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600章
第六百一十二章 剪刀差
“二位化虹至尊鏖戰至寰宇之極,星河崩裂,大道淪喪,恍惚宇宙肇啟……”
“硨先生,星河崩裂尚能理解,何謂大道淪喪?”
有鮫人舉手。
老硨磲怔愣。
它隨口一說,怎麼有人較真呢?
欲搪塞。
“有什麼好問的,大道淪喪就是大道淪喪唄,雞變狗,狗變雞,男人變女人,女人變男人,你老愛打斷,能不能聽了?硨磲先生繼續,甭理他!”
“就是就是,硨先生繼續,後面呢,後面呢?”
“善,唔,宇宙肇啟……”
行君之道,忠君之事。
老硨磲前日來到鮫人部族,牢記樑渠要求。
不幹別的,單說書。
數百年來的見聞編纂編纂,捯飭捯飭,說給小年輕聽。
半白半古,別有一番風味,聽得鮫人津津有味,可謂晚上看書,白天聽書,十二時辰不停歇,全方位全時段接受大順資訊轟炸。
書上所言尚有疑慮。
由老硨磲親口說出,年輕鮫人對陸上生活再添三分嚮往。
兩位化虹至尊戰至宇宙邊荒是假,勾欄聽曲、茶樓聽書總該是真?
舊觀念和新觀念相悖,搬遷事宜徹底泡湯。
族長沒法強硬。
管得住一時,管不住一世。
旁的不說。
假使族內鬧出分裂,年輕鮫人偷跑陸上,沒有長輩護持,遇上惡人,後果不堪設想,族內亦會元氣大傷。
沒有年輕人,部族消亡早晚的事。
危急存亡之秋。
泉廣欽、泉玉軒趁水和泥,三勸族長。
故有今日泉凌漢去往江淮之舉,以及樑渠和泉族長的首次會晤。
【水行】劃破長空,驚散魚群。
先前樑渠擔心自己的到來,會讓鮫人反應劇烈,始終不曾露面,由龍人代為交涉。
如今泉凌漢自己跑去見河泊所官員,自然再無顧慮。
龍炳麟立足山坡,望見“流星”墜落,讓巡邏鮫人稍安勿躁。
轟。
團流潰散八方。
四人飄飄落地。
龍瑤、龍璃分外新奇,拉著龍娥英的手左顧右盼。
龍炳麟詫異:“你們也來了?”
龍瑤、龍璃笑嘻嘻:“長老心善,帶我倆出來見見世面。”
龍炳麟失笑。
“長老由著你們。”
“走吧。”樑渠揮手,“不好教泉族長久等。”
“大人請走此道。”
巡邏鮫人手持長叉,分列四方,躬身引路。
如此陣列,相當矚目。
許多圍攏老硨磲聽書的鮫人抬頭,然見龍炳麟兩手空空,未有禮物,重低下頭。
大帳尖頂緩坡,佔地頗大,褐色的帳面同山澗融為一體。
鮫人遊至兩側,揭開簾幕。
樑渠跨步而入。
甫進帳。
蔓生的藤蔓結作長椅,熒光水母散佈篷頂。
五位狩虎鮫人齊齊轉頭。
泉凌漢居中,餘下四位相對而坐,其外狼煙高手若干,僅有奔馬實力的泉廣欽、泉玉軒亦位列其中。
架勢不小。
然莫說【化靈】,有龍炳麟,龍娥英陪同,樑渠步履未停。
好生年輕!
泉凌漢對來者歲數感到意外,目光下沉。
“樑大人身上……龍靈綃?”
樑渠落座拱手,坦言相告:“今年夏季降服為禍蛇妖,於附近偶然尋覓一鮫人遺蹟,所得鮫綃、龍綃良多,其中便有一匹龍靈綃,只是不知原部族去往何處,是逃是遷。”
場內鮫人未有反應。
鮫綃、龍綃,鮫人自己便穿,以往亦多有販賣。
泉凌漢思索:“許是有準備的逃?”
