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第1065章
第1051章 血賺,班師回朝(二合一,求月票)
“大人,咱們上一次談的好好的,怎麼南疆武聖施壓,大順不降反升?”
“莫非有我們不知道的內情?”
“大順立國七十年,國力強盛至此乎?”
“閉嘴!自亂陣腳!”
使團七人出了大順軍帳,漫天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冷冷的冰雪胡亂的拍,鹽粒大的雪片子貼到胡須上,久久不化。
聽得參贊們嘈雜,憂心之言,為首大使者猛地回頭,瞪眼大罵一句。
雪地噤聲。
隻餘大風。
大使者環視一圈,恨鐵不成鋼,訓斥道:“都隻是虛張聲勢,止不過故意窮忙!
誰知是不是大順色厲內荏?漲一次價,便將你們唬住?你們是草原上的旱獺麼?有點風吹草動豎得比誰都直,出來當的什麼差?滾回洞裡嚼沙草去!”
參贊們面面相覷,最年長者躬身一禮。
“請大使者詳解。”
大使冷哼:“設身處地,你們若是大順官員,昨日獲知南疆動手,今日便立即降價,是生怕我們北庭看不出他們大順害怕兩頭作戰?倘若今日再降,你們高興,我反倒要懷疑,是否為大順誘敵深入之計,教我北庭放鬆警惕!”
“這……”
“大使者言之有理。”
“沒錯,定是大順虛張聲勢!想教我摸不清虛實!險些被蒙騙!”
眾人躬身。
“我等智慧,不及大使者半分。”
“行了行了,隔牆有耳,回去再論,咱們快些回去告知狼主大人,讓狼主大人定奪。”
使者甩袖,大步向前,無畏風雪。
然其心中心思……
武聖是河中石,北庭能知曉南疆武聖行動,向大順邊境施壓,卻不會知曉具體戰況,除非其中有一位武聖當場隕落。
此等狀況,若是大順南北關系急劇惡化,真陷入泥潭無法抽身或許有可能,但絕不是現在。
如此一來,勝負得失隻得看到武聖之下。
從南到北,橫跨整個大順,北庭探子不可能大張旗鼓的八千裡加急,走馳道,橫穿大順,具體狀況到手,起碼要兩個月!
“難道,大順實力比大君想象的更強?
武聖之下,足以兩頭交戰?
可武聖之上,誰來流第一滴夭龍血?斷不會是我北庭……”
大使者頭頂風雪,面色陰晴不定。
適才話語所言,無非用以安定軍心而已。
今日談判,賀甯遠態度之堅決,他同樣愣怔許久。
風雪夜歸人。
雪地之中,一隻暗暗潛伏的藍球滴溜溜滾出,數百米之外,破開積雪,留一個小洞,振動金翅飛回到山峰之上,把幾人言談一五一十的告知軍帳眾人。
方桌上。
阿威晃動身姿,張合口器。
“呵……聽意思,這北庭使者倒是有幾分本領。”賀甯遠冷笑。
“所謂手無金剛鑽,不敢拈瓷器。”宋國公搖頭。
大順肯定不願意雙線作戰。
一來,南北實力相加,同大順為伯仲之間,難分勝負,二來至夭龍武聖層次,戰場位置再不會輕易固定到某城某府,真打完也要元氣大傷,少不得揭竿而起的群雄。
河源府有“電報”,時刻把握狀況如何,更能直通聖皇,底氣是足,卻改變不了真正的大勢。
可凡事真真假假。
心中明白,便不怕了嗎?
一本精彩的志怪鬼神小說,韋編三絕,明知為假,更知前後情節,夜深人靜再翻時,觀其遣詞造句,仍不免疑神疑鬼。
“傳令下去,今夜加強巡邏,另外,還要辛苦梁大人。”
梁渠正色:“應盡之力!”
賀甯遠另遞出三塊武聖玉牌:“寅時交接,給予下一任即可,不必歸還。”
“明白!”
賀甯遠頷首:“搭橋梁,築水渠,陛下慧眼如炬,梁大人果真是國之棟梁!”
對峙巡邏之事,讓梁渠來難免有些大材小用,隻不過梁渠主動請纓,很是積極,他也隻能誇贊一句。
雪山上。
士兵穿梭營帳之間,將張貼數日,無人舉報的功勞告示撕下。
梁渠撥出熱氣,對夜幕下的北庭“虎視眈眈”。
按理說,第一次參團大戰,到處是血肉斷肢,人多少會有幾分不適應,可自打殺八獸之二之後,連著七八天下來,梁渠真有幾分回味。
倒不是殺人成性。
無它。
昔日奔馬入狼煙,水猴子變澤狨,梁渠心中曾湧出一股難以遏制的破壞欲,擔心之餘,尋老和尚作解。
老和尚隻讓他盡情破壞。
其本質是力量的大幅提升,使自身與世界定位失衡所至。
好似那會學會走路的三歲嬰孩,非要對世界認識個遍,到處破壞,到處推搡,等揮灑了,熟悉了,知曉石塊有多重,砸在身上有多痛,木闆有多硬,多大力能破壞,破壞時不會被傷害,業障自消。
本質是一種身體的自我保護。
澤靈晉升水王猿,梁渠此刻又處在了這種狀態。
昔日打殺掉一條蛇妖足矣。
今時幹掉兩位八獸仍不盡興。
光破壞,兩槍幹掉,全沒有體會到疼,邊界還是模糊著。
“今晚有動靜麼?”梁渠問巡邏將士。
將士抱拳:“將軍十日斬三獸,如今北庭不過喪家之犬,惶惶不可終日,懼怕大人且來不及,怎敢來再捋虎須?”
梁渠無語:“問你什麼說什麼,來也沒來?”
將士訕訕:“回大人,沒有動靜,昨天夜裡有騷擾,通常不會那麼頻繁。”
“莫要因我鬆懈!”
“是!”
梁渠搖頭離去。
這一個一個的都太想進步了。
若將士知曉梁渠所想,定要大喊冤枉。
梁渠一個淮東河泊所的官,壓根不在西軍任職,觀其命格,江淮大澤是老家,以後也不可能來西軍,討好半點用沒有,純粹是出於對強者的崇敬罷。
逛上一圈,確認無事,梁渠摸摸腰間,攏共六塊武聖玉牌。
安全感十足。
病虎來也不怕!
同巴爾斯泰打之前,老和尚和越王的各自三塊,打完後,老和尚的小令剩下兩枚。
而來河源府之前,梁渠又去甯江府討要了一塊。
越王已經被掏空,半年凝聚一塊,架不住梁渠消耗多,東西北全面開花,尋常臻象哪有那麼能打,打架就有風險,錢有地掙沒命花,躲都來不及,上一個這樣的高手叫張龍象。
但是沒關系,梁渠過了門,未入門的小徒弟,越王世孫,溫石韻手上有一塊!
孩子小,用不上。
反正溫石韻不出門,全住甯江王府裡,同爺爺越王生活,遇不到事,捱了越王白眼之後,被梁渠臨時“借”了過來,同樣免費!
自己有三個,賀甯遠借三個,正好六個。
“師弟!烤紅薯吃不吃!”冷風吹進來,楊許拉開帳篷,手上舉兩個生紅薯。
“吃,有的吃為什麼不吃?”梁渠挪開屁股,讓出座位。
“行。”
楊許把生紅薯丟進火盆裡,都不用鐵鈎,直接扒拉扒拉,徒手埋在裡頭。
梁渠收拾好玉牌,腰帶上一個位置插一塊,盲摸熟悉各自位置:“對了,師兄,我看河源府和北庭全有武聖手段,為什麼大家一開始不用?得等到破城的時候一股腦甩出來。”
“唔,好問題!這就是打仗和小部隊交戰的區別了。”
“洗耳恭聽。”
“首先,武聖手段不是無窮盡的,半年一份,是戰略儲備,能用在刀刃上就盡量用在刀刃上,師弟你和雄鷹打過,我也聽你簡單說過,一開始就捏牌子,對吧?”
“嗯。”
“是不是一用就停不下來?你用我也用,一直到大家都基本甩空?”
