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72章作罷了
# 第72章作罷了
夜色沉沉，雨絲斜織，燈籠在簷下洇出昏黃的光暈，枯葉簌簌，青石路上浮著碎玉般的雨點，更添了幾分蕭瑟。宋國公府的迴廊浸在雨霧裡，青石板上浮著幾點昏黃的光。
小廝提了絹紗燈籠在前，燈影被雨絲揉碎，洇溼了朱漆欄杆。一襲玄色氅衣的宋聞璟緩步而行，傘沿垂落的水珠串成簾，掩去半張冷峻的側臉。繡雲紋的靴尖掠過積水，驚起一圈圈細紋，又很快被新雨填平。
「母親。」宋聞璟剛從衙門出來，便被一早就等在衙門門口的小廝請到了長公主這。
長公主見了幾日未見的宋聞璟只覺得頭疼，若不是她早早的派了人過去守著，只怕他今日便又去了那私宅。
「我聽聞皇兄想派衛昌英去邊疆？你覺得此人如何？」長公主緩緩開口道。
「母親，此人雖不識得幾個大字，但行軍打仗是把好手，只是他從前打的都是叛軍土匪之流，胡人兇悍，他能否應對，還未可知。」宋聞璟思慮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道。
「如今太子勢大，你舅舅為了朝中的平衡，定是不會派謝九儀去邊疆的，到時若衛昌英吃了敗仗，陛下定會派你去平定邊疆。」長公主垂眸沉思道。
她執起茶盞，指尖摩挲著青瓷杯沿，沉吟片刻後道「你這婚事須的儘快定來了，要不然到時候聖旨一下，你再去了邊關，這婚事又不知拖到何事了。」
「此事全憑母親做主。」宋聞璟神色平靜道。
長公主放下茶盞，指尖輕點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今日我去見了顧夫人，想要商談你與顧姑娘的婚事，可誰知顧家知道了你那外室之事，顧家的意思是，若你願意將那外室送走，你二人的婚事自是可成，不然這樁婚事便要作罷了。」
宋聞璟聞言，眉峰微蹙，若為了此事將她送走，豈不是正順了她的心意，到時她說不得還要去找她那表哥，一想到蘇婉要和其他人在一起，宋聞璟就恨不得將她掐死，送她走想都不要想。
「那顧家姑娘是個好的，若不是你做事失了分寸，顧家也不會知道那女子的存在，此事本就是我們有錯在先，如今將人送走便能解決此事，自是再好不過了。」長公主看宋聞璟的神情似是不願，便又開口勸到，她這一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這般低聲下氣過，只是她冷眼瞧著這孩子怕是真對那商戶女上了心，此女若是不能送走，日後恐怕真是個禍害。
宋聞璟的脊背挺得筆直，他的聲音低沉卻清晰，字字擲地有聲：「母親，我不會將她送走的，若顧家不願，那這樁婚事便就此作罷。」
長公主的指尖在茶盞上頓住，金鑲玉的護甲與青瓷相碰，發出細微的脆響。她抬眼，目光如刃「你說什麼？你莫不是瘋了，為了一個商戶女，連自己的婚事都不顧了？」
宋聞璟眉頭微皺道「母親，這顧家女連個商戶女都容不下，可見一斑，若真成了婚，日後我若納了別的妾室，想來她亦是容不下的，既如此，倒不如早早作罷了。」
「你聽聽你說的什麼渾話，若不是你整日待在那私宅，被顧家知道了，顧家豈會如此？更何況那女子本就不是個安分的，那日你不過與顧家姑娘見了一面，她便尋死覓活的，日後那個正頭夫人能容得下她？我不說，不過是想著你是個有分寸的，誰知你一遇上那女子，倒倒是什麼都不顧了。」那宅裡發生了什麼自是瞞不過長公主的，她不管不過是覺得宋聞璟自己能料理好，誰知他竟這般是非不分。
長公主的指尖撫過茶盞，面上依舊溫和，眼底卻已結了冰「我再問你一遍，那女子你到底送不送走？」
「母親，我不會送她走的，與顧家的婚事作罷便作罷了。」宋聞璟漫不經心道，只是他對長公主派人監視自己，心中有了些不滿，若蘇婉真是為了他娶妻一事尋死覓活的，倒還好了，可惜根本不是，一想到今早二人還吵了一架，宋聞璟只覺得頭疼。
「宋聞璟，那不過是個玩意，待你與顧家姑娘成了婚，你想納什麼樣的女子沒有？就非要那女子不可？」長公主亦是氣得頭疼，這孩子從小她就拿他沒辦法，主意正的很，她讓他讀書，他非要習武，天生就是一根反骨。
「母親，我已經說了，此事與我那外室無關，我只是覺得顧姑娘不是個能容人的罷了。」宋聞璟語氣悠悠的道。
長公主聞言不由得氣笑了，她自己生的好兒子，說的都是些什麼混帳話。
「母親，你先消消氣，這顧家姑娘不成，還有別家姑娘的，您莫要擔心。」宋聞璟難得出言想要寬慰長公主幾句。
「你都已經二十六了，這京中同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會跑了，你讓我如何不急？好不容易選了個合心意的，你還這般。」長公主喉間泛起一陣苦澀。
「母親，您莫要憂慮，我今日還有些事，便先走了。」宋聞璟說完轉身便要走，他心中在盤算著，不若到陛下那求個旨，讓陛下派他去邊關打仗，到時把蘇婉也帶上，過個一兩年，待蘇婉心甘情願了，再回京議親也不遲。
「站住，你是不是又要去哪宅子？」長公主得語氣中帶著一些怒氣，此女當著是個禍害，她在想要不要趁著那日將此女帶到這府中，她派幾個嬤嬤，好好的教教她規矩，省的被璟兒寵的忘了自己的身份，顧家那邊，她想著要親自去一趟，若能讓顧家回心轉意自是最好，若是不能便罷了。
「母親，實在是有公務在身。」宋聞璟行了禮後，轉身便走了。
她望著宋聞璟離去的背影，玄色披風在雨簾中翻卷如鴉羽，忽然想起他執意要習武的那年，那時候的他不過五六歲，小小年紀卻十分堅定，那時她還以為他堅持不過幾日，沒想到他不僅堅持了下來，還殺出了自己的前程，他自小便是個有主意的，任誰也勸不了。
宋聞璟今日不打算再去那私宅了，他回了自己的院子後，即刻喚來了江亦，囑咐他多派幾個護衛過去保護蘇婉，同時讓其警告府內諸人，不管是誰派人來此宅查探消息，務必嚴守口風，不得洩露隻言片語。若有誰敢通風報信，一經查實，直接亂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