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光熹 第一百九十四章 呂布認輸之勇氣
第一百九十四章 呂布認輸之勇氣
第一百九十四章 呂布認輸之勇氣
“在瞭解這個原因之前,我先給你講一個故事,聽完故事你就會明白其中的緣故。”黃翼將手中黝黑的巨弓擁在懷中,深情摩挲著陳舊而光潔的弓身,眼光一陣飄忽。
四十多年前,有一個匈奴混血兒出生在大草原上一個鮮卑部落中,這個部落叫做拓跋。從他會說話時他問父母,他們為什麼和其他的匈奴鮮卑孩子長得不一樣。他的父母既驕傲又羞愧的告訴他,他們先祖是大漢隴右成紀人氏,先祖叫做李廣,一生六十餘歲徵戰邊疆四十八年,人稱飛將軍。然後將李陵的事情也告訴了他,他父母沒想到,小孩聽完之後說了一句他父親一輩子也沒有回答的話。小孩說,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也該回家了。
小孩子見父親不回答,接著問道,我們不是漢匈混血嗎,怎麼變成了鮮卑人?
父親就把匈奴人的歷史告訴了小孩子。
原來,在李陵去世那一年,大漢元平元年(公元前74),大漢又一位雄才偉略的皇帝登基了,他就是漢宣帝。漢宣帝在位期間發動三次大規模的對匈戰役,終於在甘露三年(公元前51)迫使呼韓邪單於到長安稱臣,匈奴從此失去了往日的榮光。
呼韓邪在西漢扶住下雖然統一了匈奴,可是這個統一隻是表面性質的,為以後匈奴分裂埋下了禍根。矛盾在東漢初年終於爆發,日遂王比在光武帝建武二十四年(公元51),率領部落八萬兵眾依附東漢,這就是南匈奴開始。而留在漠北的則為北匈奴。
南匈奴親近東漢,而南匈奴一直為東漢政府為敵,光武帝時國力不強也沒有大舉興兵。到了漢明帝永平十六年(公元73),漢軍分兵四路,竇固和耿忠率軍一直追擊到天山,從匈奴手中奪取了伊吾(現在的哈密)。到了漢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和永元三年(公元91),分別追擊匈奴到燕然山(現蒙古杭愛山)和阿爾泰山。這三次戰役,基本上將北匈奴的勢力從蒙古草原上連根拔起,迫使北匈奴開始大規模西遷的序曲,他們第一次遷移到西域以西。
小孩的父親只能給小孩子講這麼多,在小孩子十歲的時候,漢桓帝元嘉元年(公元151),漢將司馬達在蒲類海最後一次大敗北匈奴,這次勝利成為壓倒駱駝在最後一根稻草。北匈奴這次西遷後再也沒有回到蒙古草原,反而在歐洲留下無數血風腥雨。
永元年間北匈奴西遷西域時,大多人跟隨單於一路向西而去,也有一些匈奴人逃亡到東方鮮卑之地。在草原勝者為主的生存原則下,他們後來都變成了鮮卑人,而李陵後代這支匈奴拓跋氏也成為了鮮卑人,他們甚至還得到鮮卑出身自稱黃帝后裔拓跋氏的歡迎。
小孩聽完歷史之後,不由地為漢軍強大的力量折服,不由地憧憬著作為漢人的威風。他暗暗下定決心,有生之日一定重返漢地,一定效忠大漢為大漢建功立業,完成李廣一直沒有封侯的遺憾。
小孩子立下決心後,一直沒有忘記他的夢想,為了完成這個夢想,他自由刻苦練習祖上殘存下來的武藝。可是,歷經兩百多年時光損蝕,當年李陵留下來的武功大多都已失傳,甚至連李廣無雙的射技也只剩下一些殘頁,更不用提李氏馬上的武藝了。
在這種情況下小孩並沒有氣餒,他把希望全都寄託在弓術之上。要知道大草原地勢開闊,而弓箭正是適合遠距離攻擊的武器,故此草原上之人的弓術一般都不是很差,小孩認為以弓術立身也是個不錯的注意,畢竟這裡善射的老師比較多。
一年一年過去,小孩子漸漸長大,這些年中他也不知道尋找了多少老師,最終在祖傳殘頁基礎上博採眾家之長,在二十歲那年完成了神技。並在這一年,一舉擊敗拓跋氏中的第一神射手,獲得了李廣傳下神弓的擁有權。
在走遍草原無對手情況下,他認為他該去漢地看看,去從來沒有去過的祖籍地看看,用他手中的巨弓拜慰他祖爺爺李廣。
誰知道,到了幽州他愛上了一名漢人女子,為了保護身處邊疆的女子和女子家人,他的長箭飽飲鮮卑人的鮮血。在那次搏殺中,他一個人面對兩百多名鮮卑騎兵,最後活著走下戰場的是他。
