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第1065章
第1051章 血赚,班师回朝(二合一,求月票)
“大人,咱们上一次谈的好好的,怎么南疆武圣施压,大顺不降反升?”
“莫非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大顺立国七十年,国力强盛至此乎?”
“闭嘴!自乱阵脚!”
使团七人出了大顺军帐,漫天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冷冷的冰雪胡乱的拍,盐粒大的雪片子贴到胡须上,久久不化。
听得参赞们嘈杂,忧心之言,为首大使者猛地回头,瞪眼大骂一句。
雪地噤声。
只余大风。
大使者环视一圈,恨铁不成钢,训斥道:“都只是虚张声势,止不过故意穷忙!
谁知是不是大顺色厉内荏?涨一次价,便将你们唬住?你们是草原上的旱獭么?有点风吹草动竖得比谁都直,出来当的什么差?滚回洞里嚼沙草去!”
参赞们面面相觑,最年长者躬身一礼。
“请大使者详解。”
大使冷哼:“设身处地,你们若是大顺官员,昨日获知南疆动手,今日便立即降价,是生怕我们北庭看不出他们大顺害怕两头作战?倘若今日再降,你们高兴,我反倒要怀疑,是否为大顺诱敌深入之计,教我北庭放松警惕!”
“这……”
“大使者言之有理。”
“没错,定是大顺虚张声势!想教我摸不清虚实!险些被蒙骗!”
众人躬身。
“我等智慧,不及大使者半分。”
“行了行了,隔墙有耳,回去再论,咱们快些回去告知狼主大人,让狼主大人定夺。”
使者甩袖,大步向前,无畏风雪。
然其心中心思……
武圣是河中石,北庭能知晓南疆武圣行动,向大顺边境施压,却不会知晓具体战况,除非其中有一位武圣当场陨落。
此等状况,若是大顺南北关系急剧恶化,真陷入泥潭无法抽身或许有可能,但绝不是现在。
如此一来,胜负得失只得看到武圣之下。
从南到北,横跨整个大顺,北庭探子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八千里加急,走驰道,横穿大顺,具体状况到手,起码要两个月!
“难道,大顺实力比大君想象的更强?
武圣之下,足以两头交战?
可武圣之上,谁来流第一滴夭龙血?断不会是我北庭……”
大使者头顶风雪,面色阴晴不定。
适才话语所言,无非用以安定军心而已。
今日谈判,贺宁远态度之坚决,他同样愣怔许久。
风雪夜归人。
雪地之中,一只暗暗潜伏的蓝球滴溜溜滚出,数百米之外,破开积雪,留一个小洞,振动金翅飞回到山峰之上,把几人言谈一五一十的告知军帐众人。
方桌上。
阿威晃动身姿,张合口器。
“呵……听意思,这北庭使者倒是有几分本领。”贺宁远冷笑。
“所谓手无金刚钻,不敢拈瓷器。”宋国公摇头。
大顺肯定不愿意双线作战。
一来,南北实力相加,同大顺为伯仲之间,难分胜负,二来至夭龙武圣层次,战场位置再不会轻易固定到某城某府,真打完也要元气大伤,少不得揭竿而起的群雄。
河源府有“电报”,时刻把握状况如何,更能直通圣皇,底气是足,却改变不了真正的大势。
可凡事真真假假。
心中明白,便不怕了吗?
一本精彩的志怪鬼神小说,韦编三绝,明知为假,更知前后情节,夜深人静再翻时,观其遣词造句,仍不免疑神疑鬼。
“传令下去,今夜加强巡逻,另外,还要辛苦梁大人。”
梁渠正色:“应尽之力!”
贺宁远另递出三块武圣玉牌:“寅时交接,给予下一任即可,不必归还。”
“明白!”
贺宁远颔首:“搭桥梁,筑水渠,陛下慧眼如炬,梁大人果真是国之栋梁!”
对峙巡逻之事,让梁渠来难免有些大材小用,只不过梁渠主动请缨,很是积极,他也只能夸赞一句。
雪山上。
士兵穿梭营帐之间,将张贴数日,无人举报的功劳告示撕下。
梁渠拨出热气,对夜幕下的北庭“虎视眈眈”。
按理说,第一次参团大战,到处是血肉断肢,人多少会有几分不适应,可自打杀八兽之二之后,连着七八天下来,梁渠真有几分回味。
倒不是杀人成性。
无它。
昔日奔马入狼烟,水猴子变泽狨,梁渠心中曾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破坏欲,担心之余,寻老和尚作解。
老和尚只让他尽情破坏。
其本质是力量的大幅提升,使自身与世界定位失衡所至。
好似那会学会走路的三岁婴孩,非要对世界认识个遍,到处破坏,到处推搡,等挥洒了,熟悉了,知晓石块有多重,砸在身上有多痛,木板有多硬,多大力能破坏,破坏时不会被伤害,业障自消。
本质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
泽灵晋升水王猿,梁渠此刻又处在了这种状态。
昔日打杀掉一条蛇妖足矣。
今时干掉两位八兽仍不尽兴。
光破坏,两枪干掉,全没有体会到疼,边界还是模糊着。
“今晚有动静么?”梁渠问巡逻将士。
将士抱拳:“将军十日斩三兽,如今北庭不过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惧怕大人且来不及,怎敢来再捋虎须?”
梁渠无语:“问你什么说什么,来也没来?”
将士讪讪:“回大人,没有动静,昨天夜里有骚扰,通常不会那么频繁。”
“莫要因我松懈!”
“是!”
梁渠摇头离去。
这一个一个的都太想进步了。
若将士知晓梁渠所想,定要大喊冤枉。
梁渠一个淮东河泊所的官,压根不在西军任职,观其命格,江淮大泽是老家,以后也不可能来西军,讨好半点用没有,纯粹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敬罢。
逛上一圈,确认无事,梁渠摸摸腰间,拢共六块武圣玉牌。
安全感十足。
病虎来也不怕!
同巴尔斯泰打之前,老和尚和越王的各自三块,打完后,老和尚的小令剩下两枚。
而来河源府之前,梁渠又去宁江府讨要了一块。
越王已经被掏空,半年凝聚一块,架不住梁渠消耗多,东西北全面开花,寻常臻象哪有那么能打,打架就有风险,钱有地挣没命花,躲都来不及,上一个这样的高手叫张龙象。
但是没关系,梁渠过了门,未入门的小徒弟,越王世孙,温石韵手上有一块!
孩子小,用不上。
反正温石韵不出门,全住宁江王府里,同爷爷越王生活,遇不到事,挨了越王白眼之后,被梁渠临时“借”了过来,同样免费!
自己有三个,贺宁远借三个,正好六个。
“师弟!烤红薯吃不吃!”冷风吹进来,杨许拉开帐篷,手上举两个生红薯。
“吃,有的吃为什么不吃?”梁渠挪开屁股,让出座位。
“行。”
杨许把生红薯丢进火盆里,都不用铁钩,直接扒拉扒拉,徒手埋在里头。
梁渠收拾好玉牌,腰带上一个位置插一块,盲摸熟悉各自位置:“对了,师兄,我看河源府和北庭全有武圣手段,为什么大家一开始不用?得等到破城的时候一股脑甩出来。”
“唔,好问题!这就是打仗和小部队交战的区别了。”
“洗耳恭听。”
“首先,武圣手段不是无穷尽的,半年一份,是战略储备,能用在刀刃上就尽量用在刀刃上,师弟你和雄鹰打过,我也听你简单说过,一开始就捏牌子,对吧?”
“嗯。”
“是不是一用就停不下来?你用我也用,一直到大家都基本甩空?”
