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相思 第81章京城劇變
「不必備馬了,我走過去。」
蕭城的聲音打斷了帳外親兵的行動,他抬手揮退了所有人,獨自一人走向那座營帳。
夜風捲起他素色衣袍的下擺,也捲起了地上紙錢灰燼。
他掀開帳簾,濃重的藥味混雜著死氣迎面撲來。
帳內沒有點燈,只有一盞小小的燭臺放在牀頭,昏黃的光暈勾勒出牀上那人瘦削的輪廓。
沈離靠在牀頭,似乎已經睡著了。
蕭城走到牀邊,站著,目光落在她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上。這張臉,他看了這麼些年,卻好像從未真正看清過。
「王爺深夜到訪,是來確認我死了沒有嗎?」
牀上的人忽然開口,眼睛卻沒有睜開,聲音輕飄。
蕭城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
「京城的消息回來了,太子三日後動手。」
「那要恭喜王爺了。」沈離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波瀾,「大魚終於上鉤,王爺的江山,指日可待。」
她的冷漠刺痛了蕭城的心。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無法忍受。
「你就沒什麼想問的?」他忍不住開口。
沈離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眸子,此刻黯淡無光。她看著他。
「我該問什麼?問王爺的計策是否周詳?問太子會怎麼死?還是問王爺登基之後,會給我追封一個怎樣好聽的諡號?」
她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刺痛了他。
蕭城沉默了。
他發現,無論他說什麼,在這個女人面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和虛偽。
「你好好休息。」許久,他只能幹澀吐出這幾個字。
「不必了。」沈離閉上眼睛,重新恢復了那副生機斷絕的樣子,「演戲很累,尤其是演一個將死之人。王爺若是心疼我,就請快一點,我怕我撐不到你君臨天下的那一天。」
蕭城看著她,拳頭在袖中緊緊攥起,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了營帳。
在他身後,沈離的呼吸聲,微弱。
……
同一片夜空下,千裡之外的京城,烏雲密佈,電閃雷鳴。
一場瓢潑大雨,即將席捲這座權力的中心。
東宮,書房之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太子蕭策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咯吱作響,顯示出他內心的焦躁。
「還沒消息嗎?鬼影呢?」他猛地停下腳步,對著下首的謀士們怒吼。
「殿下息怒,算算時辰,應該就快了。」為首的謀士躬身安撫,額頭上已經滲出冷汗。
話音剛落,黑影出現在書房中央,單膝跪地。
正是鬼影。
他渾身溼透,雨水順著他黑色衣擺滴落在地,形成一小灘水漬。
「說!」蕭策的眼神銳利。
「稟殿下。」鬼影的聲音沒有溫度,「屬下親眼確認,沈離已入彌留,軍醫束手無策,只用參湯吊著最後一口氣。鎮北大營縞素三日,軍心渙散,許多玄甲軍舊部私下怨言頗多。」
「好!」蕭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筆墨紙硯亂跳。
他等這個消息,已經等了太久。
「殿下,鎮北王府的密探也傳來消息,蕭城那封請罪的奏摺確實已經八百裡加急送出,不似作偽。」另一名謀士連忙補充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蕭策仰天大笑,笑聲在雷鳴的間隙裡顯得格外瘋狂和得意。
「蕭城啊蕭城!你終究是個蠢貨!為了一個蘇婉,逼死沈離,自斷臂膀!現在還想著用一封奏摺來博取父皇的同情?癡心妄想!」
他猛地收住笑,眼中滿是貪婪與狠毒。
「天賜良機,就在今夜!不能再等了!」
「殿下英明!」幾名心腹謀士立刻跪倒在地,齊聲高呼,「我等願為殿下效死!」
「殿下,京畿衛指揮使魏將軍已經在外等候多時,三萬京畿衛已在城外集結完畢,只等您一聲令下。」
蕭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狂風暴雨。
「傳令魏將軍!」他的聲音冰冷決絕,「今夜,本宮要『清君側』!以捉拿宮中奸細,護衛父皇安全為名,立刻封鎖皇城四門,控制所有要道!」
「遵命!」
「告訴他,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謀士領命而去,書房內只剩下蕭策和鬼影。
蕭策轉過身,走到鬼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是格外「親切」。
「鬼影,你做得很好。等本宮登基,你就是新任『影衛』統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謝殿下。」鬼影的頭垂得更低,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去吧。」蕭策揮了揮手,「帶你的人,守住東宮。今夜,這裡不能出任何差錯。」
「屬下明白。」
鬼影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蕭策深吸一口氣,披上一件早就準備的明黃龍紋披風,拔出腰間的長劍。
「來人!隨本宮,進宮護駕!」
一聲令下,早已在東宮外冒雨等候數百名死士,齊刷刷地跟在他身後,匯入雨夜的殺機之中。
「轟隆!」
閃電劃破夜空,將整座皇城照得慘白。
緊接著,兵器碰撞聲和慘叫聲,撕裂了雨幕。
京畿衛的虎狼之師,在魏將軍的帶領下,湧向宮門。宮門的守衛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被亂刀砍倒在地。
政變,悍然發動!