“差不多。”梁渠回憶,開頭亂甩,甩到對方出破綻。
楊許拉開炭火,戳了戳紅薯,繼續放草木灰裡烤著:“小部隊,個人作戰優先使用沒問題,戰果足夠,活命優先,反正手上也就幾塊,意外性太大。
大軍團不一樣,因為大家手上的戰略儲備太多,反應快的宗師也多,就是互相防,互相甩,人多,意外性便小,你大意了,旁邊的人不會大意。
沒有意外性,大機率大家沒碰上短兵交接呢,牌子就全甩個精光,但什麼用也沒派上,完全是和對面對耗,大家有和沒有全一個樣,可等補給卻起碼要到半年後,還沒辦法補多少。”
梁渠摸索下巴,隱隱明白幾分。
容錯率不同。
小規模作戰,容錯率太低,稍有不慎全軍覆沒。
大規模反之,有能力和機會,把底牌留到關鍵時刻。
楊許繼續說:“所以基本上是碰到之後,在一個關鍵時刻,大家有些焦頭爛額的機會下用,戰果會比一開始甩要大得多。”
總的來說,消耗量級不一樣,造成的境遇和結果也不一樣。
一開始甩,等同一個大家都有的防禦盾。
中間甩,那才是見真章的大招。
興許不是一開始就有的經驗,隻是大規模戰爭打上兩次,便協同進化到了這種狀態。
“師兄覺得什麼時候能好。”
“應該快了,這紅薯可甜。”楊許戳了戳紅薯。
“我說談判。”
“哦。”楊許攤手,“這種事我也不太清楚啊,師弟你沒來,我還能去替你參會,你來了,我都沒資格去見賀將軍,這種事師弟比我瞭解才對。
來西軍二十年,死八獸的大仗幾乎沒有,別說攻破朔方臺了,反正北庭肯定不會放棄就是。
朔方臺下沒有火石熱土,按理說不是什麼好地方,但流金海歸了咱們,不再是北庭內湖,朔方臺已經是北庭唯一一個能接觸到流金海的口子,絕對不會輕易放棄,無非權衡直接買回來和打回來的代價而已,朝廷也不敢咬得太死。”
梁渠點點頭。
日子一天一天晃。
第十天。
南疆加強施壓,兩國邊境之上,兩個武聖貼面對峙,後方各有兩位時刻準備支援。
江淮大澤,龍娥英親自負責此次鬼母教事件。
反倒是藍湖大雪山平靜下來,沒有多少異動。
大雪山不如南疆,更不如北庭,但絕對比鬼母教強得多,一動不動,難免讓人疑惑。
淩旋等人更是暗暗警惕。
如此緊迫的湧動暗流,大順穩坐雙駝峰,北庭越來越沉不住氣。
他們派多少武聖作南下態勢,大順以淮江為界限,也作多少北上,一點不鬆口。
再拖下去,朔方臺的人口都讓人搬空,還不如多交點錢!
現在還有選擇,等真沒的選,那便是大流血事件!
八大部族裡不少都提出反對意見,甚至有斥責聲音,早幾天最低價時不買,現在南疆施壓之後,反倒越來越貴,得不償失。
堪稱“內憂外患”。
城牆上血腥未散,高強度拉扯,所有人身心俱疲,消耗精力絕非一天兩天睡眠不好所能比擬。
今天是第八輪談判。
北庭使者的據理力爭,什麼“朔方臺城已空”,“人口被你們大順吃光”,“應該一個青壯抵五十兩白銀,一頭牛抵八百兩,一頭羊抵……”,“再不行就打”。
大順終於鬆口,價格又回到了第四輪談判時的低價位。
也是“曆史”最低價位。
此時此刻,使者心中竟有一種佔了便宜的變態想法。
梁渠帳外聽得怪異。
十天八輪談判,雙方口水噴出一個小池塘。
到頭來有種之前漲到最高價位的時候沒賣庫存,跌了之後立即後悔,好不容易再漲到原價,不敢再耽擱,趕緊出手。
軍帳內,嘈雜的議論消失不見,僅餘粗重喘息。
成了!
簾帳挑開。
一個接一個足有數米長的大算盤搬到裡頭,一條算盤站三位珠算師,算珠的撞擊聲響成一片,聲音頗像麻將館。
“該讓蛙公來的。”梁渠撓撓鬢角。
奈何蛙公這種戰略級蛙物出手,肯定自己要吃一筆。
且欽天監說不定有差不多的本事。
“三份上等造化大藥,五份中等,十三份下等……三十份上等大藥,一百份中等大藥,一百五十份下等……兩萬份上等藥……三萬萬兩白銀,三萬萬兩白銀裡,可用牛羊抵債……壯年公牛……”
數額大的心驚肉跳。
三萬萬,三個億!
疆域大,數字也大!
前面的藥材更是無價之寶!
好在,裡頭有一大份是為兩獸贖金,賀甯遠直言,贖金中,朝廷拿五成半,負責給二獸跌境的江宗師半成,餘下四成會是梁渠自己的!
那麼多大藥,挑出幾份水屬絕對不難!
入夜。
使者陰沉著欠債臉走出大帳,手中拿一疊厚厚賬本,下意識斜睨一眼帳前梁渠。
梁渠一眼瞪了回去。
煞氣沖來,使者心頭大跳,牙關打顫,硬撐著沒有跪下,哆嗦離開。
梁渠伸個懶腰。
“終於能回去了!”
(
第1052章 克之,複克之(二合一,求月票)
“哈哈哈,真威風啊,真威風啊!”
朔方臺積雪厚三尺,天寒地凍,幹冷的風直似砍刀,刀刀剁骨劈肉。平陽府薄雪淋淋,落甲闆上凍作一顆顆雪鹽粒子,寒潮混著濕氣往褲管裡鑽,似尖刀匕首,片片削肉剝皮。
這樣的天氣,依然擋不住人為愛好所能付出的熱情。
嘩~
銀白的魚線飄晃,抽拉空氣,徐嶽龍坐在欄杆上穩穩當當,感慨一句,甩甩杆子,哈著霧氣把冊頁順視窗丟給眾人。
“嘿,什麼威風,讓我看看!”
項方素眼疾手快,搶先奪下本子,驚訝。
“紅冊?”
冉仲軾、冉瓔、柯文彬等人紛紛探出腦袋,圍成扇形,眼珠審視冊頁。
嗯。
紅封,帝都來的軍事本。
項方素緊忙翻開,從上至下,念誦出聲。
“今上禦極以來,北庭傾國作寇,自河源至河西,歲無甯日。
歲杪,某官賀甯遠為元帥以伐之,梁渠十日連克三獸,大捷而還。”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神情一陣恍惚。
倘若十二月的大戰記載入史冊,大抵便是這麼一句簡單話,興許會更短。千萬將士,無數鮮血,僅餘兩人青史留有姓名,若不去個人列傳中單尋,定不知梁渠何人何貌,不明八獸何兇何暴,緻使後人不以為意。
可對於平陽府內,跟梁渠做了七八年同僚,每月有空,必有小聚會的眾人而言,不亞於颳起一場劇烈風暴!
尋常南方人不知也罷,距離太遠,他們本是帝都勳貴子弟,武將後人出身,從小耳濡目染,夢想為何?
克北庭!
殺八獸!
大捷而還!
成就男人的夢!俘獲女人的心!
這樣的“夢中高手”,梁渠!他們同僚!十天克殺三個!
北庭不另行選拔,填補八獸空缺,他們晚上再做夢都僅能夢五個。
“呼!”
冉仲軾深呼吸。
八九年前,梁渠因其師父楊東雄和徐嶽龍的叔侄關系,第一次參加他們的小聚會,青澀之景猶在眼前,屁股隻沾半個座位,吃肉要人喊。
從漁夫到興義伯,從舢闆到寶船,三房兩院……
梁渠始終住在小小的義興鎮上沒挪窩。
此時此刻,所有場景在原地剎那間重疊。
怎能不令人恍惚?
“繼續繼續!翻頁!快翻頁!看看怎麼殺的?”柯文彬拍肩膀催促。
大綱總覽之下,又有小字解說,新增戰爭細節。
項方素指甲壓邊,快速跳到興義伯部分。
“去歲仲冬,興義伯梁渠奉敕赴藍湖大雪山,協理江淮蛙族大酋蛙公,並淮東河泊所長史歸覲事,兼徙玉蟾部三千帳東遷入江淮。”
“原來阿水是幹這個去了?”
柯文彬恍然,他知曉梁渠西行去忙,且把瀚臺府鬧的沸沸揚揚,卻不太清楚幹什麼事。
項方素繼續念。
“翌歲孟夏晦日,白氏子星文恃寵生奸,窺伺興義伯誥封郡君龍氏,乃挾蓮花宗密教上師逼奪,梁怒,立斬之,其祖辰風白公訟冤,旋複受戮,白辰鴻朗追止不及,複遭並斬……
旬日之間,三白駢戮!”
“……”
“感覺怪怪的。”
眾人早知道其中情節,再看一遍依舊覺得些許難繃。
記是這麼記,明面上不會有假,然而裡頭肯定另有隱秘,一些其餘導緻因素。
後頭一句“法無可宥,貶之。”,緻使梁渠成為衡水使,完全是走走形式的處理。
梁渠彼時仍是淮水郎將,殺白星文沒什麼問題,可完全沒有資格斬殺白辰風這位前府主,處理的結果完全不痛不癢,純安撫地方性質。
再往下。
“是歲,北境雄鷹巴爾斯泰棄朔方臺,循雪山藍湖潛行,謀行刺。興義伯察其奸,克殺之,遂舉狼煙傳烽,三晝達京闕,得賜璽書,轉鎮河源,持節會大將軍賀甯遠,合兵北討。及戰,興義伯遭酋八獸之豨,克之,逢敵八獸之狐,複克之,北庭所謂八獸之三,一死兩傷,旬日而已!”
