廢品值不了幾個錢,還不如分幾塊磚幾片瓦,補補我的破牆和漏屋。免得冬寒春雨遭罪。他們不知道我在賣關子,反正都是調侃兒,說了也不算數的。有人說,你馬師傅都這麼說,我們可真沒指望了。我說,有指望。只要政府還在就有指望,即使美國政府破產都不怕。我們去找政府,不會不管的。當然,政府近期的動作,我不能向他們透露半點,讓他們催去,比我個人找孔道然肯定見效。然而,他們不放過我,硬要我馬昌俊為頭領他們去市政府。我是要買紅爐的人,怎麼還能給他們為頭咧,按過去的話立場要站穩。便說,我同學做屋,請我這幾天正裝水管電線,耽誤不得。在家裡慧芬把我的話當真,責斥:我還以為你忙進忙出的在為買紅爐的事,你自家生計不顧了,跟人家幫麼忙,只圖你個兒肚兒圓囉。我辯解:不是的。也是為這個家。他做四層樓,水電裝好了給我一千塊錢的。她憤然說,別再哄人!一千塊也好,就是一萬塊錢也不能解決家裡的根本問題呀!儘管外面人家裡人這麼強逼我,我硬是絲水未透。孔道然交待過,這事連我哥都不能說。唉,我可是連個商量的知心人都沒有哇!真比戒菸時癮上來了還難熬,或許比毒癮發作還難受。
太陽象感冒似的軟綿綿的好不容易粘在了半空,我在新華書店和私人書齋翻看了有關企業家經驗談之類的成功秘笈書籍回家去。王逸州已經在家等了我一會,他聽慧芬說我是替人安水管去了。便埋怨責訓:昌俊哪怎麼還象過去當師傅時只顧埋頭拉車,不抬頭看路。慧芬不理解,故意說,他不拉車家裡日子怎麼過。象你們荷包裡統滿了,不愁吃不愁喝的唦。近些年,比慧芬更刺耳的話他似乎耳熟平常,見怪不怪了,還賴著要等我。慧芬說,他不會回來的,人家包午飯。王逸洲更垂涎欲滴的說,這餐午飯我就在你家吃了。慧芬想著一窩肚火,這人怎麼這般沒廉恥的。乾脆解下圍裙說,我出去有事的。王逸洲又自言自語說,不管怎麼樣,我還是你們的老廠長唄,連一餐飯都捨不得,也太吝嗇了吧。他正要出門,我回家了,已經有鄰里小聲透露王逸洲來你家幹嗎。他象看到救星似的,驚喜喊:昌俊,你終於回來了。慧芬趕過來向我使眼色,說,你說人家中午包飯的,怎麼回來了,我可沒準備飯啊。我笑了說,沒準備飯不要緊,王廠長來請我們上館的。王逸洲自鳴得意說,酒館是要上的,不過該你們請我。慧芬如法炮製,我們請你去買單,不是一樣的。王逸洲指著手說,你的嘴真不饒人!然後,鄭重說,昌俊,我等你一會了,是有重要事告訴你。聽了他的話,我啞巴吃湯圓心裡有數,便讓慧芬忙去,請他坐下。他正要說話,我又喊了慧芬,給王廠長倒茶來。王逸洲客套:不要茶。我說,也不是茶,家裡沒有茶葉,就是白開水。
接下來象外交會晤的氣氛正式開始了,從領導和被領導到上訪對立到主顧各自角色在悄然演變中。他奉告:工業局正式通知了。紅爐以資隨債走的形式實行徹底買斷,進行民營化改革。下午讓你和我去工業局開會,商量有關事宜。我故作驚異的:我也去。王逸洲說,昌俊。喊聲親切暖人,接著說,你別蒙了,我一直以為你們是小孩過家家鬧著玩,想出難題政府看。不想你姑媽還有個臺商關係,怎麼從沒聽你們念起呀。我說,沒那回事,是他們瞎編的。他說,馬師傅,你再瞞我,我可有想法了。我便淡淡一笑,說,一個臺商關係有麼好說的,自己的日子得靠自己劃。王逸洲又顯出廠長本性,居高臨下說,買紅爐可不是小家庭過日子。有臺商作後盾撐著,什麼事都好辦。說內心話,紅爐讓你這樣有臺商靠山的人買下,我就放心多了。我說,其實你應該把紅爐買下的。過去是姓公不好搞,姓私你就好搞了。他哀嘆下,說,我想都不敢想,至少兩方面不行。一是職工不支持我,再是沒資金注入。第一個都好說,關鍵--錢。現在這社會,什麼沒有都行,可別沒有錢。沒有錢就不是人啦!我反駁,話也不能完全這樣說,我們下崗這多年,廠裡沒發一分錢,還不照樣活在。他說,你就別哭窮了。我又說,象張國慶,一個炒麵攤,生活還有點滋味兒。他不作聲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象武林人物嘗試有沒毒似的。我搖頭說,紅爐不是隻好刺蝟。停了下,覺得沒話了便順口說,中午就在我家喝口枯皮酒哪。他忽地來了精神,說,行啦!
