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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眉折腰 第151章脆梨者

作者:北覓ssw

# 第151章脆梨者

暑氣日盛,烈日當空,馬車軲轆碾過青石官道,吱呀作響,揚起漫天塵土。襄州貪腐案已被宋聞璟料理得塵埃落定,僅餘些許收尾瑣事。

  此案傳入京都後,龍顏震怒,陛下當即下旨,命將涉案的沈刺史等人押解回京,交由三司會審;又遣專人星夜趕來接手殘局,順帶頒下御賜嘉獎。既有朝臣接手了襄州事務,荊州那邊公務繁雜,自是不能再拖。一行人馬不停蹄啟程返程,轉瞬已在途中奔波三四日,前路遙遙可見荊州城郭,歸期近在眼前。

  蘇婉和宋聞璟二人端坐在車內,車內放置著冰塊,饒是如此,蘇婉也覺得這天氣著實有些悶熱,手中的扇子扇著,夏天趕路當真是難熬,她十分懷念現代的空調。

  她又瞧了一眼,坐著的宋聞璟,按理來說,這男子應當比女子要怕熱,這麼熱的天,宋聞璟卻仿佛不怕熱一般,手中只拿著一本書看著,見她一直拿扇子在扇,便沉聲道「你再忍一會,還有一刻鐘便到總督府了。」

  那日宋聞璟瞧她的眼神,至今想來仍讓她心頭髮緊——那般深邃難辨,帶著幾分探究,又似有什麼情緒藏在眼底,讓她莫名不安。她翻來覆去想了幾日,實在猜不透他彼時為何會是那般神色。可這些日子他又與往常別無二致,只偶爾待她比從前溫和了些許,卻也有限得很。

  思來想去無果,蘇婉只能暗自寬慰自己:許是她那幾日總是對他橫眉冷對,他一時失了常態,這才抽了回瘋罷了。

  不過她現下還有一事,宋聞璟允了讓她見沈琢,可卻並未說何時讓二人相見,若冒然開口,又怕惹了他生氣,饒是她焦心無比,也只得先將此事按下。

  一刻鐘轉瞬即逝,荊州都督府的下人一早便得了消息,都在門口候著,蘇婉一下馬車,便被候在此處的丫鬟婆子引去了後院,而宋聞璟則徑直出了門,去會見同僚下屬。

  後院早已打掃得乾乾淨淨,襯著燥熱的天氣,屋內還特意鎮著幾塊冰,絲絲涼意驅散了暑氣。都督府的管事娘子輕步進來,柔聲詢問蘇婉,是否還需添置些物件。蘇婉本就對這些瑣事不甚上心,加之連日趕路奔波,一身疲憊尚未消解,便溫聲道:「這般就好,不必再添了。」

  管事娘子過來時,還領著個十五六歲的丫鬟,笑著稟道:「姑娘,這是爺特意吩咐送來伺候您的,名叫脆梨。」

  那丫鬟生得眉目靈動,眼神清亮,瞧著便是個通透伶俐的模樣。蘇婉抬眼打量了兩眼,心中自是有數,以宋聞璟的性子,若不找個機靈的看著她,他怎會安心?

  管事娘子見蘇婉眉宇間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將脆梨交代清楚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屋內早已備好了熱水,蘇婉想著沐浴解乏,剛起身,脆梨便連忙上前,想跟著伺候。

  「我沐浴時不喜有人在旁。」蘇婉輕聲道。

  脆梨聞言半點不愣神,立馬應了聲「是」,轉而領著兩個小丫鬟,手腳麻利地去鋪床疊被、煮水泡茶,又尋了安神的香燃上,動作有條不紊。

  沐完浴後,蘇婉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菱花格窗嵌著雲母,薄透如紗,此刻虛掩了半扇,漏進庭前階下幾竿修竹,窗前胡桃木束腰卷草紋香几上,置著一尊蓮瓣紋銀燻爐,正燃著新採的藿香,清潤的涼香漫散在風裡。階前銅盆盛著井水浸過的青李,簷下竹簾輕搖,偶有蟬鳴穿簾而入,混著案頭青瓷盞裡的荷葉露香,漾開滿室夏清。

  蘇婉睡了一會,待她醒來時不過剛剛酉時,在門外守著的丫鬟,聽見屋內的主子起了身,便進來服侍。

  「姑娘醒了,小廚房備著冰鎮的酸梅湯,姑娘可要喝些解解暑?」脆梨進來時,蘇婉已換好了衣服,只有些懨懨的窩在那黃花梨卷草紋美人榻上。

  「酸梅湯太過甜膩,我不大愛喝。」蘇婉抬眸看了眼脆梨,語氣依舊淡淡的,吩咐道「你去取些艾草、乾薑和薄荷來煮碗水,這是我自小在家就常喝的方子,清潤解燥,解暑氣反倒比酸梅湯更見效。」

  在襄州的那幾日,她怕貿然讓人用這法子煮水,惹人起了疑心,便只說這法子能解些暑氣,吩咐那小丫鬟日日煮來,那丫鬟心思單純,從未多問。如今入了都督府,舊人被宋聞璟不知遣去了何處,偏派來個這般伶俐通透的,她自是得小心應對,若讓她起了疑心可就不好了,只是這法子蘇婉也不知道有用沒有。

  「姑娘這解暑氣的法子,奴婢倒是頭一次聽呢。」脆梨笑著試探道,她來之前可是從江護衛口中,聽了不少關於這位望濘姑娘的事跡,江護衛再三叮囑,爺對這位姑娘十分上心,莫要讓姑娘有什麼閃失,也別漏了什麼要緊的動靜。

  蘇婉的神情中閃過一絲懷念,緩緩道「不過是我小時候夏日裡不喜歡喝酸梅湯,阿娘為了幫我解暑,這才琢磨出了這麼個法子。」當真是個心思活絡的。

  脆梨心思通透,尋常人家解暑,不是酸梅湯、綠豆湯便是荷葉露,這般用艾草、乾薑配薄荷煮水的,倒真是少見。

  她雖心中有疑慮但面上不顯,只笑著道「原來如此,姑娘家的方子定是雅致又管用的。奴婢這就吩咐人去給姑娘煮,姑娘稍等片刻。」說罷,她便屈膝行了一禮後,退了出去,心中卻暗暗將這方子記下,想著回頭定要如實將此事回稟了。

  這些東西雖是再尋常不過了,但事關姑娘,她自是不敢怠慢。

  蘇婉望著脆梨輕快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美人榻上的錦墊,心中已是明鏡似的。

  這丫鬟這般伶俐,想必定是得了宋聞璟的囑咐,方才那番試探絕非無意,自己要的這艾草乾薑薄荷水,她定會分毫不差地回稟給宋聞璟。以他那般多疑的性子,斷不會輕易放過任何異常,怕是轉頭就會將這方子拿去給府裡的大夫查驗,琢磨這尋常人家少用的搭配,究竟是真解暑,還是另有蹊蹺。

  可她心裡也打鼓:這方子是她情急之下的權宜之計,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方子到底管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