拇指捏住紙頁。
心髒砰砰直跳。
白紙黑字,撲面而來的並非墨香,是澎湃洶湧的血腥,眾人彷彿聽到沖鋒的號角,將士的吶喊,萬千旌旗風中獵獵!
描寫很是簡潔,然而,凝視著一個接一個的“克之”,實在忍不住心潮澎湃。
“還有沒有?還有沒有?你倒是看快點啊。”柯文彬再催促。
“行了行了,別催。”
項方素往後翻看兩行又翻回去,指甲刮一刮,確認自己沒有多翻,攤攤手,“沒了,後面是朝廷的一些收獲、好處。”
“真威風啊。”
柯文彬重複一遍徐嶽龍的定場詞。
僅僅隔開冊頁一窺,便豪情萬丈,親曆者當如何?
白寅賓拿過冊頁驚歎:“怪怪,三萬萬兩白銀,牛羊抵一半,咱們不是牛羊肉自由?”
項方素搖搖頭:“看著多,分出來也沒多少,現在天寒地凍,不知路上要死多少,說不定就北方幾省能沾到便宜。”
柯文彬靠在羅漢床上:“十二月中打完,月末談完,阿水什麼時候回來?現在一月末,再十天就要過年,八獸之三啊,阿水現在是二等伯,這功勞,應該能封侯了吧,咱們得宰他一頓!”
“今年多半回不來了。”徐嶽龍提著木桶進屋,木桶裡頭隻有清水,半點魚腥味也無。
“老大,什麼意思?”
“別的好說,籌備起來不會太慢,隻是北庭用牛羊抵債,牛羊從各地來,再一路南下,跑不快,天氣又冷,不小心容易路上凍死,還要小心北庭反悔,到大順境內,怎麼得用個兩個月,我估計,差不多年節大朝會,或者元宵節的時候,陛下會一併封賞,起碼來個大赦天下。”
眾人頷首。
流程上倒是合理。
打下一座大城,且以此為籌碼,逼迫北庭賠償,這麼大個事,恰好撞在年關上,任誰都要同年節一起辦,喜上加喜。
“對了,龍平河的訊息,你們都看到沒有?”徐嶽龍提醒,“這件事不要拖,吃完這頓全出去幹活,年節之前打掃幹淨。”
“知道,鬼母教嘛,早曉得他們不會安分,一早防著,肯定不會放跑一個!”白寅賓伸個懶腰,懶懶散散。
“說來奇怪,這龍平河給出的位置,比咱們找出來的還多兩個,阿水這一年全在外頭混,都沒怎麼來平陽,他哪來的訊息啊?”柯文彬撓撓頭,困惑非常。
大順南北交戰。
如同地震一樣,蛇蟲鼠蟻全會趁機跑出來咬人。
淮東河泊所自然不會放鬆警惕。
數年交手經驗,他們早積累下不少分辨手段。
即便沒有梁渠,河泊所一樣發現了部分鬼母教活動的蛛絲馬跡,暗中把握住不少山鬼培育點,結果兩相對比,居然不如梁渠掌握的全面!
什麼道理?
梁渠在河泊所,眾人能接受,你丫在河源府流金海啊!
“我覺得也不一定是阿水找出來的,龍氏不是一直在平陽麼?”項方素搓搓下巴,“說不定阿水自己都不知道這件事,龍氏發現後,想把功勞給阿水,便說是阿水發現的。”
“我測,這家夥真該死啊!”白寅賓憤而砸桌,桌上的羊肉一震,“敢情還不如是阿水發現的呢!”
同僚們憤憤不平。
淮東河泊所府衙門口,梁渠跨出門檻,回頭一望,忍不住直撓頭。
“奇怪,這還沒到年假呢,人呢?又出去聚會了?翫忽職守……”
自協議生效之後,約定好雙方互不侵犯,北庭盡快把賠款交付,作為主要戰力之一,梁渠於西軍內滯留了半個月,以防止北庭偷襲,其後馬不停蹄地前往帝都。
接下來的事情和徐嶽龍猜的一緻。
聖皇決定把眾將士的封賞,安排在今年年節後的大朝會上,屆時各國使臣前來,將利益價值最大化!
左右不急這一兩月。
趁年節沒到,梁渠離開帝都,先鞏固一下各地渦流水道,去海淵宮見海坊主,年底交流交流感情,吃上兩條血獅寶魚,直接到手一萬兩千精華!
【水澤精華:14231】
一年兩回海淵宮,總有好東西。
美滋滋。
曾經想攢一萬,可謂費盡九牛二虎之力。
串個門,梁渠才回平陽。
娥英出去對付鬼母教,家裡沒什麼人,他便衣錦還鄉,先來河泊所看看,結果同僚也不在。
“算了。”梁渠懶得去尋,輾轉往府城中去。
“師父!娘!”
“老爺夫人,是九爺打完勝仗回來啦!該放炮仗的呀!”
一聲叫喊,把人從農閑中喚醒個。
興義伯榮歸故裡,少不了連天炮仗。
義興鎮鑼鼓喧天。
流水席?
辦!
鞭炮?
放!
舞龍隊,江湖把式,小歌班,江川劇院?
統統安排!
梁爺包場!
江川縣船費,免三天!
怎麼熱鬧怎麼來!怎麼喜慶怎麼來!
年節未至,梁爺春風先吹!
同樣的,興義伯麾下一眾水獸,也從北方回到南方。
小蜃龍最為開心,它迫不及待鑽出渦宮,喘一喘沒有肥鯰魚淫威壓迫的新鮮空氣,又去恐嚇一下家中的刺蝟,找回老大的威風。
“不能動”、圓頭、拳頭各自回到工作崗位。
唯有一魚。
江淮大澤。
蛙族族地,歡呼震天,水面上蕩漾出一圈接一圈的波紋。
所有蛙圍攏在一起,搖旗助威。
“第二十六條!蛙的天!不可思議!”
“二十七條!二十八條!呱!無愧是我蛙族最能吃的蛙!它還沒有停下!它還能吃!”
“太驚蛙了!太驚蛙了!”
“妖獸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小子潛力無窮!天生異象,沒有四肢!天賦異稟,能吃能喝!隻有這樣的蛙,才能成為大妖!”一頭老蛙老氣橫秋。
眾蛙歡呼雀躍。
唯獨大胖憂心忡忡。
肥鯰魚大嘴咧開,兩隻手往嘴巴裡塞肉段,長須也沒有閑著,手抓須卷,再噘嘴,嘬一口蓮葉蜜露,吃的不亦樂乎。
一條接一條大魚劃入腹中。
旁邊還有一群蛙上躥下跳,瞠目結舌地數數。
這可是蛙族飼養的頂級大肉魚!
通體肥碩,無比鮮美,僅有中間戳一根大骨刺,吮吸一下便全部脫肉,像湯汁一樣,平日裡隻有開宴會,招待貴客才會拿出來。
最關鍵的,個頭大!
一條足有無足蛙腦袋大!
尋常蛙妖一頓不過兩條便撐的很,大妖也就是入肚十條飽腹,最能吃的記錄,仍是蛙族統領大胖一年前所創造,一口氣吃了整整三十六條!
然短短半個時辰,肥鯰魚三口一條魚,居然已經吃滿了三十條,且速度一點沒慢!
“它簡直是個無底洞!”
“三十二!三十三!難道無足蛙要打破大統領三十六條的記錄了麼!”
二胖兩腿踢張,興奮難耐。
大胖握緊蛙蹼,無比後悔。
為慶祝它晉升為大妖,成為蛙族高手。
它和副統領二胖,特意為無足蛙操辦了一場盛大宴會。
未曾想無足蛙恩將仇報!
趁此機會,竟直接對它發起了大胃蛙記錄沖刺!想要奪下除大王外,第一能吃蛙的傳說名號!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終於。
在大胖緊張密切的關注之下,肥鯰魚“搖搖欲墜”,卻還是按慣性,往嘴裡狠狠塞下最後一段魚肉!
“三十六!”
“持平了!持平了!再來一條!再來一條!”
“無足蛙!無足蛙!無足蛙!”
一群蛙大叫起鬨,齊齊喊喝姓名。
然而此時此刻,肥鯰魚彷彿吃了個頂嗓子眼,肚子高高隆起,水球一樣晃動,瀕臨極限!
“平了就行,就此打住,不要再吃了!對身體不好!”大胖雙蹼合十,心中吶喊,兩隻蛙眼緊緊盯住肥鯰魚。
然肥鯰魚覺察到目光,原本的“搖搖欲墜”忽然消失,嘴角勾勒,邪魅一笑。
“不好!”
大胖心頭猛沉。
肥鯰魚猛地抓起一條大肉魚,往嘴裡一塞,連骨帶肉,吃幹抹淨!
吼!
