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一品才俊 第124章 難題
第124章 難題
第124章 難題
“這是一則極具境界的通靈燈謎呀。”秦允明神色認真的說道,他是當真對曲家娘子的才氣所佩服,“這則燈謎以母字離合形扣住底字以後,餘部仍能成一字,並又巧妙地在面上揭示而出者,於作者止此一謎而已,但是於謎壇亦僅此一例而已。”
他總結道:“這則燈謎謎‘外極其像,內極其意’,兼有千思所得之‘奇’與妙手偶得之‘巧’,故能賞之清麗芊眠,誦之攡振金玉,味之齒頰留香!”
小郡王聽得秦允明文縐縐的說了一通,雖然沒有聽得明白,但是卻感受到秦允明對這燈謎的欣賞之意。他稍微收斂了神色,說道:“這麼說,曲家娘子是故意刁難我了?哼,我認識的字少,讀過的書不多,這麼深奧的燈謎誰猜得出來。曲家娘子擺明就是不讓我過關了。”
秦允明呵呵的笑了笑,說道:“小王爺,若真能輕易過關,蔡公子也不至於到現在還在苦思冥想了。”
小郡王想到蔡舉這麼聰明的人同樣深處困境,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拿起了第二道燈謎,打開來看了一眼,連連大喜了道:“這個我認得,這個我認得。‘未意劉蟬亡蜀國,何因孫告喪吳都’,嘿嘿嘿嘿!”
秦允明聽了小郡王把謎面唸了出來,不由有些迷糊,什麼劉扇、什麼孫告?他從小郡王手裡要過了謎面,唸了道:“未意劉禪亡蜀國,何因孫皓喪吳都。殿下,這個字讀禪,另外一個字讀皓。”
“咦,不是劉蟬和孫告嗎?我以前聽說書先生講過,他們都是三國時蜀國和吳國的亡國之君呢!”小郡王說道。
“他們的確是三國的亡國之君,不過你剛才真的把他們的名字讀錯了。”秦允明強調的複述了一遍。
“哦,管他的,咱們先猜謎。這怎麼是要求打一句唐詩的詩句呀??咦,不是字謎嗎,這是怎麼回事?”小郡王看著燈謎說道。
秦允明有些奇怪,不是說第一關全部都是字謎嗎?怎麼忽然又變成了猜詩句了?不過他轉而又想,反正這題目是曲姑娘專門為小郡王設計,或許是故意而為之的。
小郡王對著謎面看了一會兒,比猜第一道燈謎時更快的選擇了投降。他轉向秦允明,連連的說了道:“大郎,猜字謎我可以,猜詩句我可不在行,我都沒好好讀過幾首唐詩,哪裡知道這題目怎麼猜呀!你來幫幫我吧。”
秦允明呵呵笑了笑,說道:“小王爺,一共才四個燈謎,你若讓我代為猜出兩個了,這可不太好吧!”
小郡王撇了撇嘴,一點都不在乎的說道:“誰讓曲姑娘故意折騰我的,明明知道我讀書不怎麼多,竟然還出這麼難的題目。而且這第二道燈謎明明是她犯規在先嘛,說好是字謎的,卻出一個詩句的謎!”
秦允明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說道:“真拿你沒辦法。那我先看看吧,這道燈謎還真有些刁鑽呢!”
小郡王趕緊將紙條塞到了秦允明的手裡。
秦允明認認真真的將謎面“未意劉禪亡蜀國,何因孫皓喪吳都”默唸了幾遍,謎面是說三國末期的事情,劉後主亡國,乃為溺愛中貴黃皓;吳末帝孫皓之喪吳都,是因寵信中常侍岑昏。謎面當中又發問“未意”、“何因”,那就是表明在詢問劉後主、吳末帝敗亡的原因。再聯想謎底是一句唐詩,難不成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應該就是這句李商隱的《登樂遊原》裡的名句了。
劉後主和吳末帝因為親近黃皓、岑昏,將這兩個人的名字拆開,單單取“黃”和“昏”,正好就成了“只是近黃昏”,這也應對了“未意”和“何因”的問句。
謎面出於作者杜撰,然而句式之工整、意味之深遠,絲毫不遜於成句。多少興亡之事、盛衰之嘆,悉凝結於此兩句之中。然而作者卻不發驚人之論,用意十分,下語三分,以蜀吳亡國喪都之事,詰問緣由,答案卻故意漫不經心,以“只是”面對,真可謂至煉之筆。“黃昏”一詞在借指人名的同時,又映襯謎意——帝王昏聵,溺於酒色,於是帝業亦如同西山日薄,庶幾黃昏之時了。
曲家娘子真不是一般人呀!!
“大郎,可想到謎底了嗎?”小郡王等了半盞茶,有些耐不住性子問了道。
“嗯,想到了!”秦允明緩緩嘆息了一聲說道。他對這道燈謎同樣是生出了一種欽佩之感,謎面設計的身為巧妙,對典故運用的嫻熟又恰到好處,若沒有深厚的功底只怕根本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可見曲姑娘還真是下費苦心了。
“快說說,快說說,謎底是什麼?”小郡王趕緊問了道。
“應該是李商隱的名句,‘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後半句。”秦允明答道。
“只是近黃昏?為什麼是這一句呀,這……這謎面和謎底怎麼也是八竿子也打不著一塊去呀!大郎,你會不會是騙我呢?”小郡王咬著手指頭問道。
秦允明嘆了一口氣,自己真是吃力不討好,費神費力的為小郡王解謎,竟然還遭到小郡王的懷疑,蒼天啊!
不過就在這時,一旁的蔡舉卻深深點了點頭,佩服的說道:“王爺殿下,秦公子的謎底可沒有錯,正是這‘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的後半句呢!”
