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110章看不見的統帥
「陛下，這三道密旨……真的要這麼發出去嗎？」
御書房內，天色將明。
內侍總管李德看著御案上那三份用火漆封口的密旨，聲音裡帶著驚恐與不解。
他鬥膽瞥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只覺得頭皮發麻。
第一道，命王衝率領的五萬援軍，放棄馳援孤狼城，轉而強攻早已廢棄的「一線天」隘口。
第二道，命北境守備軍分出一支三千人的輕騎，深入「死亡之海」鹽澤，做出繞後奇襲的姿態。
第三道，命被圍困在孤狼城的李信，放棄所有外圍防禦，收縮兵力，做出固守待援的假象，實則每晚派小股部隊，沿著早已乾涸的「枯龍河」河道向下遊探索。
這三道旨意，無論哪一道，都是自殺之舉。
「發出去。」
蕭城的聲音平淡，他一夜未眠，眼下帶著青黑，精神卻異常亢奮。
「可是陛下，一線天早已廢棄，強攻是自尋死路。死亡之海更是絕地，三千輕騎進去，怕是……」
「朕說，發出去。」蕭城打斷了他，聲音轉冷，「朕的旨意，需要你來質疑嗎？」
「奴才不敢！奴才該死！」
李德嚇得立刻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三道在所有人看來都荒謬絕倫的密旨，就這樣被蓋上了傳國玉璽，由三匹最快的馬，帶著皇帝不容置疑的意志，衝出了京城，奔赴北境。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京城都陷入了異常的安靜。
朝堂之上，再無人敢提北境之事。武將們個個臉色陰沉，他們通過自己的渠道，早已得知了那三道旨意的內容，只覺得天子是瘋了。
而以張遠為首的文臣集團，雖然心中同樣疑慮，嘴上卻是歌功頌德，稱「陛下深謀遠慮，行事自有深意，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結果。
等待著北境防線全線崩潰，十萬將士屍骨無存的噩耗傳來。
鳳儀宮內，蘇婉每日都陪在蕭城身邊，她看著他日漸凝重的神色，柔聲勸慰。
「陛下，您已盡力，北境之事，非戰之罪。都是那些舊臣賊心不死，勾結外敵……」
蕭城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再說。
他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望向長樂宮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是期待，還是恐懼。
他將整個大夏的國運，都賭在了那個女人定下的三條計策上。
這半個月，對京城裡的每一個人來說，都備受煎熬。
直到第十六日的清晨。
「捷報！北境大捷！」
狂喜的吶喊，讓京城沸騰起來！
一個傳令兵高舉著勝利令旗，從城門一路狂奔而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條街道！
「北境大捷！李信將軍於枯龍河谷設伏，與王衝將軍南北夾擊，大破敵軍！敵首蒼狼被生擒！七部聯軍，全線潰敗！」
整個京城在經歷了短暫的安靜之後，爆發出歡呼！
百姓們湧上街頭，相擁而泣。
壓抑了半個月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化為了狂喜。
金鑾殿上，當那封詳細的捷報被當朝宣讀時，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
沒有人能想明白，那三道看似自殺的命令，是如何串聯成一個絕殺之局的。
佯攻鹽澤的奇兵，成功吸引了蒼狼的注意力，讓他誤以為大夏軍隊要從絕地繞後。
強攻一線天的援軍，更是讓他堅信，大夏主帥已經瘋了，正不計代價地想要打通南面的通道。
他將所有主力都調往了南北兩線，卻做夢也想不到，李信的主力，早已通過那條乾涸的河道，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他的側翼，佈下了致命的包圍圈。
當他反應過來時，一切都晚了。
「陛下聖明！天佑我大夏！」
太傅陳文昭老淚縱橫，率先跪倒在地。
「陛下用兵神妙，臣等愚鈍，望陛下恕罪！」
滿朝文武，無論是之前的武將還是文臣，此刻都齊刷刷地跪下，神色敬畏。
他們看向龍椅上那個年輕的帝王，目光裡滿是崇拜。
在他們看來，這位新君，不僅有仁德，更有高超的用兵之能！
「李信將軍真乃不世出的將才！竟能將陛下如此高深的計策，執行得毫無差錯！」張遠更是抓住機會，高聲吹捧。
蕭城坐在龍椅上，接受著百官的朝拜，臉上帶著沉穩笑意。
他下旨大赦天下，犒賞三軍，為李信加官進爵，追封所有陣亡將士。
一時間，整個天下都在傳頌著新帝的聖明和李信將軍的勇武。
沒有人知道，這場勝利的真正締造者，是那個身處深宮，連名字都快要被遺忘的女人。
慶祝的鐘聲，傳遍京城。
那聲音，穿過重重宮牆，也飄進了長樂宮。
「公主！公主！我們贏了！北境大捷！」
採薇幾乎是哭著衝進殿內的。她滿臉喜色。
「奴婢聽說了，李信將軍按照陛下的計策，把那些蠻子打得潰不成軍！蒼狼都被活捉了！」
她跑到沈離身邊，興奮地說著，可說著說著，聲音裡又帶上了不甘。
「他們都說是陛下的功勞，是李信將軍的功勞……他們根本不知道，這計策是您想出來的……」
沈離正憑窗而立，靜靜地聽著遠處傳來的鐘聲和隱約的歡呼。
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開口。
「勝了，便好。」
她神色疲憊，並無喜悅或驕傲。
為了那個計策，她為此殫精竭慮。那三枚棋子，落下的不僅是破局之法，更是她對自己過去十年戎馬生涯的最後告別。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沈帥。
「咳……咳咳……」
壓抑不住的咳嗽，突然從喉間咳出。
她猛地轉身，背對著採薇，一手撐住窗欞，另一隻手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咳嗽聲越來越劇烈。
「公主！您怎麼了？」
採薇嚇壞了，連忙上前扶住她。
「我……沒事……」
沈離艱難地吐出兩個字，她想推開採薇，卻連抬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鮮血從她的指縫間溢了出來。
採薇看到了。
那灘血跡染紅了沈離的手帕，也讓採薇驚駭萬分。
「公主！」
採薇的聲音帶著恐慌。
「您……您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