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50章他可真是好樣的!
沙天河的話,在帥帳之內,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商業聯盟,瞬間變成了商業聯姻。
帳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將領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在蕭城和沈離之間來回移動。
王錚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憤怒。
在他看來,這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
對王爺的羞辱,更是對他們元帥的羞辱。
而其餘的將領,則心思各異。
有人覺得這是個穩固聯盟的好辦法,自古以來,聯姻都是最有效的政治手段。
有人則在暗中觀察著沈離的反應,想看看這位以強勢著稱的元帥,會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然而,沈離什麼反應都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彷彿沙天河提議的,是一件與她毫不相干的事情。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嫉妒,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沙天河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愈發意味深長。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沈離那身冰冷的鎧甲上,像在審視一件貨物。
「呵呵,沙某知道,王爺身邊有沈元帥這等人物,是王爺的福氣。」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帥帳。
「元帥是翱翔九天的雌鷹,能為王爺徵戰沙場,開疆拓土。」
「男人嘛,總需要一隻溫順的百靈鳥,在身邊解解悶,唱唱曲兒。」
「小女不才,別的不會,伺候人,還是懂一些的。」
這番話,說得露骨而輕佻。
他將沈離捧為「雌鷹」,卻又將她與「溫順的百靈鳥」作比,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雌鷹再強,終究不是男人枕邊該有的溫柔鄉。
這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晃晃地,在挑戰沈離作為王妃的地位。
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一場暴風雨的來臨。
他們等著沈離的爆發,等著這位從不肯喫虧的元帥,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商人,一槍挑飛出去。
可沈離,依舊沒有動。
她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在這些人的眼裡,她連一個完整的女人都算不上。
她只是一個會打仗的工具,一把鋒利的刀。
而現在,有人想送給她的丈夫,一把更適合放在牀頭的,柔軟的「解悶」工具。
她不憤怒,也不悲傷。
她只是在等待。
等待她的主人,做出選擇。
是選擇繼續使用她這把舊刀,還是,接受一件新的玩物。
蕭城臉上的微笑,始終沒有變化。
他聽著沙天河那番露骨的話,眼神裡沒有半分慍怒,反而流露出一絲讚許。
這是一個真正的梟雄。
懂得試探,懂得進退,更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
一個女兒,換取整個家族未來的飛黃騰達,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蕭城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
彷彿在品味的,不是茶,而是此刻帳內,這微妙的人心。
沙天河也不催促,只是笑呵呵地看著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在他看來,沒有男人能拒絕這樣的提議。
權勢,財富,美人。
這是刻在男人骨子裡的慾望。
更何況,他送出的,不僅僅是一個美人,更是一份牢不可破的盟約,一條通往西域無盡財富的金光大道。
良久,蕭城終於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頭,目光在沙天河那張精明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
帳內響起一片幾不可聞的抽氣聲。
拒絕了?
王爺竟然拒絕了?
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可思議。
就連沙天河臉上的笑容,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王爺……這是何意?」
蕭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為難又寵溺的表情。
他的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沈離。
那眼神,溫柔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唉,多謝沙當家的美意。」
他對著沙天河,無奈地攤了攤手。
「只是……本王的這位王妃,她善妒。」
「善妒」兩個字,他說得很輕,狠狠抽在了沈離的臉上。
沈離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了蕭城那雙含笑的眼睛。
蕭城彷彿沒有看到她眼中的錯愕和冰冷,繼續用一種半開玩笑,半是炫耀的語氣說道:
「沙當家有所不知,本王這位王妃,平日裡看著威風八面,殺伐果斷,可這醋意,比你手下那三萬大軍,還要可怕。」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沈離擠了擠眼睛,那神情,活像一個在朋友面前抱怨,實則炫耀自己被悍妻管得嚴的普通男人。
「本王要是敢收下令愛,怕是今晚,連這帥帳的門都進不去了。」
「所以,沙當家的美意,本王心領了。這側妃之事,還是休要再提,休要再提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言辭懇切。
帳內的氣氛,瞬間從凝重,變得輕鬆起來。
沙天河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指著蕭城,笑得前仰後合。
「沒想到,威震天下的七王爺,竟也是個……懼內之人!沙某佩服,佩服!」
他這番話,看似在調侃,實則是在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他明白了蕭城的意思。
拒絕,不是因為不信任,也不是因為看不起他沙天河。
而是因為「家有悍妻」。
這是一個完美的,誰也挑不出錯處的理由。
既保全了盟友的面子,又展現了自己的「深情」與「無奈」。
高明,實在是高明!
帳內的將領們,也跟著發出了低低的竊笑聲。
他們看著自己的元帥,眼神裡充滿了古怪的意味。
原來,那個在戰場上神威凜凜,讓他們又敬又怕的沈元帥,私底下,竟是個善妒的尋常女子。
這個發現,讓他們覺得,這位高高在上的女戰神,似乎一下子變得真實了許多,也……可笑了許多。
沈離站在一片鬨笑聲中。
那些目光,那些笑聲,紮在她的身上。
她看著那個還在和沙天河談笑風生的男人。
看著他用一句輕飄飄的玩笑,就將她釘在了「妒婦」的恥辱柱上。
他拒絕了聯姻。
卻不是為了維護她的尊嚴。
而是將她的尊嚴,當成了一個完美的藉口,一個用來達成他政治目的的,好用的工具。
他甚至,都不屑於用一個正經的理由。
他用最輕佻,最羞辱的方式,將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將她塑造成了一個,蠻橫霸道,不識大體的妒婦形象。
而他自己,則成了一個愛護妻子,又顧全大局的「好男人」。
真是好樣的。
蕭城,你真是好樣的。
沈離的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漣漪,也徹底歸於了平靜。
她忽然覺得,自己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笑話。
一個被他捧上神壇,又被他親手拉入泥潭的笑話。
她默默地對著蕭城和沙天河,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軍務已定,末將告退。」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說完,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徑直轉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帳外的風沙,比帳內還要凜冽。
黃沙撲面而來,打在臉上帶著些許疼痛。
沈離迎著風,一步一步,走入那片無盡的昏黃之中。
原來,這就是她如今的價值。
一個用來當擋箭牌的,善妒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