“差不多。”梁渠回忆,开头乱甩,甩到对方出破绽。
杨许拉开炭火,戳了戳红薯,继续放草木灰里烤着:“小部队,个人作战优先使用没问题,战果足够,活命优先,反正手上也就几块,意外性太大。
大军团不一样,因为大家手上的战略储备太多,反应快的宗师也多,就是互相防,互相甩,人多,意外性便小,你大意了,旁边的人不会大意。
没有意外性,大机率大家没碰上短兵交接呢,牌子就全甩个精光,但什么用也没派上,完全是和对面对耗,大家有和没有全一个样,可等补给却起码要到半年后,还没办法补多少。”
梁渠摸索下巴,隐隐明白几分。
容错率不同。
小规模作战,容错率太低,稍有不慎全军覆没。
大规模反之,有能力和机会,把底牌留到关键时刻。
杨许继续说:“所以基本上是碰到之后,在一个关键时刻,大家有些焦头烂额的机会下用,战果会比一开始甩要大得多。”
总的来说,消耗量级不一样,造成的境遇和结果也不一样。
一开始甩,等同一个大家都有的防御盾。
中间甩,那才是见真章的大招。
兴许不是一开始就有的经验,只是大规模战争打上两次,便协同进化到了这种状态。
“师兄觉得什么时候能好。”
“应该快了,这红薯可甜。”杨许戳了戳红薯。
“我说谈判。”
“哦。”杨许摊手,“这种事我也不太清楚啊,师弟你没来,我还能去替你参会,你来了,我都没资格去见贺将军,这种事师弟比我了解才对。
来西军二十年,死八兽的大仗几乎没有,别说攻破朔方台了,反正北庭肯定不会放弃就是。
朔方台下没有火石热土,按理说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流金海归了咱们,不再是北庭内湖,朔方台已经是北庭唯一一个能接触到流金海的口子,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无非权衡直接买回来和打回来的代价而已,朝廷也不敢咬得太死。”
梁渠点点头。
日子一天一天晃。
第十天。
南疆加强施压,两国边境之上,两个武圣贴面对峙,后方各有两位时刻准备支援。
江淮大泽,龙娥英亲自负责此次鬼母教事件。
反倒是蓝湖大雪山平静下来,没有多少异动。
大雪山不如南疆,更不如北庭,但绝对比鬼母教强得多,一动不动,难免让人疑惑。
凌旋等人更是暗暗警惕。
如此紧迫的涌动暗流,大顺稳坐双驼峰,北庭越来越沉不住气。
他们派多少武圣作南下态势,大顺以淮江为界限,也作多少北上,一点不松口。
再拖下去,朔方台的人口都让人搬空,还不如多交点钱!
现在还有选择,等真没的选,那便是大流血事件!
八大部族里不少都提出反对意见,甚至有斥责声音,早几天最低价时不买,现在南疆施压之后,反倒越来越贵,得不偿失。
堪称“内忧外患”。
城墙上血腥未散,高强度拉扯,所有人身心俱疲,消耗精力绝非一天两天睡眠不好所能比拟。
今天是第八轮谈判。
北庭使者的据理力争,什么“朔方台城已空”,“人口被你们大顺吃光”,“应该一个青壮抵五十两白银,一头牛抵八百两,一头羊抵……”,“再不行就打”。
大顺终于松口,价格又回到了第四轮谈判时的低价位。
也是“历史”最低价位。
此时此刻,使者心中竟有一种占了便宜的变态想法。
梁渠帐外听得怪异。
十天八轮谈判,双方口水喷出一个小池塘。
到头来有种之前涨到最高价位的时候没卖库存,跌了之后立即后悔,好不容易再涨到原价,不敢再耽搁,赶紧出手。
军帐内,嘈杂的议论消失不见,仅余粗重喘息。
成了!
帘帐挑开。
一个接一个足有数米长的大算盘搬到里头,一条算盘站三位珠算师,算珠的撞击声响成一片,声音颇像麻将馆。
“该让蛙公来的。”梁渠挠挠鬓角。
奈何蛙公这种战略级蛙物出手,肯定自己要吃一笔。
且钦天监说不定有差不多的本事。
“三份上等造化大药,五份中等,十三份下等……三十份上等大药,一百份中等大药,一百五十份下等……两万份上等药……三万万两白银,三万万两白银里,可用牛羊抵债……壮年公牛……”
数额大的心惊肉跳。
三万万,三个亿!
疆域大,数字也大!
前面的药材更是无价之宝!
好在,里头有一大份是为两兽赎金,贺宁远直言,赎金中,朝廷拿五成半,负责给二兽跌境的江宗师半成,余下四成会是梁渠自己的!
那么多大药,挑出几份水属绝对不难!
入夜。
使者阴沉着欠债脸走出大帐,手中拿一叠厚厚账本,下意识斜睨一眼帐前梁渠。
梁渠一眼瞪了回去。
煞气冲来,使者心头大跳,牙关打颤,硬撑着没有跪下,哆嗦离开。
梁渠伸个懒腰。
“终于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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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2章 克之,复克之(二合一,求月票)
“哈哈哈,真威风啊,真威风啊!”
朔方台积雪厚三尺,天寒地冻,干冷的风直似砍刀,刀刀剁骨劈肉。平阳府薄雪淋淋,落甲板上冻作一颗颗雪盐粒子,寒潮混着湿气往裤管里钻,似尖刀匕首,片片削肉剥皮。
这样的天气,依然挡不住人为爱好所能付出的热情。
哗~
银白的鱼线飘晃,抽拉空气,徐岳龙坐在栏杆上稳稳当当,感慨一句,甩甩杆子,哈着雾气把册页顺视窗丢给众人。
“嘿,什么威风,让我看看!”
项方素眼疾手快,抢先夺下本子,惊讶。
“红册?”
冉仲轼、冉璎、柯文彬等人纷纷探出脑袋,围成扇形,眼珠审视册页。
嗯。
红封,帝都来的军事本。
项方素紧忙翻开,从上至下,念诵出声。
“今上御极以来,北庭倾国作寇,自河源至河西,岁无宁日。
岁杪,某官贺宁远为元帅以伐之,梁渠十日连克三兽,大捷而还。”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神情一阵恍惚。
倘若十二月的大战记载入史册,大抵便是这么一句简单话,兴许会更短。千万将士,无数鲜血,仅余两人青史留有姓名,若不去个人列传中单寻,定不知梁渠何人何貌,不明八兽何凶何暴,致使后人不以为意。
可对于平阳府内,跟梁渠做了七八年同僚,每月有空,必有小聚会的众人而言,不亚于刮起一场剧烈风暴!
寻常南方人不知也罢,距离太远,他们本是帝都勋贵子弟,武将后人出身,从小耳濡目染,梦想为何?
克北庭!
杀八兽!
大捷而还!
成就男人的梦!俘获女人的心!
这样的“梦中高手”,梁渠!他们同僚!十天克杀三个!
北庭不另行选拔,填补八兽空缺,他们晚上再做梦都仅能梦五个。
“呼!”
冉仲轼深呼吸。
八九年前,梁渠因其师父杨东雄和徐岳龙的叔侄关系,第一次参加他们的小聚会,青涩之景犹在眼前,屁股只沾半个座位,吃肉要人喊。
从渔夫到兴义伯,从舢板到宝船,三房两院……
梁渠始终住在小小的义兴镇上没挪窝。
此时此刻,所有场景在原地刹那间重叠。
怎能不令人恍惚?
“继续继续!翻页!快翻页!看看怎么杀的?”柯文彬拍肩膀催促。
大纲总览之下,又有小字解说,新增战争细节。
项方素指甲压边,快速跳到兴义伯部分。
“去岁仲冬,兴义伯梁渠奉敕赴蓝湖大雪山,协理江淮蛙族大酋蛙公,并淮东河泊所长史归觐事,兼徙玉蟾部三千帐东迁入江淮。”
“原来阿水是干这个去了?”
柯文彬恍然,他知晓梁渠西行去忙,且把瀚台府闹的沸沸扬扬,却不太清楚干什么事。
项方素继续念。
“翌岁孟夏晦日,白氏子星文恃宠生奸,窥伺兴义伯诰封郡君龙氏,乃挟莲花宗密教上师逼夺,梁怒,立斩之,其祖辰风白公讼冤,旋复受戮,白辰鸿朗追止不及,复遭并斩……
旬日之间,三白骈戮!”
“……”
“感觉怪怪的。”
众人早知道其中情节,再看一遍依旧觉得些许难绷。
记是这么记,明面上不会有假,然而里头肯定另有隐秘,一些其余导致因素。
后头一句“法无可宥,贬之。”,致使梁渠成为衡水使,完全是走走形式的处理。
梁渠彼时仍是淮水郎将,杀白星文没什么问题,可完全没有资格斩杀白辰风这位前府主,处理的结果完全不痛不痒,纯安抚地方性质。
再往下。
“是岁,北境雄鹰巴尔斯泰弃朔方台,循雪山蓝湖潜行,谋行刺。兴义伯察其奸,克杀之,遂举狼烟传烽,三昼达京阙,得赐玺书,转镇河源,持节会大将军贺宁远,合兵北讨。及战,兴义伯遭酋八兽之豨,克之,逢敌八兽之狐,复克之,北庭所谓八兽之三,一死两伤,旬日而已!”
