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芙蓉 第五十四章 萬事為難錢頭難
第五十四章 萬事為難錢頭難
把交接的事鬧開頭,厂部似乎有了生機,我便抽身去工商銀行找行長。攤子一鋪開沒有錢怎麼行,剛才他們還在要計算器,說傳統的算盤也要一把的。審計的謝會計冒出一句:馬總,出納總要配一個的,會計法要健全手續。小劉忙機靈說,我兼著,有麼事儘管分咐。不過要開支的事項得馬總同意。這是天經地義的規矩。文會計輕巧的說,先共著用吧。還有臺灣老闆盯著呢。是的,老廠裡財務室總沒被水洗吧,我只能腦子裡裝著,決不能象電腦處理系統反映那麼快。好的是我身體棒,染不上病毒,否則整個電腦要癱瘓了。
市工商銀行位於城建新街江城大道的十字路口的西南處,12層的高樓是剛鋪成的五六十米寬的大道上豎起的第一棟高樓。近年來,城建發展加快,新道兩邊又豎起公檢法、財稅銀等部門裝飾現代,設計現代的城市新樓。然而,工行的房子並未落伍,還是高人一等。牆面淡藍凹形,可與藍天白雲媲美。過去那些紅火過的糧供商等企業沒有點得一席之地,什麼百貨大樓、南貨大樓、糧食大樓、採購大樓等時尚過一陣的房子被淹沒在老街。老街的商業購物地位仍然突顯。我又沒有手機提前和嫂子預約好,剛好停電,只得氣喘噓噓的一坎一坎無盡止的爬樓梯。看來身體再棒,腿子不頂事,沒幾下就發酸。便放慢緩攀,等不到8樓,簡直髮軟了,整個身子要癱軟下去。忽地聽到她響亮的聲音,尋聲找去,果然是信貸科。她正在辦公室前和幾個西服革履的人雄辯,我們用眼神打了照面。那些人喧染:我這是新開發的屋面鎮水隔熱粉,市場情景廣闊得很,效益是翻番,你們不貸給我這樣的客戶,誰比我更有信用保障。嫂子有些急躁,跟你們怎麼總講不清楚。領導再怎麼說過,他又沒去現場。我們信貸專班去調查過,你們的那些個爛廠子根本作不了底押。那幾人狡辯:你們的規定是可用企業資產作底的嘛!嫂子停了下說,那你們還是得找家實力企業擔保。那幾人滿腔怒火的窩在肚裡,還在說,當初你又沒這樣指示。嫂子不再和他們分辨,往我這邊來。他們竟跟著,說,你走麼事嗄,萬科長。我看不得這種協迫之勢,人高馬大的瞪了他們。嫂子悄聲說,走,不和他們一般見識。我內心佩服嫂子臨危不懼的人格。到門邊她站住了,說,昌俊,高行長今天在家。我又沒法跟你聯繫,你來了正好,他應該在十樓自己的辦公室,你先直接去找他,我就不去了。昨晚說的資料帶了吧?我進退維谷的支吾:這,這……。她盛氣凌人的說,你去!你的事你不去,誰代替得了。又忙說,你等等。接著便拿出包裡的手機給誰打了電話問了下高行長的準確信息,謝謝對方。然後,對我說,你快去。他正在辦公室裡,緊挨辦公室沒牌子的一間,右邊,右邊。
高炳國的辦公室門上沒有標牌,我按嫂子指點的輕地敲開了他的辦公室門。開門的是個幹部模樣的年輕人,很眼神的照了我一下,便離去。我走到高炳國桌邊,恭敬地喊了高行長。他的目光不那麼盯人,似乎不經意的目斬了下我。而他的表情是那麼氣質,象與我們隔著幾層樓,與孔道然也不同,孔道然和我們似鄰居一般。難怪世人說,有錢高一等的。當然,他坐著高位子,個兒比不比我高難說。我一米七八走在大街上可是出類冒頭的。他問:你是?我忙作了自我介紹,他示意我在一旁的椅上坐下。我好像習慣了和這般高貴人打擊交道,知道了他們交往的幾部曲。昨晚從大哥家出來,我又去了孔道然那,訴了錢的難處。他說要通過領導給這位高行長打招呼的,不知打了沒。想問問還沒開口,高炳國文誠地說,臺商和你接下了宏達,但一定要把債務理清楚,銀行也是企業。這事你去找分管的劉行長,他有安排的。不等我開口要錢,他卻一皮球把我踢給他人,真是高手。我急了,忙說,不是的,高行長。經濟局的孔局長給您……他不等我說完,拉了話去:什麼不是的,一切需按規章來。不能再象過去,欠債是全員,全員落腳到哪兒。現在好了,貸款是臺商的,你們好按時結算,爭取分期還貸,早日卸下歷史包袱。我火燒眉毛的,這是哪跟哪呀,一定是嫂子耍我了。昨晚我要上行長的門,有粉先塗到前面,他們偏不聽,象我要找他們借錢似的,堵了我嘴。眼下我真的矮人半截,跪著走出他辦公室似的。這個孔道然也是的,昨晚給他說的事,全忘腦後了。要真的請市領導打了招呼,紅爐這麼大的改革,他銀行不支持!帶著滿腹的怨氣和忿懣再來找嫂子,找她發洩痛快,尋求良方。誰知她一會被蒸發得沒人影兒,問人也不知道。發洩沒有對象,情緒靠自然消化。還沒消化盡,在工行的門口碰上週同旆師傅。我說,你怎麼到這來了,周師傅?他沒好氣的回:還問我呢,我怎麼來的!快快回廠裡去,要出人命了。不等問清緣由,不由分說地拽我就走。說路上我慢慢給你說。