歡呼震天。
“三十七!三十七!三十七!”
沒完!
肥鯰魚兩手兩須齊齊伸出,邊抓邊卷,再度發起沖鋒!
“三十八!蛙的天!”
大胖垂下蛙頭,如喪考妣。
無足蛙面前,它簡直是個新兵蛋子。
直至第四十五條,肥鯰魚堪堪停下,打個抑揚頓挫的飽嗝,在群蛙歡呼中,晃一晃身子,站起身來,大家一起蹼拉蹼。
跳蛙之舞,唱蛙之歌!
……
翌日。
睡個覺消消食,確認肚子餓的扁扁,又可以赴宴,肥鯰魚搖頭甩尾,再往龍宮。
“呼啦啦~”
水流呼嘯,卷的小魚水中翻滾,暈暈乎乎。
綿延的陰影投下。
駭魚的威勢嚇了峽谷中辛苦忙碌的水獸們一大跳,峽谷之上,儼然是一頭它們從未見過的猛獸!
然有心魚仔細一看,瞳孔猛縮。
“是黑大魚!”
“什麼?黑大魚?怎麼會是黑大魚!”
“這威勢!這氣質!這英俊瀟灑的容貌!是黑大魚閉關成功了口牙!”
“快快告知蛟龍王!我魚族天驕,唯一詩魚今日出關!”
……
子夜。
白日喧囂沉寂。
萬籟俱靜,樹影婆娑。
龍娥英坐在樹枝上,觀察鬼母教徒,忽地有一雙大手從她腰間環抱。
“別動,量量腰圍。”
(
第1053章 天生官才,小功變大功(求月票,二合一)
“夫人瘦了。”
梁渠手掌握攏住龍娥英的腰身,隔開鳳鳴霓裳,順沿上下輕輕撫動。
掌心灼燙,熱氣絲絲縷縷,黏上肌膚,有幾分燻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龍娥英面頰略紅,握住手反問:“瘦了不好?”
“不好。”梁渠搖頭,胸膛貼上後背,抱得更緊,“我喜歡肉乎的。”
“那……”龍娥英眯眼笑,反手向後摸摸梁渠腦袋,“回去先休息,再給我做點蛋酥?”
“休息什麼,先喂飽夫人!”
“唔……別鬧。”
“白雲在天,丘陵自出,頭一回分開那麼久。”
“嗯。”龍娥英半垂眼斂,“你去帝都之後,有六十三天。”
六十三天?
梁渠眉頭一挑,咧嘴嘿笑。
他讓娥英往樹幹方向去點,單一隻手攬住腰,和她一塊坐下。
北方冬天肅殺,放眼望去盡是黃土枯枝,一棵棵幹樹骷髏一樣矗著。南方不同,一月份的山林,照樣有闊葉遮擋月蔭。
兩人並排相坐樹枝之上,垂落小腿,耳貼耳,鬢黏鬢,隔開婆娑樹影,觀察山鬼洞口。
梁渠一面訴說此行北上經曆,豐功偉績,聽娥英誇獎,一面放大聽覺,山洞內的山鬼心跳清晰可聞,綿密不斷。
聲音太密,聽不出具體數量。
然西軍軍營裡待有一個多月,多少數目的心跳是什麼樣,基本心中有數,這就是經驗的作用。
聽覺嗅覺再靈敏,首先需要聽過,嗅過。
沒嗅過蘋果什麼味,放鼻子上也隻知道是股子清香,說不上來是為何物。
對比軍營,洞內生物數量大抵在小百之間,不超過三百,三百之中,另有三顆心髒強而有力,聲音迥異,其中一顆跳動十分緩慢,往往好幾個呼吸才跳動一下。
一個狼煙,兩個奔馬,餘下小幾百……大抵全是發育中的山鬼。
懷唸啊。
曾經梁渠需嚴陣以待,讓師兄先沖,自己後頭撿師兄放出來的人……劃掉,鬼頭,積累經驗。
現在……
一個【斬蛟】下去,單這個小山頭都能給它削成平頭嘍。
自己需要出手麼?
梁渠暗暗思索。
龍娥英的注意力仍在梁渠口中的北庭之事上:“我覺得,此行去北庭,倒是對混淆大雪山有不小作用。”
“嗯。”梁渠點頭,“大雪山原本對我擔心的很,現在我去了北庭,反倒拉扯了他們注意,說不定會以為遷移冰玉蟾也是假,真實目的本就是為朔方臺!”
前前後後,反反複複,大雪山之事幾乎巢狀上三層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一層,借老蛤蟆探親為由,前往藍湖,“實際”為肅清瀚臺府白家,趁大亂之前,把這顆聳動的釘子重新釘牢,抵抗邊關。
第二層,看似探親,“實際”為遷徙蛙族分支去往江淮,統籌蛙族,為對抗蛟龍過江做準備,這一步下來,蓮花宗估計已經相當迷惑,對梁渠的出現警惕大降。
奈何朔方臺一場仗打下來,再套一層,好像前面的全都是假的,來藍湖的真實目的其實是北庭,一開始就以梁渠為誘餌,誘惑八獸!
真真假假。
加之陰陽五行種的出現,讓大順多出第二個選擇,緊迫大減。
蓮花宗怎麼分得清?
往後梁渠去藍湖橫跳,三次“狼來了”,蓮花宗說不定會主動邀請他去做客!
畢竟名義上的大雪山是被大順羈縻的。
龍娥英想想便覺得古怪。
梁渠同大雪山博弈取旱魃位果,沒稱量出個一二三,反倒被請進來助拳的北庭先挨鐵拳……
“大雪山之後再說。”梁渠扯回正事,手指洞口,“像這樣的地方,鬼母教一共佈置有多少個?”
“目前探查到是二十三處,同派小星說的船隻數目相符,最近半個月,河泊所和族人沒發現有例外,是準備動手麼?”
“二十三處全有狼煙高手?”
“沒有,我看的這個洞穴算重點,二十三個裡有三個,其它僅僅為奔馬。”
“臻象看狼煙,這小子也算是祖墳冒了青煙。”梁渠吐槽。
“你讓平江他們小心,我擔心出事,便親自來……”
“夫人。”梁渠眯眼,“我有個主意,幫忙拿一拿?”
“你又冒什麼壞水?”
“怎麼能是壞水……”
梁渠貼住娥英耳垂。
龍娥英耳朵癢癢,微微張嘴。
“這會不會不太尊重?”
“尊重誰,誰尊重?”
“興許……可以?”
……
淮陰武院。
臨近年關,不少住宿弟子提早回家,僅有小半不住宿,離得近的弟子站樁對練,大清早,偌大演武場上頗顯空檔。
“哈?”徐子帥撓撓脖子,“實習?”
師兄們排排坐,聽得神色驚疑,面面相覷。
“對!”梁渠侃侃而談,“陛下對淮陰武院寄予厚望,咱們既然要建設大順一流武院,一流武學,出來的學生就絕不能是隻會站樁,擺架子的學生!
我問過胡師兄,現在院裡頭共有三千二百名學生,入門弟子有八百多人,二十三個地方,滿打滿算一個三百,一共七千隻,一人僅需對付兩隻未發育完全的山鬼!”
“師弟怎麼會想到這個?”胡奇好奇。
梁渠呲牙:“當年師兄們不也這麼帶我的麼?平陽山上老破廟。”
眾師兄靜默,不約而同地露出回憶之色。
一晃眼。
十年。
真是了不得。
陸剛遲疑:“師弟,會不會有危險?武院好幾千人,入學有先後,參差不齊,有的皮關都沒入,咱們不怕萬一,就怕一萬。
當年我們能帶你,是因為四個人隻要護你一個,一人稍微分點心,護的過來,這幾千人,可沒有上萬人來護啊。”
“陸師兄,危險肯定有,沒危險叫什麼試煉?隻不過,危險已經相當小,這批山鬼生長勉強滿一個月,來兩個成年人都夠,且咱們同河泊所聯合,帶隊高手是足夠的。”
當年梁渠才入皮關,便同陳傑昌,李立波兩個同鄉一塊對付了一頭小山鬼,雖然有一身裝備加持,卻也可見一斑。
如今這群山鬼甚至算不上小山鬼,起碼小山鬼是正兒八經足月出生,長了一段時日的。
“我覺得師弟說的有道理!沒危險試煉個什麼勁?”徐子帥躍躍欲試,“另外這是大功一件啊!”
“大功?”向長松側目,“四師兄此言何解?”
徐子帥舔舔嘴唇:“師兄師弟們多想想,江淮鬼母教,大乾餘孽鬧了多久?人心惶惶,朝廷專門立上一個淮東河泊所來對付。
現在咱們一個武院,又是朝廷設立,全都是些十幾歲的娃娃,生瓜蛋子,直接拉出來,把鬼母教當弟子試煉給平掉!事情報上去,讓陛下知道,豈不是大漲臉面?這不是功勞什麼是功勞?”