拇指捏住纸页。
心脏砰砰直跳。
白纸黑字,扑面而来的并非墨香,是澎湃汹涌的血腥,众人仿佛听到冲锋的号角,将士的呐喊,万千旌旗风中猎猎!
描写很是简洁,然而,凝视着一个接一个的“克之”,实在忍不住心潮澎湃。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你倒是看快点啊。”柯文彬再催促。
“行了行了,别催。”
项方素往后翻看两行又翻回去,指甲刮一刮,确认自己没有多翻,摊摊手,“没了,后面是朝廷的一些收获、好处。”
“真威风啊。”
柯文彬重复一遍徐岳龙的定场词。
仅仅隔开册页一窥,便豪情万丈,亲历者当如何?
白寅宾拿过册页惊叹:“怪怪,三万万两白银,牛羊抵一半,咱们不是牛羊肉自由?”
项方素摇摇头:“看着多,分出来也没多少,现在天寒地冻,不知路上要死多少,说不定就北方几省能沾到便宜。”
柯文彬靠在罗汉床上:“十二月中打完,月末谈完,阿水什么时候回来?现在一月末,再十天就要过年,八兽之三啊,阿水现在是二等伯,这功劳,应该能封侯了吧,咱们得宰他一顿!”
“今年多半回不来了。”徐岳龙提着木桶进屋,木桶里头只有清水,半点鱼腥味也无。
“老大,什么意思?”
“别的好说,筹备起来不会太慢,只是北庭用牛羊抵债,牛羊从各地来,再一路南下,跑不快,天气又冷,不小心容易路上冻死,还要小心北庭反悔,到大顺境内,怎么得用个两个月,我估计,差不多年节大朝会,或者元宵节的时候,陛下会一并封赏,起码来个大赦天下。”
众人颔首。
流程上倒是合理。
打下一座大城,且以此为筹码,逼迫北庭赔偿,这么大个事,恰好撞在年关上,任谁都要同年节一起办,喜上加喜。
“对了,龙平河的讯息,你们都看到没有?”徐岳龙提醒,“这件事不要拖,吃完这顿全出去干活,年节之前打扫干净。”
“知道,鬼母教嘛,早晓得他们不会安分,一早防着,肯定不会放跑一个!”白寅宾伸个懒腰,懒懒散散。
“说来奇怪,这龙平河给出的位置,比咱们找出来的还多两个,阿水这一年全在外头混,都没怎么来平阳,他哪来的讯息啊?”柯文彬挠挠头,困惑非常。
大顺南北交战。
如同地震一样,蛇虫鼠蚁全会趁机跑出来咬人。
淮东河泊所自然不会放松警惕。
数年交手经验,他们早积累下不少分辨手段。
即便没有梁渠,河泊所一样发现了部分鬼母教活动的蛛丝马迹,暗中把握住不少山鬼培育点,结果两相对比,居然不如梁渠掌握的全面!
什么道理?
梁渠在河泊所,众人能接受,你丫在河源府流金海啊!
“我觉得也不一定是阿水找出来的,龙氏不是一直在平阳么?”项方素搓搓下巴,“说不定阿水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龙氏发现后,想把功劳给阿水,便说是阿水发现的。”
“我测,这家伙真该死啊!”白寅宾愤而砸桌,桌上的羊肉一震,“敢情还不如是阿水发现的呢!”
同僚们愤愤不平。
淮东河泊所府衙门口,梁渠跨出门槛,回头一望,忍不住直挠头。
“奇怪,这还没到年假呢,人呢?又出去聚会了?玩忽职守……”
自协议生效之后,约定好双方互不侵犯,北庭尽快把赔款交付,作为主要战力之一,梁渠于西军内滞留了半个月,以防止北庭偷袭,其后马不停蹄地前往帝都。
接下来的事情和徐岳龙猜的一致。
圣皇决定把众将士的封赏,安排在今年年节后的大朝会上,届时各国使臣前来,将利益价值最大化!
左右不急这一两月。
趁年节没到,梁渠离开帝都,先巩固一下各地涡流水道,去海渊宫见海坊主,年底交流交流感情,吃上两条血狮宝鱼,直接到手一万两千精华!
【水泽精华:14231】
一年两回海渊宫,总有好东西。
美滋滋。
曾经想攒一万,可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串个门,梁渠才回平阳。
娥英出去对付鬼母教,家里没什么人,他便衣锦还乡,先来河泊所看看,结果同僚也不在。
“算了。”梁渠懒得去寻,辗转往府城中去。
“师父!娘!”
“老爷夫人,是九爷打完胜仗回来啦!该放炮仗的呀!”
一声叫喊,把人从农闲中唤醒个。
兴义伯荣归故里,少不了连天炮仗。
义兴镇锣鼓喧天。
流水席?
办!
鞭炮?
放!
舞龙队,江湖把式,小歌班,江川剧院?
统统安排!
梁爷包场!
江川县船费,免三天!
怎么热闹怎么来!怎么喜庆怎么来!
年节未至,梁爷春风先吹!
同样的,兴义伯麾下一众水兽,也从北方回到南方。
小蜃龙最为开心,它迫不及待钻出涡宫,喘一喘没有肥鲇鱼淫威压迫的新鲜空气,又去恐吓一下家中的刺猬,找回老大的威风。
“不能动”、圆头、拳头各自回到工作岗位。
唯有一鱼。
江淮大泽。
蛙族族地,欢呼震天,水面上荡漾出一圈接一圈的波纹。
所有蛙围拢在一起,摇旗助威。
“第二十六条!蛙的天!不可思议!”
“二十七条!二十八条!呱!无愧是我蛙族最能吃的蛙!它还没有停下!它还能吃!”
“太惊蛙了!太惊蛙了!”
“妖兽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潜力无穷!天生异象,没有四肢!天赋异禀,能吃能喝!只有这样的蛙,才能成为大妖!”一头老蛙老气横秋。
众蛙欢呼雀跃。
唯独大胖忧心忡忡。
肥鲇鱼大嘴咧开,两只手往嘴巴里塞肉段,长须也没有闲着,手抓须卷,再噘嘴,嘬一口莲叶蜜露,吃的不亦乐乎。
一条接一条大鱼划入腹中。
旁边还有一群蛙上蹿下跳,瞠目结舌地数数。
这可是蛙族饲养的顶级大肉鱼!
通体肥硕,无比鲜美,仅有中间戳一根大骨刺,吮吸一下便全部脱肉,像汤汁一样,平日里只有开宴会,招待贵客才会拿出来。
最关键的,个头大!
一条足有无足蛙脑袋大!
寻常蛙妖一顿不过两条便撑的很,大妖也就是入肚十条饱腹,最能吃的记录,仍是蛙族统领大胖一年前所创造,一口气吃了整整三十六条!
然短短半个时辰,肥鲇鱼三口一条鱼,居然已经吃满了三十条,且速度一点没慢!
“它简直是个无底洞!”
“三十二!三十三!难道无足蛙要打破大统领三十六条的记录了么!”
二胖两腿踢张,兴奋难耐。
大胖握紧蛙蹼,无比后悔。
为庆祝它晋升为大妖,成为蛙族高手。
它和副统领二胖,特意为无足蛙操办了一场盛大宴会。
未曾想无足蛙恩将仇报!
趁此机会,竟直接对它发起了大胃蛙记录冲刺!想要夺下除大王外,第一能吃蛙的传说名号!
“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终于。
在大胖紧张密切的关注之下,肥鲇鱼“摇摇欲坠”,却还是按惯性,往嘴里狠狠塞下最后一段鱼肉!
“三十六!”
“持平了!持平了!再来一条!再来一条!”
“无足蛙!无足蛙!无足蛙!”
一群蛙大叫起哄,齐齐喊喝姓名。
然而此时此刻,肥鲇鱼仿佛吃了个顶嗓子眼,肚子高高隆起,水球一样晃动,濒临极限!
“平了就行,就此打住,不要再吃了!对身体不好!”大胖双蹼合十,心中呐喊,两只蛙眼紧紧盯住肥鲇鱼。
然肥鲇鱼觉察到目光,原本的“摇摇欲坠”忽然消失,嘴角勾勒,邪魅一笑。
“不好!”
大胖心头猛沉。
肥鲇鱼猛地抓起一条大肉鱼,往嘴里一塞,连骨带肉,吃干抹净!
吼!
欢呼震天。
“三十七!三十七!三十七!”
没完!