樑渠挑眉。
“何解?”
“彭澤裡偶有魚類遇上獵食者,會拋棄幼崽,換得逃生之機會,或是部族遇上麻煩,面臨追捕,特意於聚落裡拋下大量財物,拖慢‘獵食者’步伐。
此後卻不知為何,‘獵食者’未曾造訪遺蹟,以至時隔數十上百年,讓樑大人所獲。”
“拖慢進度……”
樑渠暗暗記下,沒太糾結。
一個遠在天邊,一個近在眼前,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開門見山。
“泉族長今日去往江淮大澤,見到了河泊所的徐提領,不知感觀如何?”
鮫人相視。
幾分無奈,幾分釋然。
形勢比人強。
今日有此會面,泉凌漢又去往過江淮大澤,大家其實早早做好決定,無非怎麼說出口的問題。
至於條件。
不要鮫綃,不要鮫人淚,只要“留存”一陣鮫人淚。
泉廣欽上回偷偷給的九顆鮫人淚,樑渠隔天便還,事後泉凌漢看過。
沒問題。
既然索求不多,再談不禮貌。
泉凌漢拱手。
“江淮大澤為天下第一澤,機緣、寶物豐沛,如有機會,自是願往。”
“好,志大則才大,事業大,泉族長有魄力!將來定不會為今日決定所懊悔!”樑渠扶椅大喜,“不過,聽聞部族要同人族商貿,既要庇護鮫人族,我便有一事如實相告。”
“大人請說。”
“在座可有龍君在世時的老人?”
目光移動。
狩虎五人裡,一位面色蒼老,臉側魚鰭垂落的老鮫人拱手。
“我便是,樑大人有何指教?”
“不談請教,敢問老人家,百年前,鮫人同人族商貿之際,生活如何?獲利如何?比之現今又如何?”
老鮫人思索道:“商貿時各取所需,如今卻要自產自用,許多人族特有之物,我族皆無,彼時生活自是全面優於現今。”
“是故老人家覺得人鮫商貿之中,鮫人獲利?”
鮫人們聽得言外之意。
“難道不是?”
“非也。”樑渠搖頭,“鮫人同人族貿易,看似獲利頗多,實則虧損嚴重。”
“虧損?”
此言既出,不止鮫人,龍人亦感困惑。
鮫人賣東西,買東西,改善生活,換取資源,如何談虧?
假使不賣,上述好處皆得不到。
“人族賣給你們什麼?”
“丹藥、武器、防具,瓷器、書籍,各類頗為有用的小物件。”
“鮫人呢?”
“寶魚、寶植、礦產、香料、鮫綃、鮫人淚……”
“鮫綃、鮫人淚相比於寶魚、寶植和礦產,販賣的其實不多,對吧?”
“不錯。”
老鮫人點頭。
鮫綃要鮫鱗,鮫人淚要命。
一個鮫人,一年蛻鱗有限,鮫人淚一生更只有一二顆,產量稀少,僅僅是長期貿易中的一小部分。
大頭的,其實是水中其他資源。
“如此便是,人族販賣的皆為加工品,而鮫人所賣,皆為原材料。”樑渠儘量挑鮫人能聽懂的說,“鮫人處於整個貿易迴圈的上游。”
“上游?”
“上游急且窄,下游寬且渾;上游冰川一滴水,下游入海萬裡江。
武者修行,四關七道,其中突破血關,需要兩種丹藥,名為換血丹和凝血丹,二者皆需要牛角鯧的雙角藥引,然而,牛角鯧的雙角每漲價三分,對應的換血丹和凝血丹便要漲價三錢。”
三分……三錢?