梁渠大笑:“師兄說的對!”
同一件事,同一個結果。
中間過程怎麼辦,大有講究。
他出手,那叫砍瓜切菜,一點影響沒有,說不定半句誇獎都撈不著,因為本就是你月月拿薪俸的職責範圍之內,不小心漏了山鬼,害到百姓,更要吃批評,吃瓜落。
武院出手,截然不同!
大漲聲威!
先有朔方臺城之戰,後有武院學生平鬼母。
前為大順棟梁,頂天立地;後為大順花朵,欣欣向榮!
從上到下,都這麼強!
想趁我“病”,撈好處?我讓你丟大臉!
什麼是太平盛世?
這就是太平盛世!
祥瑞!
從河泊所到淮陰武院,從官員到師生全有功勞!
哪怕學生家長,今年過年走親戚都多幾分顔面。
見面就問。
你家小孩殺了幾隻山鬼啊?
為這件事,梁渠昨晚上都沒和龍娥英溫存,同平陽山上老和尚見一面,報個平安後,火速安排。
大功告成,飛天月泉水說不定能再漲一漲價。
寒冰泉搬到武院後,梁渠把身上十幾萬白銀,全臨時給到天舶樓,沒去查賬,尚不知道今年年底能翻多少,可以肯定,數目絕對驚人!
“馬上過年,學生們不好出來,師兄們要盡快做決定,鬼母教這次不是在平陽府,而是西水域附近的淩河府,那麼多學生,送過去要排程不少大船和補給,怎麼分隊也有講究,河泊所那邊我會馬上安排。”
“那……試一試?”
眾師兄大為心動。
誰不喜歡大功勞呢?
這漂亮事一辦,不說上青史,起碼縣志、府志大書特書。
“我去找師父!”陸剛開口。
“我們去聯系學生!”胡奇、向長松舉手。
“學生父母那邊,具體什麼事不要說,單說有危險性的試煉即可,免得打草驚蛇,得不償失。來不來,全憑自願。”
“師弟放心,師兄我懂!”
梁渠再轉河泊所。
他將蘇龜山、徐嶽龍、衛麟以及一眾官員全拉一起,事情一遍講完。
“河泊所、緝妖司、三法司,咱們三個衙門一塊聯合行動,二十三處,平均一處帶一百多學生,配三十位奔馬,十位狼煙,一位狩虎,再來兩位臻象支援,確保安全,綽綽有餘!”梁渠言之鑿鑿。
所有人聽得一愣一愣。
思維一轉,明白好處後,不無心動。
“讓武院子弟去,有點意思哈。”徐嶽龍摩挲下巴,“兩千多人,麻煩是麻煩點,比咱們出手劃算!我支援!”
“可。”衛麟言簡意賅。
“我這邊以統籌,年末船隻空,三天。”冉仲軾粗略算一算賬。
蘇龜山撫須搖頭,食指輕點:“你啊,總能給我搞出點新花樣!”
項方素、柯文彬對視,大為感慨。
梁渠能爬那麼快,不是沒道理的。
天生當官的料!
以如今河泊所的發展,一個簡單的清剿行動,讓梁渠玩出花來了!
小功都拿不到多少的本職工作,硬生生玩成了大功!
平陽府地界,上下官員全能吃到政績,唯一得罪的是鬼母教,唔,這個可以忽略。
本就水火不容,恨不得掐死對面。
真是無與倫比的才能。
剛從朔方臺戰場上退下來,等封賞之前,回家鄉休息休息,就這麼半個月的功夫,還能再搞點東西。
設身處地,他們若是聖皇,亦忍不住歡喜這樣的臣子。
美啊。
“既然如此……”蘇龜山拉開抽屜,“我給你批條子,徐嶽龍,你去告知另外兩個衙門;梁渠,你去安排武院;衛麟,你安排人手。”
“是!”
任務分發。
三人再尋手下,細緻任務要求。
一如梁渠所言,前後不到半月,年關將至,耽誤不得。
蘇龜山兼任平陽府主,淮陰武院在治下,西水域的淩河府衙雖不歸他管,可那又在淮東河泊所治下,河泊所權力非常之大,根本不用告知,其中效率焉能不快?
五日一晃。
本要徹底放假的淮陰武院重新熱鬧。
演武場上,被召喚回來的學生興緻勃勃,嘈雜而喧囂。
“武院頭一次試煉誒,聽說還是淮東河泊所組織的,不知道會是什麼?”
“聽說有危險啊,有點害怕。”
“什麼?有危險?”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聽說有學分,我爹就讓我來了。”
“安靜,安靜!”李立波站立在高臺之上喊喝,待無人吵鬧,“現在,所有人排好隊伍,報到名的到我的右手邊來……”
東演武場。
陳傑昌不禁陷入回憶。
當初上饒埠上,一隻山鬼冒出來,魂都要嚇掉,真是風水輪流轉……
頭一次大規模集體活動,沒有經驗,操場上喧囂如潮,根本止不住。
林松寶邁步經過,敲敲鑼鼓。
“快,不要吵不要吵!站好了!馬上你們的師兄,興義伯要來!你們也不想被梁師兄看到你們吵鬧的樣子吧?”
“嘩!”
“興義伯要來?”
“真的假的?”
鐺鐺鐺。
“安靜安靜!再吵再鬧回家去!興義伯給你們記過!”
此言一出,演武場上迅速安靜,所有男女弟子雙目放光。
李立波、陳傑昌暗豎大拇指。
……
梁宅。
大河狸伸個懶腰,對池塘梳理梳理毛發,理好大背頭,拿上木槌,叮叮當當中開始一天新工作。
烏龍甩著尾巴追趕傻雞。
龍瑤、龍璃頂著黑眼圈和牢騷起床燒水。
挨近窗臺。
龍瑤用力猛拍,大喊一句:“老爺夫人,卯時六刻啦!”
“什麼?”梁渠悶聲悶氣。
“卯時六刻啦!太陽曬屁股啦!”龍瑤再喊。
“嘶,不好!”梁渠撩開被子探頭,“定好辰時,要遲到了!”
龍娥英正失神,聽聞龍璃窗外報時,瞳孔聚焦,緋紅著臉,氣喘籲籲地把梁渠從自己身上推開,小腹上幾有黏連之聲:“昨夜便讓你睡覺,就是沒個夠!”
“哈,小別勝新婚嘛。”
梁渠嘿嘿一笑,跳下床頭,控水洗去身上的黏糊,套上襪子蹬靴出門。
“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
淩河府。
密林遮蔽天光,方圓十裡不見野獸。
肢解一頭野豬,山洞內的鬼母教徒心頭一顫,跑出洞穴張望。
同僚困惑:“你出去幹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
第1054章 校場大點兵!(求月票,二合一)
北風吹。
江獺們院中站樁,勤學苦練,頭頂棕毛飄向一側。
“呼~”
跑出房門,冬日冷風沖去剛從被窩裡出來,僅存的溫熱氣。
木盆前,梁渠熱毛巾熨個臉,用青狼刮淨胡茬,龍瑤半蹲一旁,往腰間配好腰牌、裝飾,再搬個小凳子,站上面給梁渠挽鬢角,戴玉冠,臨了插一根木簪固定。
大順興義伯。
齊活!
“唔,長老起來啦,吃早飯麼?張大娘做的,葷素兩樣,剛出爐。”龍璃從灶房走出,嘴巴裡咬一個包子,手上拿兩個,含含糊糊問。
“現在幾時?”
“差一刻鍾辰時,長老可以路上吃啊。”
梁渠搖頭:“路上我有事,沒時間吃,對了,小瑤、小璃,吃完記得給你們娥英姐端一份,她起不來,順帶去臥房裡收拾收拾,換床幹淨被子,另外,多準備一份,教獺獺開送平陽山上去。”
“知道啦知道啦~”
龍璃拖拉長調,龍瑤翻個白眼,獺獺開立正身子敬禮。
梁渠也不計較,精神連結一動。
赤山從馬廄裡跑出,他身形閃爍,連人帶馬,化作一條赤龍浩浩升空。
淮陰武院在府城西面,義興鎮在府城東面,一來一去,中間隔開有好幾十裡,對旁人來說,此間距離頗遠,然對梁渠而言隻是幾個眨眼的功夫。
尚有一刻鍾。
讓赤山放慢速度,梁渠結跏趺坐,開啟時序五倍速。
先煉化體內靈種!
內視己身,一枚煥發銀色,形似蘋果的種子氣海內沉浮不定。
《陰陽靈種功》!