肥鲇鱼两手两须齐齐伸出,边抓边卷,再度发起冲锋!
“三十八!蛙的天!”
大胖垂下蛙头,如丧考妣。
无足蛙面前,它简直是个新兵蛋子。
直至第四十五条,肥鲇鱼堪堪停下,打个抑扬顿挫的饱嗝,在群蛙欢呼中,晃一晃身子,站起身来,大家一起蹼拉蹼。
跳蛙之舞,唱蛙之歌!
……
翌日。
睡个觉消消食,确认肚子饿的扁扁,又可以赴宴,肥鲇鱼摇头甩尾,再往龙宫。
“呼啦啦~”
水流呼啸,卷的小鱼水中翻滚,晕晕乎乎。
绵延的阴影投下。
骇鱼的威势吓了峡谷中辛苦忙碌的水兽们一大跳,峡谷之上,俨然是一头它们从未见过的猛兽!
然有心鱼仔细一看,瞳孔猛缩。
“是黑大鱼!”
“什么?黑大鱼?怎么会是黑大鱼!”
“这威势!这气质!这英俊潇洒的容貌!是黑大鱼闭关成功了口牙!”
“快快告知蛟龙王!我鱼族天骄,唯一诗鱼今日出关!”
……
子夜。
白日喧嚣沉寂。
万籁俱静,树影婆娑。
龙娥英坐在树枝上,观察鬼母教徒,忽地有一双大手从她腰间环抱。
“别动,量量腰围。”
(
第1053章 天生官才,小功变大功(求月票,二合一)
“夫人瘦了。”
梁渠手掌握拢住龙娥英的腰身,隔开凤鸣霓裳,顺沿上下轻轻抚动。
掌心灼烫,热气丝丝缕缕,黏上肌肤,有几分熏人。
听到熟悉的声音,龙娥英面颊略红,握住手反问:“瘦了不好?”
“不好。”梁渠摇头,胸膛贴上后背,抱得更紧,“我喜欢肉乎的。”
“那……”龙娥英眯眼笑,反手向后摸摸梁渠脑袋,“回去先休息,再给我做点蛋酥?”
“休息什么,先喂饱夫人!”
“唔……别闹。”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头一回分开那么久。”
“嗯。”龙娥英半垂眼敛,“你去帝都之后,有六十三天。”
六十三天?
梁渠眉头一挑,咧嘴嘿笑。
他让娥英往树干方向去点,单一只手揽住腰,和她一块坐下。
北方冬天肃杀,放眼望去尽是黄土枯枝,一棵棵干树骷髅一样矗着。南方不同,一月份的山林,照样有阔叶遮挡月荫。
两人并排相坐树枝之上,垂落小腿,耳贴耳,鬓黏鬓,隔开婆娑树影,观察山鬼洞口。
梁渠一面诉说此行北上经历,丰功伟绩,听娥英夸奖,一面放大听觉,山洞内的山鬼心跳清晰可闻,绵密不断。
声音太密,听不出具体数量。
然西军军营里待有一个多月,多少数目的心跳是什么样,基本心中有数,这就是经验的作用。
听觉嗅觉再灵敏,首先需要听过,嗅过。
没嗅过苹果什么味,放鼻子上也只知道是股子清香,说不上来是为何物。
对比军营,洞内生物数量大抵在小百之间,不超过三百,三百之中,另有三颗心脏强而有力,声音迥异,其中一颗跳动十分缓慢,往往好几个呼吸才跳动一下。
一个狼烟,两个奔马,余下小几百……大抵全是发育中的山鬼。
怀念啊。
曾经梁渠需严阵以待,让师兄先冲,自己后头捡师兄放出来的人……划掉,鬼头,积累经验。
现在……
一个【斩蛟】下去,单这个小山头都能给它削成平头喽。
自己需要出手么?
梁渠暗暗思索。
龙娥英的注意力仍在梁渠口中的北庭之事上:“我觉得,此行去北庭,倒是对混淆大雪山有不小作用。”
“嗯。”梁渠点头,“大雪山原本对我担心的很,现在我去了北庭,反倒拉扯了他们注意,说不定会以为迁移冰玉蟾也是假,真实目的本就是为朔方台!”
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大雪山之事几乎巢状上三层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一层,借老蛤蟆探亲为由,前往蓝湖,“实际”为肃清瀚台府白家,趁大乱之前,把这颗耸动的钉子重新钉牢,抵抗边关。
第二层,看似探亲,“实际”为迁徙蛙族分支去往江淮,统筹蛙族,为对抗蛟龙过江做准备,这一步下来,莲花宗估计已经相当迷惑,对梁渠的出现警惕大降。
奈何朔方台一场仗打下来,再套一层,好像前面的全都是假的,来蓝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北庭,一开始就以梁渠为诱饵,诱惑八兽!
真真假假。
加之阴阳五行种的出现,让大顺多出第二个选择,紧迫大减。
莲花宗怎么分得清?
往后梁渠去蓝湖横跳,三次“狼来了”,莲花宗说不定会主动邀请他去做客!
毕竟名义上的大雪山是被大顺羁縻的。
龙娥英想想便觉得古怪。
梁渠同大雪山博弈取旱魃位果,没称量出个一二三,反倒被请进来助拳的北庭先挨铁拳……
“大雪山之后再说。”梁渠扯回正事,手指洞口,“像这样的地方,鬼母教一共布置有多少个?”
“目前探查到是二十三处,同派小星说的船只数目相符,最近半个月,河泊所和族人没发现有例外,是准备动手么?”
“二十三处全有狼烟高手?”
“没有,我看的这个洞穴算重点,二十三个里有三个,其它仅仅为奔马。”
“臻象看狼烟,这小子也算是祖坟冒了青烟。”梁渠吐槽。
“你让平江他们小心,我担心出事,便亲自来……”
“夫人。”梁渠眯眼,“我有个主意,帮忙拿一拿?”
“你又冒什么坏水?”
“怎么能是坏水……”
梁渠贴住娥英耳垂。
龙娥英耳朵痒痒,微微张嘴。
“这会不会不太尊重?”
“尊重谁,谁尊重?”
“兴许……可以?”
……
淮阴武院。
临近年关,不少住宿弟子提早回家,仅有小半不住宿,离得近的弟子站桩对练,大清早,偌大演武场上颇显空档。
“哈?”徐子帅挠挠脖子,“实习?”
师兄们排排坐,听得神色惊疑,面面相觑。
“对!”梁渠侃侃而谈,“陛下对淮阴武院寄予厚望,咱们既然要建设大顺一流武院,一流武学,出来的学生就绝不能是只会站桩,摆架子的学生!
我问过胡师兄,现在院里头共有三千二百名学生,入门弟子有八百多人,二十三个地方,满打满算一个三百,一共七千只,一人仅需对付两只未发育完全的山鬼!”
“师弟怎么会想到这个?”胡奇好奇。
梁渠呲牙:“当年师兄们不也这么带我的么?平阳山上老破庙。”
众师兄静默,不约而同地露出回忆之色。
一晃眼。
十年。
真是了不得。
陆刚迟疑:“师弟,会不会有危险?武院好几千人,入学有先后,参差不齐,有的皮关都没入,咱们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当年我们能带你,是因为四个人只要护你一个,一人稍微分点心,护的过来,这几千人,可没有上万人来护啊。”
“陆师兄,危险肯定有,没危险叫什么试炼?只不过,危险已经相当小,这批山鬼生长勉强满一个月,来两个成年人都够,且咱们同河泊所联合,带队高手是足够的。”
当年梁渠才入皮关,便同陈杰昌,李立波两个同乡一块对付了一头小山鬼,虽然有一身装备加持,却也可见一斑。
如今这群山鬼甚至算不上小山鬼,起码小山鬼是正儿八经足月出生,长了一段时日的。
“我觉得师弟说的有道理!没危险试炼个什么劲?”徐子帅跃跃欲试,“另外这是大功一件啊!”
“大功?”向长松侧目,“四师兄此言何解?”
徐子帅舔舔嘴唇:“师兄师弟们多想想,江淮鬼母教,大干余孽闹了多久?人心惶惶,朝廷专门立上一个淮东河泊所来对付。
现在咱们一个武院,又是朝廷设立,全都是些十几岁的娃娃,生瓜蛋子,直接拉出来,把鬼母教当弟子试炼给平掉!事情报上去,让陛下知道,岂不是大涨脸面?这不是功劳什么是功劳?”
梁渠大笑:“师兄说的对!”
