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喧 第84章他不後悔
賽車這項運動,去卡丁車賽道體驗一把花不了多少,但真訓練起來砸錢太猛,從小就認定了走這條路的孩子很少。
就算是在有著全國唯一一條標準F1賽道的申城,也是個相當小的圈子。
溫晚凝去賽車場的次數不怎麼多,休息區裡一直坐著那幾個貴婦媽媽,並沒有因為她是演員而高看她一眼,渾身寫滿了不好相處。
她無心融入,但抱著養孩子就要負責到底的態度,還是加進了小車手家長羣。
羣內暱稱是【凌野姐姐】,不去家庭聚餐,日常潛水,從不冒泡。
消息設成了免打擾,隔三差五上一次線,批奏摺一樣從頭劃到尾,在幾百條暗流湧動的互相吹捧裡仔細翻找,有沒有對自家小孩有用的信息。
有了英速的風波在前,凌野身邊的風言風語一直都不少:
家世不明的高中生,耳朵好像有點問題,戴了幾個月的助聽器才摘下來,還有個不知道實際關係的大明星姐姐。
羣裡的太太們私下議論紛紛,溫晚凝聽見了也當做沒聽見。
美豔的紅脣勾起,手機快門故意設成了最大音量,對著凌野新開出來的最快圈速拍得咔咔響。
她心態放得很穩。
全校第一的漂亮媽媽來開家長會,收到的肯定不全是奉承。
只是開學季臨近,羣裡刷到的相關討論多了,溫晚凝也不得不開始上心。
特別是,有幾句還明確牽扯到凌野的時候:
【我家哥哥明年要中考,輔導班排不過來了,下個月平城站的模擬賽說什麼都不想去了[掩面],我跟楊教練說下,讓排下一位的飛馳上去開?@林飛馳媽媽】
【可以是可以,多讓他鍛鍊一下,同隊的還有誰啊?】
【溫小姐的弟弟。】
【就那個最近總有星探來圍觀的長腿小帥哥?他成績穩贏的呀。】
【技術是好的,但我聽說都快十八了,這個年紀還在跟娃們搶F3席位,家裡人真是一點都不急,換我家飛馳早就衝高考或者送出國讀大學了[笑哭]】
【楊教練說了,人家是天才,天才能和普娃一樣嗎】
……
溫晚凝半躺在沙發上劃手機,神情越來越嚴肅,看見凌野正好剛從浴室裡出來,招招手讓他走近兩步。
她費勁巴拉地想了個開頭,問他,「你在學校裡成績好嗎?」
凌野愣了一下,停在沙發旁邊,「還行,不好不壞。」
溫晚凝問得更直接,「班裡排名多少?」
凌野:「三四名吧。」
溫晚凝被堵了一下。
還挺謙虛的。
當年她要能有這個不好不壞的成績,家裡人不知道能把她吹成什麼樣。
她心裡更複雜,「你叔叔答應了老楊,幫你辦了半年休學,要是你還想讀書高考的話,我可以想辦法讓你到這邊借讀。」
「沒有勸退的意思啊,」溫晚凝斟酌著用詞,不想打破和他之間好不容易纔建立起的信任,「你現在還小,還有選擇的機會,我就是怕你將來後悔。」
「楊教練之前說過,你為賽車而生,但姐姐不想讓你被這句話限制住,只想開賽車也好,折中一下邊上學邊訓練也好,你可以再好好想想。」
她話說得認真,凌野聽得也很認真。
仲夏夜,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少年一身乾淨的白T恤,黑髮溼漉,像一蓬茂密的葦草,散發著沉靜的朝氣。
凌野一直沒吭聲,溫晚凝看了他一會,剛要說點「不急」之類的話結束交流,就見少年開了口。
「我不回去,」他抬頭看她,右邊耳垂上的一次性耳洞針還沒拆,銀光一閃,「也不會後悔。」
凌野語氣篤定,似乎從來沒考慮過別的可能,也不想去考慮。
「……那也行,」溫晚凝只好暫時將顧慮嚥下,說出自己的另一層擔心,「上次老楊說的送你去開雷諾方程式的事,有進展了嗎?」
說到底,這纔是她真正焦慮的根源。
幾家海外星探看見了凌野在國內F4賽事的表現,近距離跟了半個月的模擬賽和訓練後,直接省去了複雜的海外流程,所有前期的數據評估全在國內完成,以錄像的形式發回車隊。
換句話說,凌野能被挖到北歐,沒有任何前人可供參考,每一步都是特例。
羣裡其他孩子的媽媽嫉妒得眼紅,而她卻覺得危險。
擔心少年一頭闖入殘酷的叢林法則,撞得頭破血流。
也擔心那幾家車隊只是看膩了公子哥玩票,想給系列賽添點談資,才願意搞這麼一場隨時可能終止的平民造神。
凌野卻像是沒想太多,朝她點了下頭。
溫晚凝問,「推進到確認意向了?」
凌野又搖頭。
「這麼大牌?」溫晚凝剛剛還在替他糾結,轉眼又開始打抱不平,「他們就不怕你被別家車隊先搶走啊,你資質比他們手裡的歐洲小孩好多了吧,好沒眼光。」
她回家時已經卸了妝,瞥過來的水眸卻柔美更甚。
也不知道是被誇還是被看得,凌野肉眼可見地不自在起來,抬手摸了下耳朵,「還有幾場線上面試。」
「面試怕什麼,」溫晚凝鬆了口氣,從茶几底下抽出隨手抽出護手霜,隨手推開,「你是去當車手,又不是應聘銷售,就是問候兩句簡單走個過場。」
凌野:「面試要用英語。」
溫晚凝手上的動作一頓,輕挑眉,「楊夏不管你?」
凌野滯住,澄淨的黑眼睛微斂著看她,「……楊教練說他英語也不好,讓我自己好好準備。」
「這樣,」溫晚凝思考片刻,「之前不是幫你請了英語家教?你發個消息問問,能不能幫你擬一份問答出來。」
「你今晚就去問,別耽誤了時間。」
凌野那邊安靜了兩秒,才「嗯」了聲,很有禮貌地補了句謝謝姐姐,轉身離開時,甚至還沒忘幫她把餐廳的燈關了。
溫晚凝當時只覺得解決心頭大事一樁,披著毯子悠悠晃回了主臥。
直到隔天慶祝媽媽生日回了趟家,餐桌上討論起溫璟的北美大學申請時,才又想起來這件事,頻頻走神。
晚飯喫到一半,她捧著碗神遊天際,思考無數種讓她悔恨終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