此舉無疑引起了鮮卑人的痛恨,其時,鮮卑正在檀石槐率領下逐漸強盛,鮮卑人如何能放過叛徒?於是,慘烈的追殺開始了,在無數次追殺中,他一人射死射傷近萬人。這也使他留下一個草原飛鷹的美稱和一個拓跋狂的名字。
在數年追殺中,他也希望漢軍收留他,可惜漢軍不相信他這個叛逆之後。在數年追殺中,他親愛的妻子被拖累致死,而妻子的家人早就被鮮卑人報復而殺光,他只有用牛皮抱著襁褓中的黃翼,一個人在草原中孤獨的不停的逃亡。
就在那個時候,拓跋狂和呂布的老師相遇,兩人一場較量之後變成了好友。後來,拓跋狂在逃亡中一路向西而行,在河套長城外受傷的他不幸發起了高燒,戰鬥力更是直線下降。他流著淚望著襁褓中的小黃翼,心中一時間猶如萬箭鑽心。
無巧不巧,當年正在颳起一陣幷州風,就是說年輕俊傑為證明自己的膽量何能耐,都要跑到幷州之外的草原上殺兩個異族鍍鍍金,回去後就有了炫耀的資本。袁紹袁術年輕時候都在幷州遊歷過,他們還曾經仗劍追殺異族百餘裡。
劉謙便宜老子劉景其時十七八歲,正處於騷包的年紀,他當然也緊追社會風潮到了塞外。劉景運氣不錯,在家兵幫助下不過幾天就完成了鍍金任務,為此,年少氣盛的傢伙深入草原一百多里。在歸途中,他正好碰到追殺拓跋狂的鮮卑追兵,也許是為了自保,他命令私藏數十張強弩的家兵對準百餘騎鮮卑人開火。
鮮卑人不敵強弩而退,劉景結識了拓跋狂。初始,劉景對於拓跋狂也沒有多少好感,或許是劉家人丁不旺的緣故,反正是他看到黃翼一派漢人模樣挺喜歡,就把重病的拓跋狂帶回西鄂。待拓跋狂病好了,劉景也沒有收留拓跋狂的意思,只想著拓跋狂早日離開他的視線。
劉景年輕觀察力不行,可是他老子眼光卻狠毒,而劉梁就隱晦的用救命之恩牽絆拓跋狂。拓跋狂是誰?聽明白劉老爺子意思後,儘管心中不情願,但是為了報答劉景的救命之恩,於是就成為劉家的家兵。
待劉老爺子過世後,繼任家主劉景儘管不是很喜歡拓跋狂,可是拓跋狂這些年的兢兢業業他都看在眼裡。心底寬厚的劉景賄賂了郡守,讓拓跋狂參軍立軍功實現拓跋狂年輕時的夢想。自認為才學很出眾的劉景擅自給拓跋狂改了姓命,在拓跋狂追問為何非要姓黃而不能姓李時,劉家洋洋得意說道,跟隨華夏始祖的黃姓也不算汙沒你,拓跋狂仔細一想認為很有道理,於是就答應下來。
拓跋狂由於是劉家家僕出身,這次他沒有故意暴漏李陵的事情,混血的相貌並沒有讓戰友們排斥。要知道當時異族在漢軍當兵雖然挑選的很嚴格,人數也很少,可是畢竟還是有的,相對於其他異族而言,混血出身的拓跋狂更能得到他們的認同。
如果說拓跋狂身份沒有讓戰友鄙視,那麼拓跋狂那手出神入化的弓術則征服了戰友,很快拓跋狂就從普通計程車兵升為管理百人的屯長。遺憾的是,漢靈帝在熹平六年(公元177),漢靈帝在夏揮等人的蠱惑下,出兵五萬遠徵檀石槐,結果因為指揮不力大敗而回。
拓跋狂也參加了這次戰役,在漢軍慘敗時他為了救出對他頗為關心的司馬潘隱而受了重傷,退役後不到兩年,有著草原之鷹之稱的神射手拓跋狂就離開了人世。正因為此,劉謙政變時司馬潘隱才會冒著生命危險幫助黃翼進入皇宮。
西鄂劉家當時已經在南陽郡扎穩了腳跟,以幾十年經營躋身豪強前列。可是勢力大不能代表手中一定全是藏龍臥虎之輩,以文人自居的家主劉景也絕不會像劉謙那樣蒐羅武人,為此,當小黃翼遇到了他父親當年的窘境,沒有高人指點他一身武藝。
但是,小黃翼卻又比拓跋狂幸運,因為他有一個好父親。雖然拓跋狂去世的有點早,可是拓跋狂在臥床不起的兩年中,早就把一身絕技傾囊相授,所以小黃翼的起步比拓跋狂當年要高得多。
在拓跋狂去世後,由於劉景很是疼愛小黃翼,就儘量滿足他一切的條件,期望小黃翼去完成拓跋狂當年沒有完成的心願。於是,小黃翼獲得了大量的練習時間和充足的箭支,在劉景激勵下小黃翼的弓術突飛猛進。
原野的風依然在流動,風吹雲動間太陽躲到了雲層之後。
“我父親有句話說得非常好,小時候我不明白,我現在終於明白了。我父親說:‘如果我當年不捨棄其他本領,只是將全部精力投注在弓術上,我也絕對不能獲得今天的成就。’