同一件事,同一个结果。
中间过程怎么办,大有讲究。
他出手,那叫砍瓜切菜,一点影响没有,说不定半句夸奖都捞不着,因为本就是你月月拿薪俸的职责范围之内,不小心漏了山鬼,害到百姓,更要吃批评,吃瓜落。
武院出手,截然不同!
大涨声威!
先有朔方台城之战,后有武院学生平鬼母。
前为大顺栋梁,顶天立地;后为大顺花朵,欣欣向荣!
从上到下,都这么强!
想趁我“病”,捞好处?我让你丢大脸!
什么是太平盛世?
这就是太平盛世!
祥瑞!
从河泊所到淮阴武院,从官员到师生全有功劳!
哪怕学生家长,今年过年走亲戚都多几分颜面。
见面就问。
你家小孩杀了几只山鬼啊?
为这件事,梁渠昨晚上都没和龙娥英温存,同平阳山上老和尚见一面,报个平安后,火速安排。
大功告成,飞天月泉水说不定能再涨一涨价。
寒冰泉搬到武院后,梁渠把身上十几万白银,全临时给到天舶楼,没去查账,尚不知道今年年底能翻多少,可以肯定,数目绝对惊人!
“马上过年,学生们不好出来,师兄们要尽快做决定,鬼母教这次不是在平阳府,而是西水域附近的凌河府,那么多学生,送过去要排程不少大船和补给,怎么分队也有讲究,河泊所那边我会马上安排。”
“那……试一试?”
众师兄大为心动。
谁不喜欢大功劳呢?
这漂亮事一办,不说上青史,起码县志、府志大书特书。
“我去找师父!”陆刚开口。
“我们去联系学生!”胡奇、向长松举手。
“学生父母那边,具体什么事不要说,单说有危险性的试炼即可,免得打草惊蛇,得不偿失。来不来,全凭自愿。”
“师弟放心,师兄我懂!”
梁渠再转河泊所。
他将苏龟山、徐岳龙、卫麟以及一众官员全拉一起,事情一遍讲完。
“河泊所、缉妖司、三法司,咱们三个衙门一块联合行动,二十三处,平均一处带一百多学生,配三十位奔马,十位狼烟,一位狩虎,再来两位臻象支援,确保安全,绰绰有余!”梁渠言之凿凿。
所有人听得一愣一愣。
思维一转,明白好处后,不无心动。
“让武院子弟去,有点意思哈。”徐岳龙摩挲下巴,“两千多人,麻烦是麻烦点,比咱们出手划算!我支援!”
“可。”卫麟言简意赅。
“我这边以统筹,年末船只空,三天。”冉仲轼粗略算一算账。
苏龟山抚须摇头,食指轻点:“你啊,总能给我搞出点新花样!”
项方素、柯文彬对视,大为感慨。
梁渠能爬那么快,不是没道理的。
天生当官的料!
以如今河泊所的发展,一个简单的清剿行动,让梁渠玩出花来了!
小功都拿不到多少的本职工作,硬生生玩成了大功!
平阳府地界,上下官员全能吃到政绩,唯一得罪的是鬼母教,唔,这个可以忽略。
本就水火不容,恨不得掐死对面。
真是无与伦比的才能。
刚从朔方台战场上退下来,等封赏之前,回家乡休息休息,就这么半个月的功夫,还能再搞点东西。
设身处地,他们若是圣皇,亦忍不住欢喜这样的臣子。
美啊。
“既然如此……”苏龟山拉开抽屉,“我给你批条子,徐岳龙,你去告知另外两个衙门;梁渠,你去安排武院;卫麟,你安排人手。”
“是!”
任务分发。
三人再寻手下,细致任务要求。
一如梁渠所言,前后不到半月,年关将至,耽误不得。
苏龟山兼任平阳府主,淮阴武院在治下,西水域的凌河府衙虽不归他管,可那又在淮东河泊所治下,河泊所权力非常之大,根本不用告知,其中效率焉能不快?
五日一晃。
本要彻底放假的淮阴武院重新热闹。
演武场上,被召唤回来的学生兴致勃勃,嘈杂而喧嚣。
“武院头一次试炼诶,听说还是淮东河泊所组织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听说有危险啊,有点害怕。”
“什么?有危险?”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听说有学分,我爹就让我来了。”
“安静,安静!”李立波站立在高台之上喊喝,待无人吵闹,“现在,所有人排好队伍,报到名的到我的右手边来……”
东演武场。
陈杰昌不禁陷入回忆。
当初上饶埠上,一只山鬼冒出来,魂都要吓掉,真是风水轮流转……
头一次大规模集体活动,没有经验,操场上喧嚣如潮,根本止不住。
林松宝迈步经过,敲敲锣鼓。
“快,不要吵不要吵!站好了!马上你们的师兄,兴义伯要来!你们也不想被梁师兄看到你们吵闹的样子吧?”
“哗!”
“兴义伯要来?”
“真的假的?”
铛铛铛。
“安静安静!再吵再闹回家去!兴义伯给你们记过!”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迅速安静,所有男女弟子双目放光。
李立波、陈杰昌暗竖大拇指。
……
梁宅。
大河狸伸个懒腰,对池塘梳理梳理毛发,理好大背头,拿上木槌,叮叮当当中开始一天新工作。
乌龙甩着尾巴追赶傻鸡。
龙瑶、龙璃顶着黑眼圈和牢骚起床烧水。
挨近窗台。
龙瑶用力猛拍,大喊一句:“老爷夫人,卯时六刻啦!”
“什么?”梁渠闷声闷气。
“卯时六刻啦!太阳晒屁股啦!”龙瑶再喊。
“嘶,不好!”梁渠撩开被子探头,“定好辰时,要迟到了!”
龙娥英正失神,听闻龙璃窗外报时,瞳孔聚焦,绯红着脸,气喘吁吁地把梁渠从自己身上推开,小腹上几有黏连之声:“昨夜便让你睡觉,就是没个够!”
“哈,小别胜新婚嘛。”
梁渠嘿嘿一笑,跳下床头,控水洗去身上的黏糊,套上袜子蹬靴出门。
“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
凌河府。
密林遮蔽天光,方圆十里不见野兽。
肢解一头野猪,山洞内的鬼母教徒心头一颤,跑出洞穴张望。
同僚困惑:“你出去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
第1054章 校场大点兵!(求月票,二合一)
北风吹。
江獭们院中站桩,勤学苦练,头顶棕毛飘向一侧。
“呼~”
跑出房门,冬日冷风冲去刚从被窝里出来,仅存的温热气。
木盆前,梁渠热毛巾熨个脸,用青狼刮净胡茬,龙瑶半蹲一旁,往腰间配好腰牌、装饰,再搬个小凳子,站上面给梁渠挽鬓角,戴玉冠,临了插一根木簪固定。
大顺兴义伯。
齐活!
“唔,长老起来啦,吃早饭么?张大娘做的,荤素两样,刚出炉。”龙璃从灶房走出,嘴巴里咬一个包子,手上拿两个,含含糊糊问。
“现在几时?”
“差一刻钟辰时,长老可以路上吃啊。”
梁渠摇头:“路上我有事,没时间吃,对了,小瑶、小璃,吃完记得给你们娥英姐端一份,她起不来,顺带去卧房里收拾收拾,换床干净被子,另外,多准备一份,教獭獭开送平阳山上去。”
“知道啦知道啦~”
龙璃拖拉长调,龙瑶翻个白眼,獭獭开立正身子敬礼。
梁渠也不计较,精神连结一动。
赤山从马厩里跑出,他身形闪烁,连人带马,化作一条赤龙浩浩升空。
淮阴武院在府城西面,义兴镇在府城东面,一来一去,中间隔开有好几十里,对旁人来说,此间距离颇远,然对梁渠而言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
尚有一刻钟。
让赤山放慢速度,梁渠结跏趺坐,开启时序五倍速。
先炼化体内灵种!
内视己身,一枚焕发银色,形似苹果的种子气海内沉浮不定。
《阴阳灵种功》!