在街邊他眼疾手快招了的,我被糊裡抹裡催上了車。原來,一幫職工糾集要工資、要工作,還有股金,不給就不讓交接,要卸了車床搬回去。張國慶他們制止,雙爭吵起來,要打人的。我心想,怎麼會這樣,我不是大家公認的職工代表嗎,還有誰敢出來鬧事。我問,誰鬧的頭?他說,我也不清楚。有翻砂車間的黨盛國他們,還有我們車間的顏文革。這個我明白了,顏文革是文革中的頭兒,鬧兩派還打死人坐過一陣牢,罪過記到四人幫頭上,便放了他。然而,我有什麼辦法能制住他們?忙說,廠裡不出面調解,還有經濟局的唐科長呢,不出來說話制止!肆無忌憚沒政府了。周同旆瞟了我,那目光意味深長。是的,過去我們上訪也不是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我說,怎麼不打110。他說,打了有屁用,再說是你們廠內部的事。雖然心急如焚,還是斬釘截鐵說,他們玩邪了,現在是我馬昌俊和臺商的廠子,誰敢動!周同旆說,這就對,你不能軟的。所以,我聽小劉說你到工行,我就來找你。不過,廠子還沒完全交給你們。我是他們喊去的,不知是這回事,否則我也不會去和熱鬧的。馬總,我就不去了,在這裡下車。他接著喊了師傅停車,等他下去我才回過神來,喊要你給麼錢,來拿去。他擺手說,提這幹嗎。便消失在市井人群中。我憋著一肚子氣正沒處出,正好回廠大發雷霆。
然而,在紅綠燈處車停了,我向窗外望去,正巧過馬路的老街坊二憨子瞧見我,也象上回樣喊我馬叔。我說,是你二憨子。又改口,哦,是二(爺)耶。但沒見他身邊跟人。他笑回:我該喊您馬總。心想,這小子信息靈!難怪喊我親熱的,不該是要敲一杆吧。我說,還總統吧。他說,你想當總統,去臺灣吧。忽地,車子開動了。太好了,不然那邊的事還沒了,這邊又被二憨子粘上了。既然社會都喊他二爺了,看來是有一股勢力的。稱他二爺並不是他頭上還有大爺管頭,也許是順著二憨子而昇華的尊稱,或許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原因,那幫玩的自有他們的遊戲規則和出人頭地的一套。
廠門口果然圍了大幾十上百人,鬧哄哄的。我一下車,顏文革就向黨盛國挑眼,眾人的也聚向我。黨盛國等人氣勢洶洶的衝過來,嘴裡不乾不淨的。姓馬的,你憑什麼紅爐就歸你了。有本事拿出鈔票來才算數。我理直氣壯說,憑什麼,說出來嚇破你們的狗膽。憑臺商承擔了幾千萬的虧損,承擔幾個億的銀行貸款。他們說,就這也算本事。我反詰:你們說看什麼算本事!有人說,我怎麼分文沒看到。眾人嘈七雜八的嚷開了:一定要承擔我們的工資,股金,我們要工作,要吃飯!這不跟我過去喊的一樣的口氣嗎,小把戲還想在我面前抖!我大聲說,要吃飯,要錢找老廠。他們起鬨了:廠子都歸你了,只找你這個老廠要飯吃!怒聲震天,蓋過我洪鐘般的嗓音,淹沒了我彪形大漢,我有些寡不敵眾的。張國慶態度鮮明的站出來,大聲吼:要吃飯找市場,喊得天上掉下飯來!這話他有資格說,他的炒麵攤不正是找市場的例證。那幫人又群起攻之:你又不是馬昌俊,關你屁事,你個奴狗。我看張國慶的臉立刻青紫了。看來,這時講狠是沒有用了。我用目光拼命的搜尋也找不到唐豐和王逸洲的影兒,他們都溜了不成。看來指望政府是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忙說,大家靜一靜,有麼要求我們到會議室坐下心平氣和的說。我這是過去上訪的啟發,惡事冷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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