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13章賽龍舟
# 第213章賽龍舟
曉霧初歇，天光微熹。垂柳濃蔭，艾草清苦混著晨露，春柔未消，夏意初顯。
南市豐安坊正中，沈宅便坐落於此。朱門鎏金，雕梁畫棟，三進院落錯落有致。門楣烏木鎏金匾，「沈宅」二字開闊遒勁，鎏金耀目。影壁「金玉滿堂」圖流光溢彩，與門前抱鼓石敦實厚重相映成趣，整座宅邸氣勢恢宏。
瓊玖居，五間六架正房，庭路蜿蜒覆苔，梧桐蘭芷相映。窗欞雕暗紋，水榭綴銅鈴，珍珠斂裙輕步而入。
辰時剛過，蘇婉便起了身。當初選這宅院時，她便覺過於鋪張，可顧聽瀾卻說，她們既要在此地立足經商，宅院自然得有幾分富貴氣象，方能撐得起門面，蘇婉便也應了下來。
廚房今日備下的早膳是兩碗荷葉蓮子粥，一碟脆炸藕盒，兩盞蜜漬枇杷露，還有一盤肉粽子。
那枇杷露兌了晨露冰鎮，清甜潤喉，沈玦三兩口便喝見了底，剝了枚肉粽啃得香甜，又接連咬了兩個藕盒，笑嘻嘻道「阿娘，昨日不是答應我了，說今日要帶我去洛水，看賽龍舟的，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呀？」
蘇婉擱下瓷勺，又取了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笑著道「急什麼，競渡要到巳時才最熱鬧，阿娘已經讓管事的備好了馬車，待阿娘用完膳，我們便過去。」
今日是五月初五，正是這端午最熱鬧的一日，洛陽城內富商雲集，自然不少商戶都會參與到這項賽事中，沈家作為城中富戶，自然也備下了參賽的龍舟。
況今日是端午，私塾便給沈玦他們這些孩童放了假。昨日沈玦為了能去看賽龍舟，纏磨著蘇婉央求了許久。
蘇婉本就有意帶他前往，她自己雖不甚喜歡湊這份熱鬧，但往年顧聽瀾皆會帶沈玦去看賽龍舟，今年顧聽瀾不在，她便想著，陪沈玦去瞧瞧這端陽競渡的盛景也好。
蘇婉用過早膳，取五彩繩系在沈玦腕間，又將虎頭香囊掛在他衣襟上後，眾人這才出了門。
而此時的刺史府內，宋聞璟剛剛用完早膳，許珩便跑了進來，小小的身子撲過來抱住他的袍角，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臉，脆生生喚道「舅父，舅父。」
他晃著宋聞璟的衣擺，眉眼間滿是急切，「我聽雲舒姐姐說，今日洛水要賽龍舟，聽說可熱鬧了，舅父，你帶我去瞧瞧好不好？」
「哦，竟有此事？」宋聞璟垂眸看著他拽著袍角的小模樣，眼底浮起笑意，逗他道「舅父怎的未曾聽聞？洛水今日真有這般熱鬧？」
許珩急的臉都紅了，只道「是真的，舅父，雲舒姐姐說的，舅父，你就帶我去吧。」正當許珩在這磨宋聞璟時，宋清與帶著丫鬟婆子匆匆尋了過來，這孩子沒一天讓人省心的。
今日一大早，許珩便扒著許清辭的袍角嚷嚷不休，非要阿爹帶他去看賽龍舟。可許清辭身為洛陽刺史，肩頭擔著督辦賽事的重任，哪裡抽得開身？
宋清與雖已出月子，身子卻還弱，自然沒法帶他出門，便想著哄著他在府裡玩會算了，誰知不過是轉身回內院，用頓早膳的功夫，這小傢伙便趁乳母不備，一路尋到了兄長的院落來。
宋清與扶著丫鬟的手，氣息微促地進了院，正好瞧見許珩正拽著宋聞璟的袍角撒嬌，又氣又好笑地道「珩兒，你如今是愈發頑劣了，誰讓你自己跑出來的？」
被阿娘抓了個正著的許珩，眼珠骨碌一轉，立馬鬆開了拽在宋聞璟衣角上的手，轉頭撲到宋清與懷裡道「阿娘，剛剛舅父已經答應說要帶我去看賽龍舟，阿娘，讓我去吧，好不好？」
說著還不忘偷偷扭頭看向宋聞璟，不住地給他遞著眼色，盼著舅父能順著他的話往下接。
殊不知，他這鬼鬼祟祟遞眼色的模樣，早已被宋清與盡收眼底。
她又何嘗不知這小兒在撒謊？小小年紀便這般鬼精，慣會找靠山、打掩護，日後長大了還不知要鬧出多少花樣。
可她轉念又一想，許清辭昨日的話，讓珩兒多和阿兄親近親近。若能讓阿兄動了娶妻生子的念頭，自是再好不過了。
這般思忖著，宋清與便故作不知，反而轉眼瞧向宋聞璟，含笑道「既然阿兄已經應下了，那今日便有勞阿兄帶珩兒去瞧瞧這洛水的賽龍舟了。」
說著，她喚來小丫鬟，取來一件繡著纏枝蓮紋的薄紗披肩，親自為許珩系在肩頭，又叮囑道「岸邊人多風大，仔細著涼，務必乖乖聽舅父的話，不許亂跑。」
許珩見母親鬆了口，高興得眉飛色舞，連忙用力點頭，保證道「阿娘，放心，珩兒一定聽舅父的話。」說著又扭頭看向宋聞璟，眼底滿是祈求，那小模樣，當真是讓人忍俊不禁。
宋聞璟瞧著母子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樣，眼底也帶了一絲笑意，他如何不知？自己今日怕是被這母子二人算計了。好在他今日並無俗務纏身，既然珩兒這般心心念念，便遂了他的願，帶他去湊湊這端陽的熱鬧也罷。
只道「你放心，今日我會照看好他的。」說罷，便俯身將許珩抱起，笑道「走吧，舅父便帶你去看看這賽龍舟。」
許珩聞言高興極了，立刻摟住宋聞璟的脖頸，歡呼著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宋清與看著二人漸遠的背影，心頭暗忖：但願珩兒能化開阿兄的心結。
面上卻不顯，只對著身旁的婆子吩咐道「備好解暑的酸梅湯，待阿兄和珩兒回來，也好喝些解解暑氣。」
那婆子趕忙應下。
稍頃，沈家的馬車便停了下來。蘇婉掀簾一望，只見洛水兩岸乃至天津橋、上陽宮周遭，俱是人山人海、填塞無隙。沿岸遮涼的青幔棚子搭得連綿成片，貨郎挑著擔子穿梭其間叫賣不絕，富貴人家則使喚家僕搭起朱紅高臺，圍以綾羅紗帳，設席觀景。
便連洛水之上，亦是千百隻畫舫、小篷船鱗次櫛比，船身髹漆繪紋，船上擠擠挨挨立滿了觀賽之人，耳畔儘是人聲、鼓點與槳葉拍水聲，端陽節慶的歡騰之氣，直衝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