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306章囚禁日
# 第306章囚禁日
這一日,小蓮端來晚膳,蘇婉卻毫無食慾,只勉強撥了幾口飯粒,便擺手讓她撤了去。屋門輕合,最後一點微光也被隔絕在外,屋內一片黑暗。
在這日復一日的幽閉中,蘇婉從未覺得黑夜竟是如此漫長,漫長的仿佛沒有盡頭一般,她抱著腿坐在床榻之上。
這已經是她被關起來的第五日了,在這五日裡沒有人和她說話,除了小蓮她再也沒有見過任何人,甚至白日裡這間院子都十分安靜,安靜的仿佛這世間除了她再無旁人,屋子裡的書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字練了一遍又一遍,卻填不滿心底的空茫。
她日日這般坐著、走著,像具失了魂的行屍,連喜怒哀樂,都淡得快要抓不住。
而蘇婉心中無比的清楚,她快要病了,如果她再這麼被關下去,她的精神遲早會先垮掉,可她卻懶得掙扎了,就像溺水的人一般,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婉枯坐著,毫無困意。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響,她卻並不想動,她太清楚此刻進來的人是誰。屋內依舊昏沉,那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步步沉穩。
宋聞璟沒有立即走過來,反而是站在床前三步遠的位置,默默瞧了蘇婉一會兒。
他原是打算那日接蘇婉出了牢獄後,便即刻動身前往洛陽,怎料這幾日被旁的瑣事耽擱了行程。至於將她幽禁在此,不過是那日臨時吩咐人,將這屋子盡數封了罷了,只當讓她提前適應了。
此刻屋內很暗,他站在此處,只能隱約瞧見她的輪廓,似是雙手抱膝蜷坐在床榻上,其餘的便再看不清分毫。
他悲涼的想,為何一步錯,步步錯,為何讓二人會走到了如今這般田地。
他還立在原地時,蘇婉忽得開口了,聲音極輕道「宋聞璟,如今我當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宋聞璟並不接話,上前半步扣住她的下頜,掌心貼在她微涼的臉頰上。蘇婉這才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濃重的酒味兒。
他身上酒氣很濃,蘇婉聞了只覺得胃裡一陣噁心,她眉頭微蹙,下意識的便想將宋聞璟推開。
可她這一推,反倒惹怒了他,宋聞璟不由得在想,她就這般厭惡他?他俯身逼近床榻,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冷笑一聲道「蘇婉,你便這般厭惡我?」
屋內太暗了,蘇婉看不清他的神色,她被酒氣燻的胃裡陣陣發嘔,但卻連一絲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輕聲道「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很輕,似在哀求一般,落進了宋聞璟的耳中,那一點點的軟意撞碎了他渾身的戾氣,他還是心軟了,他無力的鬆開了放在她下巴上的那隻手。
許是今夜酒入愁腸,醉意翻湧難平,又或是這些日子裡,越是想恨她,反倒越清楚,自己對她,從來都恨不起她半分。
他頹然的坐回了床榻之上,茫然的看著她道「你到底想要如何?」
蘇婉縮在床角,胃裡的噁心勁未消。她要如何?她能如何?為何要問她,如今握著她生死的難道不是他嗎?
她的目光似是落在他的身上,又似落在了無邊的黑暗裡,喃喃道「我能如何呢?如今我的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間。」
她頓了頓,又自嘲一笑道「宋聞璟,能不能看在你我過往的情分上,讓我自行了斷?我不想這般行屍走肉地活著,這般熬下去,終究還是一死,倒不如現在,還能死得體面些。」
聽到她要自行了斷時,宋聞璟周身的氣壓猛地一沉,她果然還是念著她上一世的夫君的。
他眉眼兇戾,神色森寒,兩隻手掐住了蘇婉的肩膀,厲聲道「你那夫君只怕早就投胎轉世去了,就算你現在死了,只怕也來不及和他再續前緣了。」
蘇婉聞言卻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絕望道「我上一世沒有成過婚,沒有嫁過人,你也不必怕我死了,會和上一世的夫君再續前緣。」
宋聞璟聽她道上輩子無夫無嫁,心頭的怒火竟莫名散了大半,攥著她肩膀的手悄然鬆開,穩下心神後,只淡淡看著她。
她微微抬眼,目光空洞地掠過宋聞璟的臉,緩緩道「宋聞璟,我多活的這一世,於我而言,實在是太苦了。」
說著,兩行清淚便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她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滿是決絕,一字一句道「你賜我一杯毒酒,讓我自行了斷吧。與其你我這般彼此糾纏,兩兩折磨,不如我死了,換你我二人各自解脫。」
宋聞璟聽了,哪裡受得住,越聽心中越發痛恨,剛消除的怒火,在瞧見她眼底一片死寂之時,瞬間燒的更旺了。
她想解脫,她憑什麼解脫,扣著她肩膀的力道驟然加重,他絕不會讓她死的。
他只愈發憤恨的道「你想都不要想,蘇婉,你解脫了,那我呢?我就活該一個人去承受這些痛苦嗎?憑什麼?你憑什麼要這樣對我?憑什麼你動了殺心要置我於死地,最後反倒想以死脫身?蘇婉,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你必須還我。」
說到最後,宋聞璟的聲音已然發哽,眼眶泛紅,險些落下淚來。這些日子,他心中的痛意比起蘇婉心中的痛意來,只多不少。
蘇婉日日煎熬,他又何嘗不是呢?
蘇婉聽了他的話,心中的悲涼,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溺斃了。她想,自己大抵是要被關在這屋子裡一輩子了。
原來人難過到了極致,竟是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她只是木木地坐著,唯有小腹一陣陣鈍重的墜痛,一下下揪著,執拗地提醒著她,她還活著,活著受這無盡的煎熬。
而宋聞璟在說完那些話後,屋內太暗了,他瞧不清蘇婉的神色,但卻能看見她眼底一點點磨滅的生機,他想就這般糾纏著吧,至死方休。
他緩緩道「蘇婉,你我二人註定今生要這般糾纏下去了。」
蘇婉聽了,只無力的閉上了眼,宋聞璟卻伸手將她抱在了懷裡,他的懷抱是溫暖的,可被他擁著的蘇婉,卻從未覺得是如此的冷,整個人仿若浸在冰窖一般,冷得徹骨。
她本能的伸出手來,反抱著他,想要汲取一絲暖意,只喃喃道「我好冷啊,宋聞璟,為什麼會這麼冷?」
宋聞璟何嘗不知,她說的冷是心冷,可他的心亦是冷的。兩個寒了心的人,相擁不過是冰碰著冰,又何來半分溫暖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