昔日晋升臻象之前,寻天舶商会陆理事三子陆贾花三十万两白银购买的双修功法,源自驻守望月楼的天人宗师夫妇,能凝聚自身阴阳之气,化为“阴阳宝药”,不损他人,有益无害,唯一缺点便是凝聚期间不得“亲近”,需行“克制”。
“阴阳宝药”共分芒种、星果、月实、日轮四个层次。
总而言之,一门相当厉害的功法。
梁渠越用越觉得物超所值。
这门双修功法凝聚出来的“宝药”,没有任何“排异反应”,炼化多少,吸收多少。
修行四关七道,武者境界一高,自身“本”增强,坚如磐石,万物难侵、难加,这个万物自然包括宝药。
故而中等、下等宝鱼宝药对臻象高手几乎没用,改变不了“本”,也就是梁渠较为特殊,即便药效没有,还有水泽精华。
《阴阳灵种功》却是能跳过这个“槛”,填充到本源之上,增益极大!
昔日一枚日轮,便一口气帮娥英从一境跨到二境!
即便之前娥英有所收获,对比那枚日轮收益仍不值一提!
“大半年,终于芒种之上,望月楼二位居然有好几次月实,不知道怎么憋的。”梁渠感慨,忍不住回忆起功法上的前辈标注。
去往河源府,他同娥英短暂分开两个月。
实际上,因为前往大雪山蓝湖后事务繁多,各种厮杀纷争不止,二人索性相互克制,修行有大半年的光景。
如此条件之下,“阴阳宝药”方才跨过芒种层次,一口气凝练到了星果!
五天前拿到苏龟山批令,梁渠也就忙碌半天,把事情全部安排下去,剩下四天半……当天下午便彼此交换,拿到“星果”。
此后几天,他全没有时间专心炼化,直至此刻方抽出点空闲。
“哗啦。”
气海勾连,潮声大涨。
眨眼之间。
不太规则的灵果化为一滩水液,融入气海之中,丝丝缕缕地渗入。
第三座龙庭仙岛未有太多变化。
然而其下气海,翻涌迅猛!
梁渠目前认真修行一个月,差不多能涨上一倍气海。
历经河源府一个多月,去时三百九十倍,回来修行至三百九十二倍的气海本就基数庞大,此刻得星果助益,小涨一圈,多涨出一十三倍,径直扩张到四百零五!
粗略一算。
等同于一年多一个月的苦修!
血赚!
当然,旁人肯定没这个效果待遇,涨多涨少,同个人天赋、气海基数相关,否则一境宗师,一枚星果下去,岂不是直接填满?
爽利!
衣摆猎猎。
梁渠今天本就神清气爽,飘飘乎跃上云端,见到气海扩张十几倍,几乎有些兴奋。
寻常三境天人的气海极限不过三百六,他没进入三境,只不过有心火,充当了第三境的“支点”,已经打破极限!
四百倍气海的【斩蛟】砍下去,除非闪避高,否则正常天人往下,无人能挡!
流云自衣衫纹路间淌过,丝丝缕缕消散无踪。
时序五倍速下执行一个周天,气息平复。
睁开眼。
淮阴武院近在咫尺,几大演武场上密密麻麻站满学生,人头攒动,翘首以盼。
武院前,昔日栖息鲟鱼妖的湖泊之上,河泊所安排的船只排成一排,只等学生上船。
何其繁荣!
武院刚开半年时,里头仅有一千多号人。
今年拿到朝廷许可,一年下来,学生人数直接翻出三倍,达到惊人的三千多,配套的厕所已经从十个翻到五十个,每日有专人前来打理,环绕武院的,是一大片肥沃农田。
淮阴武院的开设,虹吸了平阳府内不少学生,但也没吃独食。
原本地处平阳府境内的各方武馆,经过考核,符合标准,全可以纳入进来,缓解武院压力的同时,帮助许多距离太远的学生就近学习。
至于最开始,某些家族开设,交钱给一本册子,教习只充当门面,实际老生带新生,练对练错全凭运气,不为培养,只为挑选拔尖分子吸纳入家族干活的武馆,自然很难考核成功。
虽然还可以开设,没有明令关闭,但大势所趋下,已经逐渐被淘汰,里头不少的优秀弟子,流回到了朝廷手中。
因为规模化,武院的成本可以进行压制,加之证书,直接成为平民首选。
蒸蒸日上!
唯一问题,地方学生就那么多,你有我没有,家族、官府、豪强间势必产生利益冲突。
朝廷和地方的问题,始终避不开,只不过这些全是杨东雄在面对。
梁渠倒没觉得有多大问题。
真正顶尖家族,对武馆收纳人才的方式,依赖性不高。
例如徐岳龙,父亲徐文烛,爷爷魏国公,需要人才,老部下军营里挑就是,家宰都是狩虎大武师,昔日从军队里退下来的老部下。
有冲突的都是小鱼小虾,杨东雄身为宗师,又有梁渠如日中天,大日磅礴,绝大部分冲突都不敢爆发出来。
“快看!擡头!擡头!是兴义伯啊!”
“来了来了。”
“早听说兴义伯能飞,我也好想飞啊。”
“大丈夫当如是也!”
“到底是什么试炼?河泊所的,不会是对付水兽吧,我不会游泳啊!”
“真他妈帅啊!”
“听闻兴义伯夫人是天下绝色,可惜没能见到……”
赤龙出现在武院上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学生再度哗然,交头接耳。
人声之鼎沸,梁渠在数千米的高空都能清楚听见。
赤龙落到武院前的广场上,扬起无数尘埃。
俞墩快步上前:“师弟!”
“二师兄,学生到齐没有?”
“尚未,武院师生,合计三千八百七十二人,其中参加试炼的学生共计两千九百一十三人,实到两千八百七十二,五年级生有……”
如今淮阴武院分五个年级,对应皮、肉、骨、血四关,没突破皮关的是一年级,以此类推,不看学习年龄,只看境界。
倘若十八岁前,即入学后三年上下的时间,五年级毕业,血关圆满,基础武学运用纯熟,便可以拿到朝廷认证的“优秀学员证书”,无论参军亦或去府衙任职,皆有优先权!
二十岁之前,五年时间,五年级毕业,便是普通学员证。
至于毕不了业的,便当普通武馆学了一遭,没什么特别。
“迟到的不用管他们,本就不值得关注,师兄,队伍都分好了吗?”
“放心,二十三队,准确无误,所有年级混合安排,每一队的实力基本相当。”
“好!”
赤龙盘旋再起,天空中环视一圈,淮阴武院内人数太多,分出数个演武场,逐个动员太麻烦,梁渠索性站在天上,声音清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诸君可知今日是为试炼?”
“知道。”回应七嘴八舌。
梁渠正色:“声音太小!这么小的声音,怎么参加试炼?再回答一遍!”
所有学生耳畔嗡嗡,立即吸气。
“知道!”
“好!很有精神!无愧是淮阴武院弟子,我大顺栋梁!”
此言一出。
三千学生精神振奋,擡头挺胸,朝气蓬勃。
徐子帅等人失笑。
河流上的项方素等人指指点点,不知在说些什么。
梁渠没有多话,他不擅长动员演讲,开门见山:“今日试炼,为期三日!凡是每队剿灭数量前五十名,气血丹一枚!前二十名,获气血丹五枚!最多者,获气血丹十枚!臻象宗师指点一次,学院内下乘武学任选一门,且得淮阴武院推荐!
毕业后,凭此推荐,可直入平阳府内,缉妖司、三法司、河泊所任一府衙任职,从九品起!这二十三名优胜者中,前三名,九品起!”
轰!
演武场上一片议论。
好丰厚的试炼奖励!居然带官职!从九品起!
越来越多人好奇,接下来究竟会是什么试炼,今日在场足有三千人,岂不意味着有数千只猎物?
高年级的优胜者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大家水平差不多,试炼定然难度有限,他们身为高年级弟子,优胜希望极大!
梁渠等讯息稍稍发酵:“诸君,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好,听各队老师口令!第一队,跑步前进,登船出发!”
轰!
喧嚣再起。
项方素头船出发,一队三条船,一条船带五十名师生,往后依次。
这个时间相当慢,船只环绕湖泊一圈,一次能让三队九列上船,装下这满满三千人,用了快一个小时。
待六十九艘船只齐齐划过过龙河,在百姓的好奇中来到江淮大泽之上。
梁渠大手一挥。
“出发!西水域!”
船头军士交叉挥舞讯号旗,六十九艘船快速航行,拖曳出粼粼波光。
……
山林间。
鬼母教徒还在困惑。
“不祥的预感?什么预感?”
“总感觉我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你别胡说八道,这方圆十里都没人,大兽都被杀光了,哪来的眼睛盯着你?”
