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喧 第85章你好輕啊,姐姐。
凌野他那麼認生,會不會根本就沒去找老師溝通?
那這樣面試還能通過嗎?
要是因為這把沒過,歐洲那邊的路堵死了,這小孩豈不是既沒學上也沒未來了?
凌野還沒成年,孤零零被她頭腦發熱拽來申城,身邊連個能商量大事的人都沒有,溫晚凝越想越覺得自己失職。
晚飯後,她索性覺也不睡了。
熬了大半宿,終於在天矇矇亮時,給凌野發去一串錄音文件,附帶文檔原稿。
【不知道你面試準備得怎麼樣,我找表弟的文書老師給你押了押題。】
【錄音是我自己錄的,發音湊合吧,你適應適應聽別人說英語的感覺。】
被別人捧慣了,溫晚凝還不太適應自己一頭熱。
消息發著發著,她先覺得有點不自在,幼稚地開始挽尊,【醒了嗎?】
【醒了敲1。】
凌野那邊很快回覆:【1】
少年的微信頭像是她隨手幫設的。
汽車總動員裡的閃電麥昆,齜牙咧嘴的一張動畫鬼臉,和帳號的主人完全兩個極端。
因為實在太幼稚被楊夏調侃過一次,但凌野一直沒改,就這麼用著。
對方的反應乖得溫晚凝心軟,但還是有種後知後覺的羞恥,她正色,【你平時坐地鐵的時候隨便聽聽,有用最好,沒用算了。】
凌野:【有用的。】
【之前你給我錄的對話,我聽了好多遍。】
幾個月前,他剛戴上助聽器的時候。
溫晚凝人在橫店拍戲,擔心他沒辦法融入賽車場的集訓,提前錄了許多日常對話在他的手機備忘錄裡。
適應人聲是其次,主要是為了幫他習慣用耳朵聽,戒掉下意識讀嘴型的習慣。
她當時參考的是外國人用的中文教材,許多語段都有些無釐頭,被她表演科班出身的對白腔一念更甚:
「我是溫晚凝,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和你見面很開心。」
「謝謝你,我們再聯繫。」
他不提還好,一提起來,溫晚凝又想起當初自吹自擂普通話水平的她自己,耳根熱意升騰,【你聽了嗎,我怎麼不信。】
凌野答得飛快,【嗯。】
嗯什麼嗯。
明明只有一個字,溫晚凝就是莫名覺得他像是在笑,心浮氣躁地把自己卷進羽絨被裡,捏著手機惡狠狠打字,【哦。】
凌野:【真的聽了。】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耐著性子解釋,【錄音說一句,我說一句。】
那邊的「正在輸入中」就沒暗下去過,在昏暗的臥室裡一閃一閃的。
消息很快多出一條。
認真得像課文背誦檢查,需要給家長籤字的那種。
【我是凌野,好久不見,你還記得我嗎。】
-
小鎮地處偏遠,但並不意味著沒人認出他們。
冬天越漫長的城市,看電視的人越多,戚酒酒平時的工作日常就是在各大臺綜藝刷臉,在候診室裡足足被困了半小時纔出來,籤名的籤名,合影的合影。
誤打誤撞,也算是幫真正的病號引走了火力。
拍片結果出來,溫晚凝的骨頭沒事,崴的那一下是狠了點,但好在全都是擦傷和軟組織損傷,恢復好了就不礙事。
就是這兩天需要限制行動,隔一會冰敷一次,最好是把腿一直抬著。
民宿的火炕極為寬敞,戚酒酒和她睡一間。
從次日清晨開始,其他嘉賓按原定計劃去玩霧凇漂流看馴鹿,溫晚凝在民宿裡休息了整整兩天,就參加了幾場只需要坐著的室內遊戲。
暖和還是暖和的,就是最期待的行程一個也沒去成,只能靠戚酒酒拍的照片和視頻努力代入。
第二天午飯後,編導過來通知她接下來的行程,溫晚凝都沒反應過來,「帶我一起去?」
摔倒的時候沒幫上忙,編導小姑娘一看她就愧疚,弓著腰湊過來,「大過節的,溫老師肯定要一起去啊。」
「明天正好是小年,導演看凌老師的老家就在隔壁縣城,臨時提議一起去喫個飯,他答應了。」
溫晚凝下意識地追問,「凌野老家?」
「好像不是父母,」小姑娘想了想,「聽導演說,好像是凌老師的什麼阿姨,小時候還挺親的。」
溫晚凝挺驚訝。
她只在視頻通話裡見過凌野那個叔叔,從沒聽說過有什麼阿姨。
估計……是他母親那邊的親戚?
民宿裡沒有輪椅,唯一的柺杖還是昨天臨時買的。
凌野敲了敲門進來,很自然地往她這邊彎腰。
手臂剛要伸過來,溫晚凝慌忙抬眼,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攔他,「你先別!今天不用抱了。」
開什麼玩笑。
前天是情況特殊,今天所有嘉賓都在外面等著,凌野就準備這樣把他抱出去?
他當這是婚禮接親嗎?
凌野隨著她的視線看向牆邊那根柺杖,「門口的雪已經被車轍壓實了,滑到反光,你這樣出去,一會還得再去醫院拍一次片。」
拍的是她另一條好腿的片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凌野沒明說,但溫晚凝聽懂了。
她又怕又侷促,「總之、總之你就別抱了,我自己再想想辦法。」
凌野半彎著腰,居高臨下,將她故作鎮定的神態看得清清楚楚,低低迴了個「哦」。
女編導還沒走,貼著門有一眼沒一眼地往這打量,努力維持住專業冷靜的表情。
凌野淡淡往門口掃了一眼,提高了點音量,「溫老師這邊不太方便,我揹她出去。」
他先奏後斬,溫晚凝一時失神。
這小子剛剛答應得那麼爽快,結果所謂的不抱了,就是改成了揹她?
這有什麼區別嗎?
「誒喲,」姜芸正往這邊走著,人還沒到,感慨的聲音先飄進來,「你看人家這弟弟當的,真就超值。」
戚酒酒嗓門更大,從窗外給他加油助威,「走慢點,別把我們溫老師摔了——」
凌野沒再接話,只是半蹲在了她面前,側過臉來看她。
事已至此,溫晚凝只能爬到他背上。
較勁似的,寧願脖子酸死,也不把腦袋貼上男人寬厚結實的肩背。
凌野大手攥著她的腿彎,站起身,往上顛顛,斂睫微勾起脣。
從她的視角看過去,男人下頜到脖子的線條清晰利落,喉結不時很輕地滑動。
溫晚凝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只覺得心跳越來越快,門外姜芸的腳步聲不斷逼近,她抓住凌野薄脣開啟的那一瞬間,急促開口,「你想說什麼?」
凌野側眸看她,脣邊的弧度更深,「你好輕啊,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