泉凌漢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麼,卻又什麼都沒抓住。
站立旁聽的泉廣欽直撓頭。
腦子好癢。
第六百一十三章 拳頭產品
一個出售原材料。
一個出售丹藥,武器等精加工品。
大順和鮫人存在一個事實上的“工農業剪刀差”。
是故。
鮫人部族被這把“無形的剪刀”收割是必然的。
甚至因事物價值難以直接衡量的緣故,一直被剪都毫無察覺。
少頃。
泉凌漢和諸多狩虎鮫人乾瞪眼。
沒聽懂……
“族長……”
泉廣欽倒是大致理解,向場內眾人用白話描述。
簡單而言,單縱向比較,鮫人的確賺,生活水平有所提升,然以公平交易的角度比較,鮫人遠沒有賺取到自己應得的利潤。
交易一次,“虧”一次。
梁渠豎起拇指誇贊:“不愧是年輕人,腦子活絡。”
泉廣欽恭敬躬身:“大人真知灼見,小子拾人牙慧耳。”
場內眾人面面相覷。
聽上去,蠻有道理……
淡淡憂愁浮上心頭。
本來大家已經決定要搬,去往江淮大澤,同人族商貿是好事,中間更在乎的是安全問題,偏聽梁渠說虧,心裡不得勁起來。
難受。
不止鮫人。
龍炳麟、龍娥英皆皺起眉頭。
兩族商貿方式幾乎完全一樣……
龍人處境似乎同鮫人並無太大差別?
泉凌漢沉吟。
“假使精加工品真賺得多,不談瓷器、精工巧物,光丹藥、兵器,無一不是修行剛需,我族無有能比擬之物,莫非只能任人宰割,不得反抗?”
“煉丹、煉器……就是燒製瓷器,統統不是靠一兩個天才所能彌補的。”
鮫人響應紛紛。
鮫人族的人數是致命缺陷,且肉眼可見的,再練一千年都趕不上人族。
談何出售?
“加工品對加工品,技術好者得勝,按理屬硬碰硬的東西,討不得巧,換做旁人,必定是束手無策,默默吃虧。”
梁渠靠上椅背,展開肩膀,大馬金刀。
龍炳麟眼前一亮,就是這種自信感和安全感!
龍瑤見勢捏肩,龍璃落後一步,隻得蹲下來捏腿。
泉凌漢前傾身子,低下頭顱。
“請大人講……”
“原材料不壟斷,賣不出花樣來,鮫人淚其實能算壟斷……偏你們鮫人自己都難產,一生一兩顆,當不得賣品,所以只能從加工品上想辦法。”
“加工品。”泉凌漢思來想去,“鮫綃?”
“對!”梁渠打個響指,“鮫綃產量雖說有限,但總比一生一二顆的鮫人淚要好,且有穩定產出。”
“我們有賣鮫綃……”
梁渠無語,伸手拉住龍瑤的鮫綃袖口。
“人買鮫綃回去做什麼?墊桌布、當地毯麼?買鮫綃是為了做衣服!你們是把魚鱗製作成了鮫綃,但鮫綃本質是個粗加工的‘原材料’,衣服才是加工品!”
眾人恍然。
泉玉軒不解。
“就是做衣服,我們鮫人比不過人族啊。”
“不用比,我們做的東西,技術上不需要多好,且要另闢蹊徑!”
梁渠眸光熠熠。
貿易差除去搭建“工業鏈”,硬碰硬的比質量外,尤有一樣!
奢侈品!
原世奢侈品能收割全世界,靠的其實是文化屬性,文化屬性背後又站的是硬實力,所以本質上和搭建“工業鏈”殊途同歸。
究極真理——誰強誰有一切。
然此世略有不同。
除去鮫人,旁人長不出鱗片,真做不來鮫綃。
泉凌漢神色愈恭。
他感覺自己開啟了一個不得了的大門,即將帶領族人走上前所未有的巔峰!
“大人要做什麼?”
“有鮫綃麼?”