皇城內的各處要道被迅速控制,巡邏的禁軍被繳械,稍有反抗便血濺當場。
整個皇宮,在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就徹底落入了蕭策的掌控之中。
血水混著雨水,在漢白玉的臺階上匯成暗紅溪流。
蕭策踩著滿地的屍體和血水,一步步走向皇帝的寢宮——乾安殿。
他的身後,跟著手持利刃的甲士,每一個人身上都散發著濃重血腥味。
「砰!」
乾安殿的大門被一腳踹開。
年邁皇帝在睡夢中被驚醒,他披著外衣,在內侍的攙扶下走出內殿,看到眼前的景象,渾身顫抖。
「策兒?你……你這是做什麼?外面發生了何事?為何如此喧譁?」
皇帝的聲音裡充滿了驚恐和不安。
蕭策看著自己這位已經老態龍鐘的父親,臉上沒有孺慕之情,只有嘲諷。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甲士立刻上前,將皇帝身邊那幾個忠心耿耿內侍和宮女全部拖了出去。
「啊!殿下饒命!陛下救我!」
慘叫聲在殿外響起,隨即戛然而止。
「你……你瘋了!」皇帝指著蕭策,嘴脣哆嗦著,幾乎站立不穩,「他們都是伺候了朕一輩子的人!你竟敢……」
「父皇,您老了,眼神也不好了。」蕭策一步步逼近,長劍的劍尖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音,「兒臣這是在幫您清理身邊那些與蕭城暗中勾結的叛黨,是在保護您的安全啊。」
「叛黨?保護?」皇帝氣得笑了起來,笑聲悽涼,「朕看,你纔是最大的叛黨!你這個逆子!」
「逆子?」蕭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上怒火猙獰,「我若是逆子,也是被你逼出來的!你心裡只有蕭城!他戰功赫赫,他文韜武略!那我呢?我這個太子,在你眼裡算什麼?一個為你看著家,等你把皇位傳給你最心愛兒子的工具嗎?」
他猛地將劍指向皇帝,劍尖距離皇帝的咽喉只有不到一寸。
「父皇,我不想再等了。蕭城已經完了,他為了一個女人,毀了自己的一切。現在,輪到我了。」
皇帝看著他瘋狂眼神,終於明白了。他閉上眼睛,滿臉絕望。
「你想怎樣?」
「很簡單。」蕭策收回長劍,從懷裡拿出一卷早已準備的空白聖旨,扔在皇帝面前的桌案上。
「寫下傳位詔書,禪位於我。從今往後,您就是太上皇,可以在這深宮裡,安享晚年。」
皇帝看著那捲空白聖旨,身體不住地顫抖起來。
「你……你休想!」
「休想?」蕭策冷笑一聲,他走到殿門口,對著外面喊道,「把李太傅帶上來!」
很快,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被兩名甲士粗暴推了進來,扔在地上。
「陛下!」老臣看到皇帝,立刻掙扎著想要爬過去,口中泣血喊道,「陛下!太子謀逆,您千萬不能……」
「聒噪!」
蕭策眼中閃過不耐,他毫不猶豫,手中長劍一揮。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濺了皇帝一身。
皇帝呆呆看著自己最信任的老師身首異處,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京城,一夜之間,風聲鶴唳,血流成河。
蕭策看著被徹底嚇傻的父親,臉上露出了滿意笑容。他俯下身,撿起那支沾血的毛筆,塞進皇帝顫抖的手中。
「父皇,現在,你可以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