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49章「商業聯姻」
大軍的腳步,終於踏出了雪原的範圍。
白色被無盡的黃沙與戈壁所取代。
風不再夾雜著雪花,而是卷著細碎的砂礫,打在人的臉上,帶著粗糲的刺痛。
空氣乾燥而凜冽,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土腥味。
這裡是西部邊境,大夏王朝疆域的盡頭。
再往前,便是傳說中黃沙萬裡,被無數小國和部落盤踞的西域。
而所謂的「沙蠍」叛亂,就發生在這片三不管的交界地帶。
安營紮寨的第三天,斥候帶回了確切的情報。
「沙蠍」並非一支軍隊,而是一個由商人、傭兵和流民組成的龐大武裝商團。
他們佔據了通往西域最重要的一條隘口,控制了這條黃金商路,任何過往的商隊,都必須向他們繳納高昂的「保護費」。
他們的首領,名叫沙天河,一個極其神祕的人物。
帥帳之內,氣氛凝重。
沈離站在巨大的沙盤前,面無表情地聽著斥侯的匯報。
「兵力如何?」她開口問道,聲音平直,聽不出任何情緒。
「回元帥,人數約在三萬上下,戰力不明。他們裝備精良,甚至有西域特有的彎刀和鐵甲駱駝,佔據隘口,易守難攻。」
一名玄甲軍副將皺眉道:「一羣烏合之眾,仗著地利罷了。元帥,末將請為先鋒,三日之內,定將那沙天河的頭顱獻上!」
「不可輕敵。」另一名將領反駁道,「他們能在此地盤踞多年,連朝廷的正規軍都數次鎩羽而歸,絕非等閒之輩。」
帳內的將領們,開始七嘴八舌地爭論起來。
有人主張強攻,有人建議圍困。
沈離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她的目光,落在沙盤上那個被標記為「蠍子隘」的地點。
那是一條狹長的峽谷,是進入西域的必經之路。
兩側是高聳的懸崖,地勢險峻。
強攻,必然損失慘重。
圍困,則耗時耗力,這支軍心不穩的「鎮西軍」,拖不起。
「元帥,您下令吧!」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沈離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抬起手,指向沙盤一側的一片山脈。
「傳令,全軍休整一日。明日清晨,王錚率一萬玄甲軍,從正面佯攻,吸引敵軍注意。」
「其餘人,隨我攜帶三日乾糧,輕裝簡行,從這裡,翻越黑風山,繞到蠍子隘之後,斷其後路,前後夾擊。」
她的計劃,簡單,直接,也極其冒險。
黑風山,是地圖上都標註為「絕地」的區域,山高路險,風沙極大,從未有大軍通行的記錄。
「元帥,這太冒險了!」有將領驚呼。
沈離神色如常。
「這是最快的方法。」
她不需要最穩妥的辦法,她只需要最快的。
她只想儘快結束這場無聊的戰爭,然後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就這麼定了。」
她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結束了所有的爭論。
然而,就在軍令即將傳下之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名親衛神色古怪地走了進來。
「啟稟元帥,營外……營外有人求見。」
「不見。」沈離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可……可他說,他叫沙天河。」
整個帥帳,瞬間安靜下來。
沙天河?