片刻。
泉玉軒抱來一匹鮫綃。
梁渠接過布匹,回頭望龍娥英:“把腳給我。”
龍娥英後退半步。
梁渠轉向捏腿的龍璃,招招手。
龍瑤捏肩竊笑。
“人好多……”
龍璃扭扭捏捏,站起來解開鞋繩,食指勾住後跟,脫下繡鞋。
下水緣故,沒穿襪袋。
龍女的腳非常好看,水中遊梭,不用長時間行走擠壓,腳趾顆顆珠圓玉潤,白珍珠似的,沒有絲毫胼胝。
尚美之道,千古之風。
可惜。
沒見到龍娥英的。
梁渠心有惋惜,抬手用鮫綃包裹住龍瑤的腳趾、腳掌,一直纏繞到膝蓋位置,半隱半透。
“咱們賣這個!”
鮫人沒看懂。
龍炳麟恍然。
“足襪?”
“對!”
“為何賣襪?”
“食色性也。”
鮫人甩甩魚尾,一點不理解。
襪子能吃麼?
唯獨龍人稍稍明悟。
梁渠自打見鮫綃第一眼,就有的一個大膽想法——鮫綃絲襪!
賣衣服太吃力,得去改變人的思想觀念。
鮫人淚和鮫綃能有如今價值,已經是千百年來詩人傳唱的結果。
交通不便,交流不便。
單純靠鼓吹,此世和前世的營銷成本一個天一個地,必須要有一個實際賣點作為支撐,讓鼓吹有立足依託,降低成本。
絲襪便能!
這玩意做好,不單單是奢侈品,屬於硬通貨!
大順女性一樣能成為武師,且四關之後,差距不是太大,故風俗沒有那麼的傳統保守。
何況真不能穿出去也無事,就是單家裡穿,一樣能暢銷!
而如何打造成旁人無法模仿、超越的拳頭產品,整個計劃離不開一個關鍵人物——許家!
梁渠信奉一個道理。
團結能團結的。
肉要大家一塊吃,不必擔心狼來搶。
許家——鮫人聯名款!
當然,許家不是平白選的。
首先,許家本就做的布匹生意,真正高階的布匹不比鮫綃差,且裁縫一流,有自己的客戶渠道。
其次,楊東雄是宗師,許容光的女婿。
師父沒突破宗師,梁渠斷然不會有此想法。
利益動人心。
人心難測。
許氏、許容光支援,許家還有其他房,難免有糾紛,然而楊東雄成了宗師,意義完全不同,旁人斷不敢搞小動作。
正謂天時地利人和。
許家人當朝做官的人不少,能量極大,哪怕沒有,僅憑許容光一人,不信沒有門路送進宮去。
梁渠侃侃而談,口若懸河。
“先做一百條,甭管白的黑的,深的淺的,送給宮裡的娘娘試用,讓皇帝嘗嘗鮮。
皇帝喜歡,運作運作,變成貢品,不要錢,單要個名頭。
打出名氣,再往外賣,絕不走薄利多銷的路子,一定要貴,貴得旁人匪夷所思。
一雙二十兩,且一月僅有一千雙,銷往大順各地,黃州本地每月只出一百雙。
別問,問就是產量有限,原材料珍貴,選用十二到二十六歲之間的貌美鮫人小腹鱗片製作,再找兩個容貌端莊的女性鮫人,畫成畫冊,掛到店鋪裡。
用不上半年。
大順的貴妃,北庭的閼氏,南疆的聖女……統統要穿咱們的牌子。
不做則已,要做就做到轟轟烈烈,做到市面上凡有假冒,旁人一穿就覺得羞愧,是冒牌……”
咕嘟。
龍炳麟咽口唾沫。
聽起來,前景是如此的美妙……
泉凌漢卻覺哪裡不對,思索半晌。
“我族豈不危哉?”
“不錯。”
梁渠松開龍璃的腳。
他說那麼多,壓根不為賺錢。
商貿之路一經開啟,嘗到細水長流的路子,鮫人能投靠自己,也能投靠別人。
然等鮫襪品牌打造成功,投靠他的鮫人,生活質量會明顯比投靠旁人的要好。
且要背叛。
一個名聲不好又價值不菲的鮫人部族……
“選擇權在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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