“要不,放两只山鬼巡逻一下吧?”心中不安的鬼母教徒提议。
“那不是早产?”同伴略有不愿,可似乎是山上安静的氛围让人害怕,还是同意了请求。
二人来到血色的肉胎前,匕首划破水中胎膜。
一只小山鬼从胎膜里跌落出来,滚落岩地,其身高不过一米一二的水平,本该如枯树皮的皮肤尚有几分嫩肉色的软感,又因暴露在空气中,快速变硬变黑,短短数个呼吸便从地上爬起,能跑能跳,睁眼看到面前的陌生人,呲牙裂嘴,逐渐暴躁。
鬼母教徒用特制蜜香薰上一熏,暴躁的山鬼安静下来,晕晕乎乎,宛若见到母亲。
“呿!山林,巡逻!”
鬼母教徒吐出几个古怪音节,小山鬼脑袋摇晃,四肢着地,顺沿石墙爬行出去。
翌日傍晚。
六十九艘大船依次靠岸,武院弟子分批上岸,在河泊所官员的带领下,跨步迈入深山老林。
学生们惊疑。
“不是说河泊所的任务吗?怎么来山林里?是水潭?”
“谁知道,反正先跟上,前三名,九品官起步啊。”
“九品官算什么,我爹南直隶大官,他乐意,从八品都能给我安排!”
“那怎么能一样,你爹安排是你爹安排的,你拿到是你自己的本事!马上过年,你不帮你爹挣点面子,让他乐呵乐呵?说不定一高兴,多给你几百两零用呢?”
“嘶,有道理。”
“听说兴义伯的修行方法同正常修行不太一样,他的师兄们都在尝试新方法,不知道一次指点机会,能不能赚到新方法?”
带队的项方素回头瞥一眼。
前头的带队老师立即回头,面色严肃。
“绌,安静!”
争相议论的学生逐渐平复兴奋心情。
三千多人不好管,分散开来,每一队分得一百多人便听话许多,仅有些悄悄话。
奈何如此队伍,仍旧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进入树林之间,新兵蛋子不懂得收敛气机。
“嘎嘎嘎!”
鸟雀惊飞!
项方素嘴角上扬,没有出言提醒。
带队老师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开小灶”。
山鬼尚在发育之中,便是早产,亦同羊羔一般,需费片刻时间站立。真悄无声息的摸进去,扼杀胎盘之中,所谓试炼便一点难度没有。
“什么情况?”
鬼母教徒匆匆出洞,见到天空中群鸟惊飞,心中愈发不安。
虽然他们没上过学,可基本的兵法终归懂一些,面面相觑。
“林中无鸟……”
“不好!”
“肯定有人,人不少!”
“快,放山鬼!放山鬼!咱们肯定被发现了!”
(
第1055章 再传捷报!(二合一)
喀拉喀拉。
衣角擦过,枝折弹动。
灌木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自地面堆落出一条条平行交错,带尖锥的棱。
江南无大雪,并非无雪,尤其一二月份,这两日南直隶内常有小雪,薄薄一层贴着地面,半露出土地,褐白相间。
雪若落到屋瓦上,便呈黑白相间,隆在高处,像写意画上一撇一捺的水鸟。
“好累啊,又冷又难受,早知道不来了。”
“见鬼,我居然晕船,一晚上都没睡着!”
“刚才摔了一跤,身上全是泥……”
一百多号人并非全相熟,且担心试炼中提到的危险,走在山林间,三三两两寻认识的人组成小团体,其中,隐隐居于领先的一个团体中,十五六的少年探头探脑,东张西望。
“翰文哥,情况不太对啊。”
“嗯?”居于团队中央的杜翰文擡头,“怎么说?”
“翰文哥你也知道,我爹以前军伍里当过百夫长,差一点当上千夫长,他告诉我,林中无鸟,必有埋伏!咱们这样子乱哄哄地蹿出来,鸟全被吓光,不会出问题吧?”
杜翰文回头瞥一眼。
此前埋头赶路,没怎么在意,现在再看。
行走的脚步声,身体和枝叶的摩擦声,间或有的讲话甚至嬉笑声,加上最多的抱怨,简直闹哄哄一片,嘈杂的很。
杜翰文双手一摊:“吵是吵,我也没什么办法啊,大家都是同一个武院的学生,我无非年级高些,没立场管他们,说出来还得罪人。”
少年摇头:“不是,翰文哥,我的意思,你去同教习说说呗,甭管好的坏的,先说,你不是想要争头名吗?
兴义伯单说看清缴数目,可不说咱们队伍,便是真队伍里第一,那也有二十三个队呢,万一数目一样,不就得看额外表现了么?你去教习面前,先留个好印象不是?”
杜翰文心头一动。
是这个理,既然是有危险的试炼,总不能让他们去砍瓜切菜吧?数目一小,二十三个队伍,头名撞上的机率不小!
“对啊,翰文哥你去说说。”
“说了稳妥。”
团体内的其余人全如此发言,竟一副以杜翰文马首是瞻的态度,拱手让出大好机会。
一来杜翰文实力强劲,高年级生,血关大成。
二来,人家给了钱,不少钱。
梁渠是高高在上的,是九天上的飞龙,渊海里的鲲鹏。
寻常百姓见到县令,为县令称道一句,且要激动一生,教乡里乡亲高看一眼,哪怕什么不做,待年长当个乡老、里正,不担心饿死。
他们见梁渠,比之草民见县令,更差出百倍!凭兴义伯之权势,有数千同门见证,梁渠一句话,真能让人平步青云!
只不过,人贵有自知之明,要抓住能抓住的。
“行,我去说。”杜翰文认真道,“教习的印象算我的,回头给你多添一份。”
少年面色一喜,赶紧客气,另外提醒一句:“翰文哥记得去寻项大人,武院里的教习,我觉得他们也不太清楚,不一定会记下这表现。”
“好。”
杜翰文跨步上前,找到领头的项方素,紧张之际,不免激动。
他能感觉到事情在按老爹说的方向走!
真有东西!
杜翰文,武院修行三年,五年级生。
昔日因杨师武馆搬迁,改作淮阴武院,兴义伯梁渠回望来时路,春秋变化,百感交集,演武场上顿悟,数百弟子亲眼所见。
他有幸观瞻共鸣,宛若大人物鞋面上的一粒灰尘,被带着飞起,跟着进行了一场小顿悟,径直从皮关突破到肉关,省却半年苦修功夫!
大顿悟带小顿悟,罕见非常,足以记录入史册,这无疑是一种特殊缘分。
故而老爹杜高岑常常让他买些东西,去拜访梁渠,串串门。
关系嘛,除开父母亲人,哪有天生熟络的。
机会要把握。
关系要走动。
奈何梁渠神龙见首不见尾,其晋升臻象后,能力强悍,为陛下委托重任,十分繁忙,经常不见人影,杜家根本攀不上,尤其去年下半年,似乎去了大西北,大门整日紧闭。
到底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见到漂亮的少女会脸红,站桩时,明明腰酸腿软,有女弟子经过,便会咬咬牙再坚持片刻,不敢表露半分狼狈,吃上几次闭门羹,实在是厚不下这个脸皮。
无缘无故,自己表现的那么功利心,那么急切,落兴义伯眼里,到底会是个什么形象?
最关键的,梁宅里的家生子范兴来,人家也在淮阴武院修行!
登梁宅门的人不少,来打发的多是范兴来,偶尔是一个叫陈秀的丫头,或许范兴来眼里,他和那些蝇营狗苟之辈没两样,范兴来背地里会怎么说他?
一想到这他就面红耳赤,尴尬非常。
平日武院里碰面,更不好意思上去打招呼。
甚至为这件事,家里吵过好几架。
他觉得老爹太功利,急不可耐,老爹觉得他大好机会白白错过,孺子不可教。
但今日不同!
获知梁渠要行试炼,杜高岑第一时间寻到杜翰文,给了他足足三千两白银!让他去寻好手,帮助自己夺下好名次!
杜高岑非常看重这次机会,把东西全掰碎了讲清。
不想丢面子搭关系,可以!
这次头名必须拿下!
杜翰文的最大优势便是早同梁渠有过一面之缘,且缘分颇深,这次试炼为兴义伯亲自举办,获得头名,定会亲手给赏,这便是印象深刻的第二面!
一次是偶然,两次呢?
此后成为优秀毕业生,任职淮东河泊所呢?