昔日晉升臻象之前,尋天舶商會陸理事三子陸賈花三十萬兩白銀購買的雙修功法,源自駐守望月樓的天人宗師夫婦,能凝聚自身陰陽之氣,化為“陰陽寶藥”,不損他人,有益無害,唯一缺點便是凝聚期間不得“親近”,需行“剋制”。
“陰陽寶藥”共分芒種、星果、月實、日輪四個層次。
總而言之,一門相當厲害的功法。
梁渠越用越覺得物超所值。
這門雙修功法凝聚出來的“寶藥”,沒有任何“排異反應”,煉化多少,吸收多少。
修行四關七道,武者境界一高,自身“本”增強,堅如磐石,萬物難侵、難加,這個萬物自然包括寶藥。
故而中等、下等寶魚寶藥對臻象高手幾乎沒用,改變不了“本”,也就是梁渠較為特殊,即便藥效沒有,還有水澤精華。
《陰陽靈種功》卻是能跳過這個“檻”,填充到本源之上,增益極大!
昔日一枚日輪,便一口氣幫娥英從一境跨到二境!
即便之前娥英有所收獲,對比那枚日輪收益仍不值一提!
“大半年,終於芒種之上,望月樓二位居然有好幾次月實,不知道怎麼憋的。”梁渠感慨,忍不住回憶起功法上的前輩標註。
去往河源府,他同娥英短暫分開兩個月。
實際上,因為前往大雪山藍湖後事務繁多,各種廝殺紛爭不止,二人索性相互剋制,修行有大半年的光景。
如此條件之下,“陰陽寶藥”方才跨過芒種層次,一口氣凝練到了星果!
五天前拿到蘇龜山批令,梁渠也就忙碌半天,把事情全部安排下去,剩下四天半……當天下午便彼此交換,拿到“星果”。
此後幾天,他全沒有時間專心煉化,直至此刻方抽出點空閑。
“嘩啦。”
氣海勾連,潮聲大漲。
眨眼之間。
不太規則的靈果化為一灘水液,融入氣海之中,絲絲縷縷地滲入。
第三座龍庭仙島未有太多變化。
然而其下氣海,翻湧迅猛!
梁渠目前認真修行一個月,差不多能漲上一倍氣海。
曆經河源府一個多月,去時三百九十倍,回來修行至三百九十二倍的氣海本就基數龐大,此刻得星果助益,小漲一圈,多漲出一十三倍,徑直擴張到四百零五!
粗略一算。
等同於一年多一個月的苦修!
血賺!
當然,旁人肯定沒這個效果待遇,漲多漲少,同個人天賦、氣海基數相關,否則一境宗師,一枚星果下去,豈不是直接填滿?
爽利!
衣擺獵獵。
梁渠今天本就神清氣爽,飄飄乎躍上雲端,見到氣海擴張十幾倍,幾乎有些興奮。
尋常三境天人的氣海極限不過三百六,他沒進入三境,隻不過有心火,充當了第三境的“支點”,已經打破極限!
四百倍氣海的【斬蛟】砍下去,除非閃避高,否則正常天人往下,無人能擋!
流雲自衣衫紋路間淌過,絲絲縷縷消散無蹤。
時序五倍速下執行一個周天,氣息平複。
睜開眼。
淮陰武院近在咫尺,幾大演武場上密密麻麻站滿學生,人頭攢動,翹首以盼。
武院前,昔日棲息鱘魚妖的湖泊之上,河泊所安排的船隻排成一排,隻等學生上船。
何其繁榮!
武院剛開半年時,裡頭僅有一千多號人。
今年拿到朝廷許可,一年下來,學生人數直接翻出三倍,達到驚人的三千多,配套的廁所已經從十個翻到五十個,每日有專人前來打理,環繞武院的,是一大片肥沃農田。
淮陰武院的開設,虹吸了平陽府內不少學生,但也沒吃獨食。
原本地處平陽府境內的各方武館,經過考核,符合標準,全可以納入進來,緩解武院壓力的同時,幫助許多距離太遠的學生就近學習。
至於最開始,某些家族開設,交錢給一本冊子,教習隻充當門面,實際老生帶新生,練對練錯全憑運氣,不為培養,隻為挑選拔尖分子吸納入家族幹活的武館,自然很難考核成功。
雖然還可以開設,沒有明令關閉,但大勢所趨下,已經逐漸被淘汰,裡頭不少的優秀弟子,流回到了朝廷手中。
因為規模化,武院的成本可以進行壓制,加之證書,直接成為平民首選。
蒸蒸日上!
唯一問題,地方學生就那麼多,你有我沒有,家族、官府、豪強間勢必産生利益沖突。
朝廷和地方的問題,始終避不開,隻不過這些全是楊東雄在面對。
梁渠倒沒覺得有多大問題。
真正頂尖家族,對武館收納人才的方式,依賴性不高。
例如徐嶽龍,父親徐文燭,爺爺魏國公,需要人才,老部下軍營裡挑就是,家宰都是狩虎大武師,昔日從軍隊裡退下來的老部下。
有沖突的都是小魚小蝦,楊東雄身為宗師,又有梁渠如日中天,大日磅礴,絕大部分沖突都不敢爆發出來。
“快看!抬頭!抬頭!是興義伯啊!”
“來了來了。”
“早聽說興義伯能飛,我也好想飛啊。”
“大丈夫當如是也!”
“到底是什麼試煉?河泊所的,不會是對付水獸吧,我不會遊泳啊!”
“真他媽帥啊!”
“聽聞興義伯夫人是天下絕色,可惜沒能見到……”
赤龍出現在武院上空,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學生再度嘩然,交頭接耳。
人聲之鼎沸,梁渠在數千米的高空都能清楚聽見。
赤龍落到武院前的廣場上,揚起無數塵埃。
俞墩快步上前:“師弟!”
“二師兄,學生到齊沒有?”
“尚未,武院師生,合計三千八百七十二人,其中參加試煉的學生共計兩千九百一十三人,實到兩千八百七十二,五年級生有……”
如今淮陰武院分五個年級,對應皮、肉、骨、血四關,沒突破皮關的是一年級,以此類推,不看學習年齡,隻看境界。
倘若十八歲前,即入學後三年上下的時間,五年級畢業,血關圓滿,基礎武學運用純熟,便可以拿到朝廷認證的“優秀學員證書”,無論參軍亦或去府衙任職,皆有優先權!
二十歲之前,五年時間,五年級畢業,便是普通學員證。
至於畢不了業的,便當普通武館學了一遭,沒什麼特別。
“遲到的不用管他們,本就不值得關注,師兄,隊伍都分好了嗎?”
“放心,二十三隊,準確無誤,所有年級混合安排,每一隊的實力基本相當。”
“好!”
赤龍盤旋再起,天空中環視一圈,淮陰武院內人數太多,分出數個演武場,逐個動員太麻煩,梁渠索性站在天上,聲音清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畔。
“諸君可知今日是為試煉?”
“知道。”回應七嘴八舌。
梁渠正色:“聲音太小!這麼小的聲音,怎麼參加試煉?再回答一遍!”
所有學生耳畔嗡嗡,立即吸氣。
“知道!”
“好!很有精神!無愧是淮陰武院弟子,我大順棟梁!”
此言一出。
三千學生精神振奮,抬頭挺胸,朝氣蓬勃。
徐子帥等人失笑。
河流上的項方素等人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些什麼。
梁渠沒有多話,他不擅長動員演講,開門見山:“今日試煉,為期三日!凡是每隊剿滅數量前五十名,氣血丹一枚!前二十名,獲氣血丹五枚!最多者,獲氣血丹十枚!臻象宗師指點一次,學院內下乘武學任選一門,且得淮陰武院推薦!
畢業後,憑此推薦,可直入平陽府內,緝妖司、三法司、河泊所任一府衙任職,從九品起!這二十三名優勝者中,前三名,九品起!”
轟!
演武場上一片議論。
好豐厚的試煉獎勵!居然帶官職!從九品起!
越來越多人好奇,接下來究竟會是什麼試煉,今日在場足有三千人,豈不意味著有數千隻獵物?
高年級的優勝者更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大家水平差不多,試煉定然難度有限,他們身為高年級弟子,優勝希望極大!
梁渠等訊息稍稍發酵:“諸君,準備好了麼?”
“準備好了!”
“好,聽各隊老師口令!第一隊,跑步前進,登船出發!”
轟!
喧囂再起。
項方素頭船出發,一隊三條船,一條船帶五十名師生,往後依次。
這個時間相當慢,船隻環繞湖泊一圈,一次能讓三隊九列上船,裝下這滿滿三千人,用了快一個小時。
待六十九艘船隻齊齊劃過過龍河,在百姓的好奇中來到江淮大澤之上。
梁渠大手一揮。
“出發!西水域!”
船頭軍士交叉揮舞訊號旗,六十九艘船快速航行,拖曳出粼粼波光。
……
山林間。
鬼母教徒還在困惑。
“不祥的預感?什麼預感?”
“總感覺我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你別胡說八道,這方圓十裡都沒人,大獸都被殺光了,哪來的眼睛盯著你?”