在沒有名師之下,他勸我專攻弓術射技,我遵照父命練習了二十多年,我才能達到父親當年的地步。
我自認我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如果我三心二意,今天的我估計絕對不是你的對手。正是我捨棄了其他技藝,三歲學箭,歷經二十年方成,而你弓術和武藝並駕齊驅,所以你今天你敗得並不虧。”
呂布聽完黃翼之言,不由地想到師傅曾對他講過的草原之鷹傳說,腦海中頓時顯現出一個畫面。
人腰身的碧綠的草原上一望無際,一匹雄壯戰馬之上有一個面色剛毅的漢子,他胸口之處於一個牛皮縫製的襁褓,賓士件身後的披髮隨風飄蕩。
他面對追兵毫無懼色,抽弓搭箭頻頻向敵人射去,而敵人在他的神技下一個又一個栽倒馬下。
忽然,正處於戰鬥中的他發現嬰兒竟然在咧著嘴笑,那男子暫時放棄了後邊的追兵,忍不住伸出粗糙的大手神情撫摸嬰兒的小臉蛋,他的神情慈祥而執著。
驀然,他仰天大笑,弓箭在他掌中猶如玩物般自如,頃刻間拉滿巨弓屹立在朝陽下,屹立在夕陽中,屹立在皎月之下,屹立在繁星之下的夜空。
英雄!從來不服人的呂布忍不住長嘆一聲。
此時,呂布注視黃翼的目光與以往不相同了,他將方天畫戟得勝鉤上,利落的翻身下馬。
呂布頭上此刻無冠,他很認真的整理一下頭髮,最終完成一個髮髻。之後,他又莊重的整理一番戰袍盔甲,這才彎腰俯身拱手行禮道:“不管別人如何看你們父子二人,至少在我呂奉先的眼中,你們父子二人都是英雄。呂布在這裡感謝方才飛鴻兄的手下留情,若其不然,此刻呂布的魂魄只怕已經在九泉間徘徊了!
我呂布也許有些傲氣,可是只要是我能看上的英雄,我就會把他當做我的知己。我知道飛鴻兄以維護劉廷益為重,這點使我們做不成兄弟有點遺憾,實在是我人生中第二樁遺憾啊!”
呂布說完,不去看黃翼的還禮,他一躍跨上戰馬,催動戰馬在戰場中間賓士,賓士中呂布大聲吶喊道:“我呂布在諸位眼中不是英雄,但是我還是有我武人的尊嚴。我宣佈,今天,光熹元年五月初十,呂布在函谷關弓術敗於黃翼黃飛鴻!”
誰也沒有想到,呂布竟然如此光明磊落,居然如此勇於面對自己的失敗,好多人禁不住為呂布喊起好來。
漢州軍方面不瞭解呂布,所以他們只是心中盛讚呂布面對失敗的勇氣。而呂布的話到了幷州軍耳中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幷州軍上下在呂布呼叫第一遍時甚至懷疑他們的耳力,一直到呂布呼喊三遍時,他們才敢確定這樣的話是從一貫不服輸的呂布說出來的,一時間居然陷入了失神之態,結果鬧得幷州軍中鴉雀無聲。
不但是幷州軍士卒震驚,就是很為熟悉呂布,從不輕易顯露臉上表情的高順這次臉上也寫滿了驚疑。他皺眉回想,自從他聽從孟益將軍之命跟隨呂布,他逐漸瞭解了呂布此人心高氣傲,極為看重臉皮,他從來沒有見過呂布跟誰道過謙。那怕就是呂布做錯了,他寧願接受軍法的處置,也絕對不會給誰道歉。
高順看到呂布今天的樣子,不知何故心中一陣心酸,就想盡快讓呂布回到大營,給呂布喝上幾樽美酒的時間。這也是高順心中第一次支援呂布飲酒,以往呂布每次飲酒他總是上前勸諫,經常惹得呂布不高興。高順心裡也明白,呂布其實並不喜歡他嚴肅的性格,如果不是孟益老將軍的臉在哪擺著,如果不是他治軍還有幾分真本事,呂布早就把他趕回家了。
想到這裡,高順暗暗嘆息一聲,催動戰馬上前幾步拱手一禮,禮罷對著牛金平聲說道:“高順久聞驃騎將軍練兵有術,早就想尋找機會拜謁驃騎將軍,欲求驃騎將軍傳授一二練兵之道。不想我一直久守邊郡沒有時間向驃騎將軍求學,而今天卻要在這裡對陣廝殺,可喜又可嘆。”
牛金聲音也不大,也很禮貌的行禮道:“主公曾言高順治下有一直強軍名字叫做‘陷陣營’,據說幾乎已達到攻無不克的地步。主公年前還惦記著去幷州尋你,可惜主公卻被重重軍事羈絆不能行,我想主公他也沒有先料到‘陷陣營’已經在你手中成型了,那今天就讓我領教一下高兄的練軍之方,看看你的練兵之策究竟有沒有主公說的那麼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