届时便是三面。
若是媒婆做媒,这三回门槛踏下来,两家婚事也该成了,女方心中也该有好感。
不用去厚脸皮串门,靠本该有的规矩成事。
杜翰文不再抗拒,心中更是跃跃欲试。
他不是不想同兴义伯有关联,只是出于某种心理,抵触老爹强行关联的作态。
他向往兴义伯,或者说,武院里的每个人都向往。
天赋才情绝佳,浓眉大眼,相貌英挺,有情有义,天下闻名,为陛下器重,连身边夫人都是天下绝色,江淮第一,春水一汪,仿佛有志向的男人就该活成这个样子!
自顿悟之后,小两年时光,杜翰文俨然突破至血关,只差一口气,将入奔马,甚至为了多留一阵,故意没有突破,实力为众弟子中的最顶尖,再加老爹资助的三千两,团结不少好手帮忙,势在必得!
“干得不错。”
项方素拍拍杜翰文肩膀,他不认识对方,不知道对方和梁渠有过一面之缘,正在努力凑第二面,只是觉得不错。
这种提醒不是什么大事,可凡事最怕衬托,对比其他上山,抱怨个不停的学生,杜翰文此前默默前行,现在出言提醒,简直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属于难得的人才。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草民姓杜,名翰文!淮阴武院五年级生!”
“嗯,回去吧。”
“是!”
杜翰文转身离去。
“武院……”项方素摸索下巴,再看看身旁的人。
武院肯定是个好东西,帮助朝廷对地方的把控越来越强,好处极大,听冉仲轼说,上头似乎有意把学制延长到奔马,并在中原的州府里立上几个,且联合淮阴武院的模式,将书院一块融合进来。
只不过,他总觉得里头养出来的学生娇气了些。
尤其少男碰到少女,那种生物繁衍的本能……
用阿水的话来讲,全是孔雀开屏,平日里学的全忘的一干二净,或许他们没忘,本知道该怎么做,现在只想着出风头,故意唱反调,达到“引人注目”的效果。
“还真是一场‘硬仗’。”
项方素微微头疼,他放开感知,已经注意到山林中多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来了!
打个手势,周围的奔马、狼烟心领神会,靠近队伍,清点身上的不寂丸,手中握紧大弓,时刻准备出手救援。
生死交锋,真遇到危险,是一爪子,一瞬间的事,靠长枪大刀是救不下来的,唯有靠弓箭有几分希望,之后的保命丹药是重中之重。
杜翰文耳朵微动,打起十二分精神。
此时此刻,山洞内鬼母教徒听得山鬼探查到的资讯,冷汗涔涔。
“人?一百多人?怎么会那么多?咱们是不是被包围了?”
洞内山鬼拢共三百二十来头!
“全放出去!全放出去!点催魂香!激它们一激!催生一下!”
“全放出去?催生会管不住的,计划便算失败了!”
“别废话!保命要紧!没听山鬼说,一百多人,气血同它们相差无几,全放出去,咱们趁乱冲出去,兴许能保下一命!”
山洞内,早早破开的十几个胎盘不算,余下三百全部破开,一只只山鬼摔倒在地,发出呛水的叫声,肉色的树皮肌肤快速硬化,睁开猩红双目。
苍穹之上。
梁渠盘膝坐于龙首,金目熊熊,观察山林间的动向。
他周身围绕白雾,更有一层水膜覆盖,不注意瞧,旁人根本发现不了。
二十三个繁育地点,有远有近,分布在不同的县城里,以免被一网打尽。
而项方素带领的这支队伍,最早下船,最快抵达!
山洞内,密密麻麻的山鬼奔涌而出!
三百,听上去不多,实际已经是一个相当巨大的数目,黑压压一片,地面更有轻微颤动,成片成片的积雪落下。
山野之间,大型猛兽全让鬼母教徒杀光,山鬼对气血感知极其敏锐,第一时间觉察到附近的武院弟子,对血食的本能渴望,让它们成群结队的冲向山下,潮水般汹涌呼啸!
武院弟子东张西望。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
“来了吗?是试炼吗?”
“啊!!!”
嘈杂中,一声刺耳的尖叫打破嘈杂。
顺着尖叫的方向望去。
所有人瞳孔放大,呆愣原地。
山坡岩石之上,反关节的下肢,干瘦的上肢,锋利的指骨,身形枯瘦,浑身皮肤犹如枯树皮般龟裂开来!
鬼!
山鬼!
平阳府需对付鬼母教,淮阴武院曾着重讲解过这种凶猛的野兽,即便幼年便可相当二关乃至三关,成年更有奔马实力。
该死!
怎么会让他们来对付这种怪物,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才一二年级!
而且不是说山鬼双目黄如脓液,为什么这只是红色的?
山鬼四肢扣住岩石,双目猩红,并没有冲上前来。
但很快,一头、两头、三头……
密密麻麻的山鬼占领在山坡之上,数目堆积之下,愈发骇人。
好多!
有几十!不!有几百!
鬼多势众。
山鬼厉叫一声,悍然发起冲锋!
尖叫此起彼伏,后方更有学生撒腿逃跑!
项方素皱眉,全是未发育的小山鬼,且智慧不高,恐惧感染,一百多人竟然有人开始溃逃?
这怎么能行。
武院学生跑了,他的功劳哪里来?他的政绩哪里来?他战马吃的琅草哪里来?他还想趁机换匹龙血马呢!
电光石火之间。
弓弦炸响。
一支利箭横飞而出,径直射中山鬼躯干,穿胸而过,箭羽急颤,将小鬼钉死树干之上。
有人惊讶。
武力表现似乎没有长相来的凶猛?
“翰文哥,别怕,是小山鬼!”小团体里的另一名少年开口,大冬天,身上穿兽皮,颇有猎户子弟气息,粗眉毛下双目炯炯有神。
小山鬼?
杜翰文见到树干上挣扎惨叫的山鬼,勉强定下心神,说不恐惧是不可能的,可一想到这可能是自己此生仅有的机会,他咬牙拉弓。
顷刻间,十几只箭矢齐齐飞出,有半数命中。
好歹一百多人,有胆小的,自然有胆大的。
有了领头人当榜样,高年级学生开始就地反击,尤其看到山鬼是个花架子,居然有被一击毙命的,更是生出胆气!
一时间,士气大增。
项方素眸光一亮,暗暗竖起大拇指。
“能杀!别跑!能杀!”
“快回来!”
“别跑啊!”
山鬼半黑半褐,大冬天非常好认,借山坡一个冲锋,双方短兵交接!
半褐半白的山野间,涂抹出更多的红黑。
素裹的冬,变成落叶的秋。
“还行。”
梁渠默默颔首,当初上饶埠上,那只小山鬼是发育完全出来的,只是没成年而已,他身上虽有防具,却只有两只拳头。
这群学生手上有弓,弓箭拉完还有长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虽然溃逃了三分之一,能打。
“呼!呼!”
山鬼头颅摔倒在地,鲜血喷涌出来。
杜翰文简直杀红了眼,小腹处一股子冰凉气直冲上来,把全部的恐惧全冲散开来,力量几乎无穷无尽,手中百炼兵一刀一个,卡到头骨上,用脚一蹬,斜拔而出。
组成的小团体基本被冲散,大家都是学生,即便是挑选出来,也没有那么多余力,只有那个猎户子弟跟在身边,一身兽皮被利爪勾开,破破烂烂,奋力为杜翰文创造机会。
余下学生心中不服,咬牙上前。
局势一片大好!
隔壁县,相似密林之中,同样热火朝天。
兴许是初时反应有所不同,这一队百来号人相当悍勇,斗得热血澎湃,领头人杀的兴起,赤红双目,直接冲破了山鬼队形,大刀刀头滴血,直指山洞内的鬼母教徒。
“一个鬼头一学分!十个学分换丹药!”
“杀山鬼,赚学分!”
“杀!”
喊杀震天。
鬼母教徒正视血刀,踉踉跄跄,神晕目眩,放眼望去,心中无限悲怆。
全是十多岁的少年人!
他们,他们让一群武馆学徒给端了?
修行十余年,竟教一群学生当做“学分”,鬼母教,真的有希望吗?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嘭!
一把长枪横飞而来,将鬼母教徒钉死地面。
柯文彬拍拍手。
教徒不同于山鬼,保底有奔马上境实力,不是学生所能对付,未免意外,早解决的好。
子夜。
月辉惨白。
共计二十三处鬼母教山鬼窟,二十二处全部平定,只余最后一地。
一炷香燃烧殆尽。
喊杀之声消失无踪。
啪!
寒风凌冽。
阿威头顶砚台。
梁渠文不加点,书写完捷报奏折,盖下官印,合上册页。
“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