那個叛軍首領,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所有將領都露出了戒備和疑惑的神情。
沈離的眉頭,也蹙了一下眉。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身影,在兩名親衛的「護送」下,走進了帥帳。
來人約莫五十歲年紀,身材高大,穿著一身與這沙場格格不入的暗紫色絲綢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鑲滿寶石的寬大腰帶。
他的面容飽經風霜,眼神卻十分銳利,帶著一股商人的精明和梟雄的霸氣。
他一進帳,目光便在帳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主位前的沈離身上。
「呵呵,想必這位,就是威震天下的鎮北神武大元帥,沈將軍了。」
沙天河拱了拱手,臉上帶著笑意,語氣卻不卑不亢。
「果然是人中龍鳳,沙某佩服。」
沈離冷眼看著他:「你就是沙天河?」
「正是在下。」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孤身前來。」王錚拔出半截腰刀,厲聲喝道。
沙天河卻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著沈離,笑道:「沙某是來談生意的,不是來打仗的。既然是談生意,自然要拿出誠意。」
「生意?」沈離冷笑一聲,「本帥奉旨平叛,與你這叛軍賊首,沒什麼生意可談。」
「元帥此言差矣。」沙天河搖了搖頭,「沙某隻是個生意人,求的是財,不是江山。朝廷說我是叛軍,我便是叛軍。若朝廷說我是忠臣,我便是忠臣。」
「你到底想說什麼?」沈離失去了耐心。
「我想說,我們沒必要打。」沙天河攤開手,「打仗,會死人,會流血,最重要的是,會耽誤賺錢。元帥您遠道而來,想必也不想讓手下的兄弟們,把性命白白丟在這片沙地裡吧?」
他話音剛落,一個清冷而略帶虛弱的聲音,忽然從帳外傳來。
「說得好。本王也覺得,和氣才能生財。」
這個聲音不大,卻讓帳內所有人都渾身一震。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那厚重的帳簾,被一隻蒼白的手緩緩掀開。
蕭城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白色長袍,臉色蒼白,身形單薄,顯得極為虛弱。
這是半個多月來,他第一次,在白天走出那輛華麗的馬車。
他一出現,帳內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他明明看起來那般孱弱,身上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王……王爺……」
將領們紛紛行禮。
沙天河的瞳孔,微微一縮。他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病弱青年,眼神裡閃過一絲驚異。
「這位,想必就是七王爺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再次拱手。
蕭城沒有理會眾人,他徑直走到沙盤前,目光在上面掃過,最後落在了沙天河的身上。
「沙當家,你說你是生意人。」蕭城淡淡開口,「那本王,就跟你談一筆生意。」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那條代表著商路的線上,輕輕劃過。
「你的這條商路,是條金河。它太窄,也太淺,隨時都有乾涸的風險。」
「朝廷,西域諸國,沿途的馬匪……想從你這條河裡撈金子的人,太多了。」
蕭城抬起眼,對上沙天河銳利的目光。
「本王,可以給你一片大海。」
沙天河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王爺此話何意?」
「很簡單。」蕭城走到他面前,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向本王稱臣,將商路三成的利,上繳蒼北。」
「作為回報,本王給你一個蒼北正式的官方身份。從此,你不再是叛軍,而是我蒼北駐西域的『通商使』。」
「本王會派兵,為你清剿沿途所有不聽話的馬匪,為你打通所有不合作的小國。你的商隊,可以插著我蒼北的王旗,在西域暢行無阻。」
「你的金河,會變成一片真正的大海。而你,就是這片海的王。」
蕭城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讓沙天河心中劇震。
整個帥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蕭城這番話,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是來平叛的。
王爺卻在和叛軍首領,談一筆,大到他們無法想像的生意。
沈離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那個侃侃而談的蕭城,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名為野心的光芒。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她保護的懦弱夫君,也不是那個病懨懨的家眷。
他是一個,準備吞下天地的,真正的梟雄。
原來,這纔是他真正的目的。
皇帝讓他來平叛,他卻要將這股「叛軍」勢力,收為己用,變成他伸向西域的觸手。
好大的手筆,好深的算計。
沙天河死死地盯著蕭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被蕭城描繪的藍圖,震撼了。
良久,他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七王爺!好一片大海!」
他笑聲豪邁,眼中充滿了欣賞。
「王爺的格局,沙某生平僅見!這筆生意,我做了!」
蕭城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沙當家是聰明人。」
「不過……」沙天河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王爺描繪的這片大海,雖然誘人,畢竟只是口頭之約。生意人,講究的是契約。你我之間,也需要一個,牢不可破的契約。」
「哦?」蕭城挑了挑眉,「沙當家想要什麼樣的契約?」
沙天河的目光,在蕭城和沈離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
他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自古以來,最牢固的盟約,無非是血脈相連。」
他對著蕭城,深深一揖。
「沙某有一女,年方十六,雖非絕色,卻也溫順可人。沙某願將小女,獻與王爺。」
「不求名分,只願能為王爺添一側妃,在身邊侍奉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