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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喧 第86章我全部都給

作者:彼呦

男人的聲音很好聽。

  以前是少年感的清冽,去歐洲的幾年好像個子又長了些,音調更沉。那種含著笑意的震動貼著肢體傳遞過來,像是帶著電,噼裡啪啦地往血管裡鑽。

  從房間到車上,一共短短幾十米的路,溫晚凝卻出了一手心的汗。

  費力的人也不是她,不是因為累,就是煩的。

  心煩意亂。

  不知道該說什麼,溫晚凝乾脆借傷裝死,直到被小心輕放在保姆車的座椅上,戚酒酒幫忙搭了把手,湊近了瞧她,「寶貝,你怎麼臉這麼紅?發燒了?」

  「很紅嗎?」

  溫晚凝瞥一眼車窗玻璃,見魏應淮也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匆忙開口,「今早起牀的時候沒注意,腮紅打多了吧。」

  戚酒酒將信將疑,「你最好是。」

  魏應淮不明所以,很單純地表達關切,「晚凝姐,身體第一,千萬別逞強啊。」

  滿車的跟拍鏡頭都往她這邊對準,溫晚凝閉了閉眼,「酒酒,我包是不是在你那。」

  「是啊。」戚酒酒從旁邊給她遞過來,更為不解。

  「手重其實也是人之常情。」

  溫晚凝拉開包拉鏈,小鏡子啪嘰一聲打開,語調平靜,「但多虧了我代言的防曬粉餅,一壓柔焦,媽生好氣色。」

  「……」

  -

  凌野的老家在加格達奇,隸屬於大興安嶺區,但地理上位於鄂倫春境內。

  節目組的包車一路向西,遠處是隨著山路綿延的高大樺林,近處是條蜿蜒的不凍河,兩岸的松柳凝霜掛雪,望不到邊似的白茫茫。

  北方的特產就這個勁兒:

  什麼都大。

  本地人個子高,上菜的分量紮實,景色也是無邊無垠的,讓人能不知不覺跟著看很久。

  車上的嘉賓除了凌野,家鄉最北也不過是京市,從沒見過這麼量大管飽的霧凇,一路沒見識地感嘆連連,拍照聲就沒停過。

  機會難得,姜芸老師和老公打了十幾分鐘的視頻電話,從介紹窗外景色,到閒聊這幾天的工作日常,一點都沒避諱。

  姜老師的先生是屢獲大獎的著名編劇,業內無人不知。

  兩人結婚近三十年,素來以神仙眷侶著稱,姜芸每次分享生活點滴到微博,都會惹來網友一片「什麼愛情科幻片」的哀鳴。

  可聽說歸聽說。

  在親眼看見視頻那頭小心開口,就為了要幾百塊買魚竿後,在場所有人都震撼了。

  姜芸剛掛電話,戚酒酒就忍不住開口,「姜老師,你是一分私房錢都沒給你老公留啊。」

  「我覺得還好吧。」姜芸眉梢輕揚,一臉理所應當。

  「當初談戀愛那麼給他省錢,平時就是一塊兒在文工團喫大鍋飯,有點什麼事也是糧票AA,現在孝敬一下我不是應該的?」

  「好慘啊,」何塞嘆為觀止,「還有沒有一點人權……」

  姜芸不跟小老外計較,「國情不一樣,你問問他們,估計也都差不多。」

  許嘉樹和魏應淮對望一眼,「就主卡帶副卡這種?」

  喬梨:「我們家是直接轉讓股權。」

  「我爸號稱是都給了,」溫晚凝笑,「但應該會偷著藏一些,小時候我惹媽媽生氣了,我爸還會用私房錢帶我去喫快餐。」

  意識到這段大概率會被剪輯採用,她雙手合十貼在鼻尖,趕緊晃了晃,「老爸對不起。」

  姜芸聽著,關心起凌野那邊的情況,「小野呢,願不願意給?」

  幾十年的大前輩,早就修煉得跟人精似的。

  既能避開凌野沒有父母的雷區,又能幫電視前的粉絲們要點福利,一舉兩得。

  凌野說:「願意啊。」

  他話音剛落,溫晚凝和身側好友一起側眸。

  姜芸坐在溫晚凝身後,聞聲怔了一下,隨口追問,「一結婚就上交工資卡的那種?」

  「不結婚也可以,」凌野勾脣,垂了垂眼,「我全部都給。」

  車內起鬨聲一片。

  窗外雪景澄明,暖黃的陽光從溫晚凝身側漫過來,將耳垂那片軟肉曬得紅熱。

  餘光裡,凌野一直在看她這邊。

  目光深而靜,像是不見底的幽潭。

  溫晚凝像是被他的視線燙到,故作鎮定地轉過臉去,心臟卻跳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飛出喉嚨,只有不斷地咽口水,才能勉強把它控制在原地。

  怎麼辦。

  她無意之中收下的那筆鉅款,除了數額足夠驚人以外,意義居然更加深重。

  而更讓她無措的是。

  她在悟出這層深重意義後,不僅毫無愧意,心底還湧上了一股明確到尖銳的竊喜。

  橫衝直撞,鋪天蓋地,讓她攥在膝上的指尖都酥麻起來。

  -

  路程接近三個小時,嘉賓們到達時太陽剛落山,恰好是晚飯點。

  小鎮的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老楊當初約她和凌野喫飯的小飯館還在,兩個街口之外是他們住過的那家酒店,門頭裝修都沒怎麼變過,看得溫晚凝一陣恍然。

  他們今晚喫飯的地方是另一家農家菜,店面不大,但廳堂敞亮乾淨,還帶個小院兒。

  包廂裡的暖氣片很暖和,涼菜都上齊了,散發著炸花生米和蒜蓉的濃香。

  收銀臺旁邊的電視調到少兒頻道,店主家的兩個孩子本來在看動畫片,見凌野進來,一溜煙撲上來抱。

  「誒——!」

  一個繫著圍裙的阿姨正好來上菜,抓小雞崽似的,一手一個拎著,「是不是說好了要上電視,別鬧哥哥,不聽話不讓上桌了。」

  阿姨面相和善,五十歲出頭,呵斥孩子的聲音都不怎麼兇,就是喜感。

  她跟屋裡的節目組打過一圈招呼,聲音爽朗,「凌野管我叫仙姨,你們要是覺得我還年輕,叫仙姐也行,我都答應。」

  「自家小生意,今天凌野帶著朋友過來,咱們就不營業了,好好聚一聚聊聊天,嘗嘗仙姨的手藝。」

  何塞賓至如歸,懶懶拋一個媚眼過去,「仙姐,幫我拿瓶冰可樂!」

  女人笑呵呵的,「行,等著啊!」

  飯館是夫妻檔,節目組一大羣人浩浩蕩蕩湧進來,人手明顯不夠,凌野脫了外套去後廚幫忙端菜。

  溫晚凝就坐在何塞旁邊,有些想笑,「你怎麼比東北人還東北人,好自來熟啊。」

  「之前見過好幾次了。」

  見她神色訝異,何塞又道,「仙姨人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