“要不,放兩隻山鬼巡邏一下吧?”心中不安的鬼母教徒提議。
“那不是早産?”同伴略有不願,可似乎是山上安靜的氛圍讓人害怕,還是同意了請求。
二人來到血色的肉胎前,匕首劃破水中胎膜。
一隻小山鬼從胎膜裡跌落出來,滾落巖地,其身高不過一米一二的水平,本該如枯樹皮的皮膚尚有幾分嫩肉色的軟感,又因暴露在空氣中,快速變硬變黑,短短數個呼吸便從地上爬起,能跑能跳,睜眼看到面前的陌生人,呲牙裂嘴,逐漸暴躁。
鬼母教徒用特製蜜香薰上一燻,暴躁的山鬼安靜下來,暈暈乎乎,宛若見到母親。
“呿!山林,巡邏!”
鬼母教徒吐出幾個古怪音節,小山鬼腦袋搖晃,四肢著地,順沿石牆爬行出去。
翌日傍晚。
六十九艘大船依次靠岸,武院弟子分批上岸,在河泊所官員的帶領下,跨步邁入深山老林。
學生們驚疑。
“不是說河泊所的任務嗎?怎麼來山林裡?是水潭?”
“誰知道,反正先跟上,前三名,九品官起步啊。”
“九品官算什麼,我爹南直隸大官,他樂意,從八品都能給我安排!”
“那怎麼能一樣,你爹安排是你爹安排的,你拿到是你自己的本事!馬上過年,你不幫你爹掙點面子,讓他樂呵樂呵?說不定一高興,多給你幾百兩零用呢?”
“嘶,有道理。”
“聽說興義伯的修行方法同正常修行不太一樣,他的師兄們都在嘗試新方法,不知道一次指點機會,能不能賺到新方法?”
帶隊的項方素回頭瞥一眼。
前頭的帶隊老師立即回頭,面色嚴肅。
“絀,安靜!”
爭相議論的學生逐漸平複興奮心情。
三千多人不好管,分散開來,每一隊分得一百多人便聽話許多,僅有些悄悄話。
奈何如此隊伍,仍舊不是一個小數目,尤其進入樹林之間,新兵蛋子不懂得收斂氣機。
“嘎嘎嘎!”
鳥雀驚飛!
項方素嘴角上揚,沒有出言提醒。
帶隊老師也不好明目張膽的“開小灶”。
山鬼尚在發育之中,便是早産,亦同羊羔一般,需費片刻時間站立。真悄無聲息的摸進去,扼殺胎盤之中,所謂試煉便一點難度沒有。
“什麼情況?”
鬼母教徒匆匆出洞,見到天空中群鳥驚飛,心中愈發不安。
雖然他們沒上過學,可基本的兵法終歸懂一些,面面相覷。
“林中無鳥……”
“不好!”
“肯定有人,人不少!”
“快,放山鬼!放山鬼!咱們肯定被發現了!”
(
第1055章 再傳捷報!(二合一)
喀拉喀拉。
衣角擦過,枝折彈動。
灌木上的積雪簌簌落下,自地面堆落出一條條平行交錯,帶尖錐的稜。
江南無大雪,並非無雪,尤其一二月份,這兩日南直隸內常有小雪,薄薄一層貼著地面,半露出土地,褐白相間。
雪若落到屋瓦上,便呈黑白相間,隆在高處,像寫意畫上一撇一捺的水鳥。
“好累啊,又冷又難受,早知道不來了。”
“見鬼,我居然暈船,一晚上都沒睡著!”
“剛才摔了一跤,身上全是泥……”
一百多號人並非全相熟,且擔心試煉中提到的危險,走在山林間,三三兩兩尋認識的人組成小團體,其中,隱隱居於領先的一個團體中,十五六的少年探頭探腦,東張西望。
“翰文哥,情況不太對啊。”
“嗯?”居於團隊中央的杜翰文抬頭,“怎麼說?”
“翰文哥你也知道,我爹以前軍伍裡當過百夫長,差一點當上千夫長,他告訴我,林中無鳥,必有埋伏!咱們這樣子亂哄哄地躥出來,鳥全被嚇光,不會出問題吧?”
杜翰文回頭瞥一眼。
此前埋頭趕路,沒怎麼在意,現在再看。
行走的腳步聲,身體和枝葉的摩擦聲,間或有的講話甚至嬉笑聲,加上最多的抱怨,簡直鬧哄哄一片,嘈雜的很。
杜翰文雙手一攤:“吵是吵,我也沒什麼辦法啊,大家都是同一個武院的學生,我無非年級高些,沒立場管他們,說出來還得罪人。”
少年搖頭:“不是,翰文哥,我的意思,你去同教習說說唄,甭管好的壞的,先說,你不是想要爭頭名嗎?
興義伯單說看清繳數目,可不說咱們隊伍,便是真隊伍裡第一,那也有二十三個隊呢,萬一數目一樣,不就得看額外表現了麼?你去教習面前,先留個好印象不是?”
杜翰文心頭一動。
是這個理,既然是有危險的試煉,總不能讓他們去砍瓜切菜吧?數目一小,二十三個隊伍,頭名撞上的機率不小!
“對啊,翰文哥你去說說。”
“說了穩妥。”
團體內的其餘人全如此發言,竟一副以杜翰文馬首是瞻的態度,拱手讓出大好機會。
一來杜翰文實力強勁,高年級生,血關大成。
二來,人家給了錢,不少錢。
梁渠是高高在上的,是九天上的飛龍,淵海裡的鯤鵬。
尋常百姓見到縣令,為縣令稱道一句,且要激動一生,教鄉裡鄉親高看一眼,哪怕什麼不做,待年長當個鄉老、裡正,不擔心餓死。
他們見梁渠,比之草民見縣令,更差出百倍!憑興義伯之權勢,有數千同門見證,梁渠一句話,真能讓人平步青雲!
隻不過,人貴有自知之明,要抓住能抓住的。
“行,我去說。”杜翰文認真道,“教習的印象算我的,回頭給你多添一份。”
少年面色一喜,趕緊客氣,另外提醒一句:“翰文哥記得去尋項大人,武院裡的教習,我覺得他們也不太清楚,不一定會記下這表現。”
“好。”
杜翰文跨步上前,找到領頭的項方素,緊張之際,不免激動。
他能感覺到事情在按老爹說的方向走!
真有東西!
杜翰文,武院修行三年,五年級生。
昔日因楊師武館搬遷,改作淮陰武院,興義伯梁渠回望來時路,春秋變化,百感交集,演武場上頓悟,數百弟子親眼所見。
他有幸觀瞻共鳴,宛若大人物鞋面上的一粒灰塵,被帶著飛起,跟著進行了一場小頓悟,徑直從皮關突破到肉關,省卻半年苦修功夫!
大頓悟帶小頓悟,罕見非常,足以記錄入史冊,這無疑是一種特殊緣分。
故而老爹杜高岑常常讓他買些東西,去拜訪梁渠,串串門。
關系嘛,除開父母親人,哪有天生熟絡的。
機會要把握。
關系要走動。
奈何梁渠神龍見首不見尾,其晉升臻象後,能力強悍,為陛下委託重任,十分繁忙,經常不見人影,杜家根本攀不上,尤其去年下半年,似乎去了大西北,大門整日緊閉。
到底十六七歲的少年人,見到漂亮的少女會臉紅,站樁時,明明腰痠腿軟,有女弟子經過,便會咬咬牙再堅持片刻,不敢表露半分狼狽,吃上幾次閉門羹,實在是厚不下這個臉皮。
無緣無故,自己表現的那麼功利心,那麼急切,落興義伯眼裡,到底會是個什麼形象?
最關鍵的,梁宅裡的家生子範興來,人家也在淮陰武院修行!
登梁宅門的人不少,來打發的多是範興來,偶爾是一個叫陳秀的丫頭,或許範興來眼裡,他和那些蠅營狗苟之輩沒兩樣,範興來背地裡會怎麼說他?
一想到這他就面紅耳赤,尷尬非常。
平日武院裡碰面,更不好意思上去打招呼。
甚至為這件事,家裡吵過好幾架。
他覺得老爹太功利,急不可耐,老爹覺得他大好機會白白錯過,孺子不可教。
但今日不同!
獲知梁渠要行試煉,杜高岑第一時間尋到杜翰文,給了他足足三千兩白銀!讓他去尋好手,幫助自己奪下好名次!
杜高岑非常看重這次機會,把東西全掰碎了講清。
不想丟面子搭關系,可以!
這次頭名必須拿下!
杜翰文的最大優勢便是早同梁渠有過一面之緣,且緣分頗深,這次試煉為興義伯親自舉辦,獲得頭名,定會親手給賞,這便是印象深刻的第二面!
一次是偶然,兩次呢?
此後成為優秀畢業生,任職淮東河泊所呢?
屆時便是三面。
若是媒婆做媒,這三回門檻踏下來,兩家婚事也該成了,女方心中也該有好感。
不用去厚臉皮串門,靠本該有的規矩成事。
杜翰文不再抗拒,心中更是躍躍欲試。
他不是不想同興義伯有關聯,隻是出於某種心理,抵觸老爹強行關聯的作態。
他嚮往興義伯,或者說,武院裡的每個人都向往。
天賦才情絕佳,濃眉大眼,相貌英挺,有情有義,天下聞名,為陛下器重,連身邊夫人都是天下絕色,江淮第一,春水一汪,彷彿有志向的男人就該活成這個樣子!