話既出口,便起身去廚房給慧芬打招呼。慧芬黑下臉責難,就這點爛菜麼樣招待客,還喝得下貓尿。我說,小聲點。似火上澆油的她大的嗓子嚷:怕他聽見,就別賴在家!真嘴饞吃共z黨吃貫了的,可別把你又給吃了。等她發過幾句牢騷,再解釋,是我留的。要不你去買幾顆花生米來,下酒蠻好的。她不回應,盛著鍋裡的土豆絲。我耐著性子輕聲說,今後紅爐要搞起來,還得他幫忙的。慧芬終於瞪了我一眼,說,你指望這號人幫你,趁早打消這念頭。不連累我和兒子了。我說,不是那意思。今後我們要辦大事,必須廣結善緣,一粒老鼠屎能壞一鍋粥。她嘖嘖的:你這樣膽小如鼠的,趁早不逞能買紅爐。本著息事寧人,算是又認識了她一回,說,好了,好了,不說了。你也不買花生米了,等騰騰一回來我們就吃飯。我趕緊上前來,可不見王逸洲的影子,到門尋視也沒有。便一屁股塌到椅子上,象洩氣的皮球。看來他算知趣,遠走高飛了。要夫唱婦隨,得讓她儘快轉變角色。好一會,慧芬見了無生息才上前來,直愣愣地望著我。不等她開口,我譏諷說,人走了。你也不必橫豎鼻子直豎眼的。今後象這樣可不行,要誤我事的。她不以為然,幸災樂禍說,走了好哇!免得為人家,我們鬥口角。我說,哪個和你口角了。你一個人象借了米還了你糠似的。慧芬正兒八經說,搞企業就要精打細算,不能大手大腳的。賺不了一分要花一角錢怎麼行!嗨,難得和她拌嘴,女人天生嘴貧。我只好粗粗地噓了口悶氣。這時,王逸洲人未到聲先置,聲調是那麼暢快。來了!來了!還一腳跨進屋來,亮起手中的塑料袋。說,等急了吧。慧芬不屑一顧的,噘嘴下後去。我望著他手中的塑料袋,說,你跑去……他笑滋滋地說,切了點滷菜,好下酒。我也不能白吃呵。他說著順手遞給我。我爽聲笑說,不吃白不吃囉。同時,接過滷菜說,走,下後喝酒去。我們好好的喝幾口。王逸洲說,荒麼事,你兒子還沒放學,我還認不到他呢。我說,中午不回家。
王逸洲有些點頭哈腰的嘻笑,實際是要顯示自己買菜來的主導。我故意撩給慧芬看:王廠長還自帶盤存,切的滷菜來。慧芬的臉相沒多大好轉,還拉著。我招呼王逸洲坐,她拿來碗筷。我又去拿來空碗,將滷菜倒出來,足足一堆碗,嘣香嘣香的。牛肉、豬腸、頭皮耳尖、豆腐乾、藕片、海帶等,品種也不少。我倒盡了瓶裡的酒,還不滿兩膠杯。好長時間沒沾酒了,喉嚨有點發癢,狠不能一口吞下,家裡也沒有多的酒,只能將就些。王逸洲熱情喊:慧芬,你也來吃。慧芬終於擠出句客氣話:你們先喝酒,沒有好招待的,怕是得罪了。王逸洲呷下酒響暢暢說,怕得罪,我就不賴在這喝酒了。她沒有回話,悄悄地拿了瓶子去廠門前的店鋪打酒去了。
酒喝心情,沒幾個來回就光了。嗨,將杯豎在嘴上,狠不能奇蹟出現,象濟公的葫蘆源源不斷湧出香醇的酒來。然而,我們都不得不意猶難盡的現實的放下輕漂的空杯子。我還自欺欺的說,還來一杯。王逸洲推辭:不了,下午還有正事,酒能誤事的。我們心裡都明白只是個空瓶子,哪來酒再加。王逸洲忽然說,你買了紅爐,準不準要人入夥的?我只當沒聽見,說,酒沒喝好。要不有事非喝個痛快的。王逸洲又說,要能有人入股,紅爐恐怕還發展快些。聽著他重複意思的話,一定是想象孔道然樣入股分肥,要引出我的話柄。我堅決地說,王廠長,你再不到我面前提股了。三千股還欠著,我看這次市政府怎麼了結。果然,這著斷了他的妄想。他轉了話題:都知道我喝酒不吃飯的,你自己吃。他抽出支菸點上,酒還欠著,沒有吃飯的念頭。邊抽邊說,酒後吐真言,東改西改都不成,今天才感覺到只要把我改掉了,紅爐才算徹底解脫。我不是怪你呵。他失落得有些垂頭喪氣的。我說,我還是那句話,紅爐還是你王廠長買下最好。王逸洲說,我沒有條件,市政府已經決定了,你不要再推辭了。要著手考慮如何啟動紅爐的事。要啟動生產,生產什麼,一定要選準項目。還有職工養老保險買斷的事。債權債務的事,好多事咧。過去,我就一直被一片麻困著。嗯,現在好了,解脫了。你的病已上身了。他個豬腦髓,真把我的話兒作屁吞下了。我自傲說:有麼病不病的,達到我的要求就幹,達不到就拉倒。我就不象你整天被人罵,沒過一天象樣的日子。他聽著刮目相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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