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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相思 第82章忠誠血

作者:buxus

「朕不寫!你這個逆子,朕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年邁的皇帝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支沾血的毛筆狠狠摔在地上。他雙目赤紅,瞪著眼前的親生兒子。

  蕭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在親眼目睹了李太傅的慘死之後,這個老頭子竟然還有反抗的勇氣。

  「不寫?」蕭策緩緩蹲下身,撿起那支毛筆,用自己的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塵,動作輕柔。

  「父皇,您是不是覺得,兒臣不敢殺您?」他站起身,重新將筆塞進皇帝的手裡,聲音輕柔,內容卻淬滿了劇毒。

  「兒臣當然不敢。您是天子,是兒臣的父親。兒臣可以保證,您今天不寫,明天,您最疼愛的三公主就會『不慎』落水。後天,您倚重的王丞相一家,就會被查出『通敵叛國』。」

  他湊到皇帝耳邊,氣息冰冷。

  「兒臣有的是耐心。我會把您在乎的人,一個一個,送到您面前。讓您看著他們,因為您的固執,死無全屍。」

  皇帝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看著蕭策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只剩下扭曲的瘋狂。

  他輸了。

  從這個逆子舉起屠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豆大的淚珠從皇帝渾濁眼中滾落,他握著筆的手,抖得幾乎無法成字。

  「好……朕寫……」

  那聲音,蒼老,嘶啞,滿是絕望。

  蕭策滿意地直起身,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父親,在傳位詔書上,寫下那個他夢寐以求的名字。

  當皇帝寫完最後一個字,扔下筆,整個人便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癱倒在龍椅上,雙目無神。

  「來人!」蕭策高聲喊道,「伺候太上皇歇息!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幾名陌生內侍立刻上前,將失魂落魄的老皇帝架進了內殿。

  蕭策拿起那份墨跡未乾的詔書,吹了吹,臉上露出了勝利者得意笑容。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

  第二日清晨,雨過天晴。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被勒令上朝。

  他們戰戰兢兢地站在殿下,許多人徹夜未眠,臉色蒼白。昨夜的喊殺聲和慘叫聲,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當蕭策身穿一身只有皇帝才能穿的明黃龍袍,大步流星地走上御階,坐在那張至高無上龍椅上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參見……」

  有官員下意識地想要按照舊例參拜,卻被蕭策抬手打斷。

  「諸位愛卿,不必多禮。」蕭策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迴響。

  他將手中的傳位詔書展開,身邊的內侍立刻上前,用尖利嗓音高聲宣讀。

  詔書的內容很簡單,皇帝自感年邁體衰,不堪國事,自願禪位於太子蕭策,退居太上皇。

  讀完之後,整個大殿一片死寂。

  所有官員都低著頭,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敢動。

  「怎麼?」蕭策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的每一個人,「諸位愛卿,對父皇的決定,有異議嗎?」

  他的聲音不大,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人羣中,鴉雀無聲。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堅定聲音響起。

  「老臣有異議!」

  御史大夫張庭,一位三朝元老,顫巍巍地從隊列中走出,他鬚髮皆白,身形瘦弱,此刻卻站得筆直。

  「殿下!」他沒有稱呼蕭策為陛下,「您以兵戈犯闕,軟禁君父,此乃謀逆!您矯詔篡位,天理不容!老臣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今日,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承認這份亂命詔書!」

  「說得好!」

  張庭的話音剛落,兵部尚書陳敬也站了出來,他虎目圓睜,指著蕭策怒喝。

  「蕭策!你弒殺忠良,逼宮篡位,與禽獸何異!我大周的江山,豈能交到你這等無君無父的逆賊手中!」

  「還有我!」

  「我等皆不奉詔!」

  一時間,又有七八位平日裡剛正不阿的老臣站了出來,他們圍在張庭和陳敬身邊,個個面帶決絕,怒視著龍椅上的蕭策。

  蕭策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愈發燦爛。

  「好,好啊。」他輕輕鼓掌,「本以為朝堂之上,儘是些趨炎附勢的軟骨頭。沒想到,還有幾位忠肝義膽的硬骨頭。」

  他話鋒一轉,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只可惜,你們忠的,是勾結蕭城,意圖謀反的叛黨!」

  「你血口噴人!」張庭氣得渾身發抖。

  「血口噴人?」蕭策冷笑,「來人!把他們的罪證,拿給諸位愛卿看看!」

  立刻有甲士抬上幾個箱子,打開之後,裡面全是這些老臣與鎮北王府往來的「書信」,以及收受賄賂的「帳本」。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陳敬氣得目眥欲裂,「這些東西,全是你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不重要。」蕭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重要的是,本宮說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他揮了揮手,聲音裡沒有感情。

  「勾結叛黨,意圖謀反,罪無可赦。拖出去,斬了。」

  「是!」

  早已等候在殿外的甲士兇狠地衝了進來,將張庭等人死死按住。

  「蕭策!你倒行逆施,必遭天譴!」

  「我等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老臣們的怒罵聲和掙扎聲響徹大殿,很快就被拖拽了出去。

  剩下的官員們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個跪倒在地,頭埋得深深,連大氣都不敢出。

  很快,殿外傳來了利刃入肉的聲音和幾聲悶哼。

  再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幾名甲士提著血淋淋頭顱走了進來,將它們扔在大殿中央。

  那一張張死不瞑目面孔,正對著瑟瑟發抖百官。

  「現在。」蕭策重新坐回龍椅,用一方錦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還有誰,有異議嗎?」

  這一次,再無人敢出聲。

  「臣等……臣等……恭賀陛下登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山呼萬歲的聲音,稀稀拉拉響起,然後迅速匯成一片。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用盡全身力氣,表達著自己的「忠誠」。

  蕭策看著腳下這羣卑微的臣子,聽著這震耳欲聾朝拜聲,他張開雙臂,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金鑾殿上空迴蕩,滿是瘋狂和得意。

  他贏了。

  他終於成了這天下的主人。

  他沒有注意到,在殿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名端著託盤的小內侍,與周遭恐懼格格不入。

  他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一處僻靜假山後。

  一隻信鴿,從他袖中飛出,翅膀上綁著一個小竹管。

  那信鴿沖天而起,向著北方天際,疾飛而去。

  千裡之外,蒼北大營。

  蘇婉站在帥帳前,看著那隻精準落在她手臂上的信鴿,取下了竹管。

  她展開裡面的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語。

  「京城血染,忠臣伏誅,百官俯首。新君已瘋。」

  蘇婉看完,平靜將紙條遞給了身後剛剛走出的蕭城。

  蕭城接過,目光掃過那幾個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只是抬起頭,望向京城的方向。

  「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