自頓悟之後,小兩年時光,杜翰文儼然突破至血關,隻差一口氣,將入奔馬,甚至為了多留一陣,故意沒有突破,實力為眾弟子中的最頂尖,再加老爹資助的三千兩,團結不少好手幫忙,勢在必得!
“幹得不錯。”
項方素拍拍杜翰文肩膀,他不認識對方,不知道對方和梁渠有過一面之緣,正在努力湊第二面,隻是覺得不錯。
這種提醒不是什麼大事,可凡事最怕襯託,對比其他上山,抱怨個不停的學生,杜翰文此前默默前行,現在出言提醒,簡直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屬於難得的人才。
“你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草民姓杜,名翰文!淮陰武院五年級生!”
“嗯,回去吧。”
“是!”
杜翰文轉身離去。
“武院……”項方素摸索下巴,再看看身旁的人。
武院肯定是個好東西,幫助朝廷對地方的把控越來越強,好處極大,聽冉仲軾說,上頭似乎有意把學制延長到奔馬,並在中原的州府裡立上幾個,且聯合淮陰武院的模式,將書院一塊融合進來。
隻不過,他總覺得裡頭養出來的學生嬌氣了些。
尤其少男碰到少女,那種生物繁衍的本能……
用阿水的話來講,全是孔雀開屏,平日裡學的全忘的一幹二淨,或許他們沒忘,本知道該怎麼做,現在隻想著出風頭,故意唱反調,達到“引人注目”的效果。
“還真是一場‘硬仗’。”
項方素微微頭疼,他放開感知,已經注意到山林中多出不同尋常的氣息。
來了!
打個手勢,周圍的奔馬、狼煙心領神會,靠近隊伍,清點身上的不寂丸,手中握緊大弓,時刻準備出手救援。
生死交鋒,真遇到危險,是一爪子,一瞬間的事,靠長槍大刀是救不下來的,唯有靠弓箭有幾分希望,之後的保命丹藥是重中之重。
杜翰文耳朵微動,打起十二分精神。
此時此刻,山洞內鬼母教徒聽得山鬼探查到的資訊,冷汗涔涔。
“人?一百多人?怎麼會那麼多?咱們是不是被包圍了?”
洞內山鬼攏共三百二十來頭!
“全放出去!全放出去!點催魂香!激它們一激!催生一下!”
“全放出去?催生會管不住的,計劃便算失敗了!”
“別廢話!保命要緊!沒聽山鬼說,一百多人,氣血同它們相差無幾,全放出去,咱們趁亂沖出去,興許能保下一命!”
山洞內,早早破開的十幾個胎盤不算,餘下三百全部破開,一隻隻山鬼摔倒在地,發出嗆水的叫聲,肉色的樹皮肌膚快速硬化,睜開猩紅雙目。
蒼穹之上。
梁渠盤膝坐於龍首,金目熊熊,觀察山林間的動向。
他周身圍繞白霧,更有一層水膜覆蓋,不注意瞧,旁人根本發現不了。
二十三個繁育地點,有遠有近,分佈在不同的縣城裡,以免被一網打盡。
而項方素帶領的這支隊伍,最早下船,最快抵達!
山洞內,密密麻麻的山鬼奔湧而出!
三百,聽上去不多,實際已經是一個相當巨大的數目,黑壓壓一片,地面更有輕微顫動,成片成片的積雪落下。
山野之間,大型猛獸全讓鬼母教徒殺光,山鬼對氣血感知極其敏銳,第一時間覺察到附近的武院弟子,對血食的本能渴望,讓它們成群結隊的沖向山下,潮水般洶湧呼嘯!
武院弟子東張西望。
“怎麼回事?什麼聲音?”
“來了嗎?是試煉嗎?”
“啊!!!”
嘈雜中,一聲刺耳的尖叫打破嘈雜。
順著尖叫的方向望去。
所有人瞳孔放大,呆愣原地。
山坡岩石之上,反關節的下肢,幹瘦的上肢,鋒利的指骨,身形枯瘦,渾身皮膚猶如枯樹皮般龜裂開來!
鬼!
山鬼!
平陽府需對付鬼母教,淮陰武院曾著重講解過這種兇猛的野獸,即便幼年便可相當二關乃至三關,成年更有奔馬實力。
該死!
怎麼會讓他們來對付這種怪物,他們中相當一部分人才一二年級!
而且不是說山鬼雙目黃如膿液,為什麼這隻是紅色的?
山鬼四肢扣住岩石,雙目猩紅,並沒有沖上前來。
但很快,一頭、兩頭、三頭……
密密麻麻的山鬼佔領在山坡之上,數目堆積之下,愈發駭人。
好多!
有幾十!不!有幾百!
鬼多勢眾。
山鬼厲叫一聲,悍然發起沖鋒!
尖叫此起彼伏,後方更有學生撒腿逃跑!
項方素皺眉,全是未發育的小山鬼,且智慧不高,恐懼感染,一百多人竟然有人開始潰逃?
這怎麼能行。
武院學生跑了,他的功勞哪裡來?他的政績哪裡來?他戰馬吃的琅草哪裡來?他還想趁機換匹龍血馬呢!
電光石火之間。
弓弦炸響。
一支利箭橫飛而出,徑直射中山鬼軀幹,穿胸而過,箭羽急顫,將小鬼釘死樹幹之上。
有人驚訝。
武力表現似乎沒有長相來的兇猛?
“翰文哥,別怕,是小山鬼!”小團體裡的另一名少年開口,大冬天,身上穿獸皮,頗有獵戶子弟氣息,粗眉毛下雙目炯炯有神。
小山鬼?
杜翰文見到樹幹上掙紮慘叫的山鬼,勉強定下心神,說不恐懼是不可能的,可一想到這可能是自己此生僅有的機會,他咬牙拉弓。
頃刻間,十幾隻箭矢齊齊飛出,有半數命中。
好歹一百多人,有膽小的,自然有膽大的。
有了領頭人當榜樣,高年級學生開始就地反擊,尤其看到山鬼是個花架子,居然有被一擊斃命的,更是生出膽氣!
一時間,士氣大增。
項方素眸光一亮,暗暗豎起大拇指。
“能殺!別跑!能殺!”
“快回來!”
“別跑啊!”
山鬼半黑半褐,大冬天非常好認,借山坡一個沖鋒,雙方短兵交接!
半褐半白的山野間,塗抹出更多的紅黑。
素裹的冬,變成落葉的秋。
“還行。”
梁渠默默頷首,當初上饒埠上,那隻小山鬼是發育完全出來的,隻是沒成年而已,他身上雖有防具,卻隻有兩隻拳頭。
這群學生手上有弓,弓箭拉完還有長矛,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雖然潰逃了三分之一,能打。
“呼!呼!”
山鬼頭顱摔倒在地,鮮血噴湧出來。
杜翰文簡直殺紅了眼,小腹處一股子冰涼氣直沖上來,把全部的恐懼全沖散開來,力量幾乎無窮無盡,手中百煉兵一刀一個,卡到頭骨上,用腳一蹬,斜拔而出。
組成的小團體基本被沖散,大家都是學生,即便是挑選出來,也沒有那麼多餘力,隻有那個獵戶子弟跟在身邊,一身獸皮被利爪勾開,破破爛爛,奮力為杜翰文創造機會。
餘下學生心中不服,咬牙上前。
局勢一片大好!
隔壁縣,相似密林之中,同樣熱火朝天。
興許是初時反應有所不同,這一隊百來號人相當悍勇,鬥得熱血澎湃,領頭人殺的興起,赤紅雙目,直接沖破了山鬼隊形,大刀刀頭滴血,直指山洞內的鬼母教徒。
“一個鬼頭一學分!十個學分換丹藥!”
“殺山鬼,賺學分!”
“殺!”
喊殺震天。
鬼母教徒正視血刀,踉踉蹌蹌,神暈目眩,放眼望去,心中無限悲愴。
全是十多歲的少年人!
他們,他們讓一群武館學徒給端了?
修行十餘年,竟教一群學生當做“學分”,鬼母教,真的有希望嗎?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嘭!
一把長槍橫飛而來,將鬼母教徒釘死地面。
柯文彬拍拍手。
教徒不同於山鬼,保底有奔馬上境實力,不是學生所能對付,未免意外,早解決的好。
子夜。
月輝慘白。
共計二十三處鬼母教山鬼窟,二十二處全部平定,隻餘最後一地。
一炷香燃燒殆盡。
喊殺之聲消失無蹤。
啪!
寒風淩冽。
阿威頭頂硯臺。
梁渠文不加點,書寫完捷報奏摺,蓋下官印,合上冊頁。
“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