秦允明和小郡王都有些意外,怎麼蔡舉會突然插出一句話來呢?秦允明甚至對蔡舉支持自己的答案感到驚訝,蔡舉不是向來都很自負的嗎?怎麼會真心實意的幫自己說話呢?
蔡舉以前對秦允明的印象確實不好,可是後來經過好幾次交手,他真真正正發現了自己其實在比起才學、氣度時都遜秦允明一籌。雖然他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可事實時時刻刻都擺在自己面前,難道自己還能逃避嗎?
先前秦允明和小郡王在猜第一道燈謎時,蔡舉就在一旁暗暗留意了。他對於秦允明的解釋大感佩服,第一道燈謎就連自己都還沒想出突破口來,可是秦允明已經解開了答案,這已經證明了問題所在。
至於猜第二道燈謎時,他同樣還是迷迷糊糊一片茫然,但是當秦允明說出謎底是“只是近黃昏”時,他卻恍然大悟立刻就想通了。
“蔡二郎,你怎麼知道的?”小郡王問道。
“劉後主亡國,原來是寵信近侍黃皓;吳末帝孫皓之所以喪吳都,則是因為寵信中常侍岑昏。‘只是近黃昏’,就是代指這兩個昏君分別重新了這兩個奸臣。”蔡舉不疾不徐的解釋了道。
“原來是這樣呀!哎呀,還真是難,竟然沒有明著把謎底藏在謎面之中呀!”小郡王緩緩點頭說道,不過轉而又樂呵呵的笑了起來,“不管怎麼說,已經猜出了兩個燈謎了。還有最後兩個燈謎,你們兩個都不許幫我,我自己來解!”
秦允明和蔡舉相視一笑,自然沒有多說什麼。
蔡舉衝著秦允明微笑了的抱拳行了一禮,正色的說道:“在下從今日起便將多佩服一個人,這人就是秦公子你了。唉,以前是我太過自負,時常與秦公子衝撞。回頭想來我在氣度上已經大大輸給了秦公子你了。”
秦允明對於蔡舉突然說出這番話來甚是詫異,他立刻客氣的回了道:“蔡兄太客氣了,但凡文人總有那麼一點點脾氣,這一點誰都能理解的嘛。更何況,小弟可從來沒有覺得蔡兄衝撞過小弟呢!”
“秦公子果然是豁達之人呀。從今日後,若秦公子不嫌棄,在下願與秦公子修好,從此以後大家便是好朋友,可好?”蔡舉問道。
“人生之中能有幾個至交朋友足矣,小弟豈會不願意?”秦允明哈哈笑著,極其爽快的就應答了下來。雖然以前他覺得蔡舉確實有些討人厭,不過今天他發現了兩個情況促成自己對蔡舉改變了先前的印象。
第一個情況,那就是蔡舉與黃衙內之間的矛盾。既然黃衙內是黃潛善的侄子,那麼自然也就是黃潛善陣營的人物了。秦允明本來就對黃潛善深惡痛絕,這個心狠手辣、貪贓枉法的傢伙,自己遲早要將其一網打盡。
至於第二個情況,那自然就是蔡舉真心實意願意與自己交好。
正所謂多一個朋友少一個敵人,這樣的事就算是傻子也知道孰好孰壞。
“哈哈,真是一件大快事呀。”蔡舉笑著說道。
“蔡兄,你第二關眼下可有進展嗎?”秦允明反正閒著無聊,於是隨便的向蔡舉問了道。他看了看蔡舉桌案上的字稿,似乎從一開始的那兩句詩到現在都沒有增長。
蔡舉嘆了一口氣,苦悶的說道:“現在還只有兩句,真是難呀。要不,允明你過來看看,提一提意見嘛!”
秦允明於是走了過去,來到蔡舉的桌子邊看了看字稿,只見字稿上寫著兩句話,“稧子調清管,火德遂頹綱”。
“這是要寫詩,還是寫詞呀?”他問了道。
“唉,本打算寫一闋詞的,可是寫到這裡,下面怎麼也寫不出來了。”蔡舉說道。
秦允明仔細將“稧子調清管,火德遂頹綱”唸了一遍,驀然片刻之後,說道:“蔡兄,你這兩句開頭很好呀!稧子調清管,就是在指禾稈做出了樂器。禾稈本來是用來當作柴火來燒火的,既然它有了更好的作用,變成了高雅的樂器,那火神自然就失去了一種火料,原本的大綱就有了缺口。很工整呀!”
稧子就是俗稱的禾稈。
蔡舉揚了揚眉毛,喜道:“大郎,你還真是一言中的呀!我就是這麼想的。不過,我一直覺得禾稈那麼鬆軟的東西,到底能不能做成樂器呢!”
秦允明哈哈笑了笑,說道:“這又何妨?小弟都見過有人用一片樹葉演奏樂曲呢,更別說是禾稈了……呃,當然,這就要看是什麼人來演奏了。不過這都不要緊,文學上運用一些比喻、誇張的手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嘛,最主要是看蔡兄要表達的是什麼意境了。”
蔡舉緩緩點了點頭,認同的說道:“大郎所言極是呀。”
不過繼而他依然又恢復了難色,說道:“不過,縱然稧子一詞勉強過去,可是下面的文章還是不知道該如何續寫。唉,真是難呀。”
秦允明呵呵笑了笑,說道:“蔡兄,如果一闋詞寫不出來,不妨改一改,換成五言絕句試一試。說不定五言絕句的思路更開闊一些,一下子就有靈感了呢。”
蔡舉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喃喃的說道:“這還真是一個好辦法。我試試吧。”
於是,蔡舉重新坐下來,開始換了文體來思考這篇字稿該如何寫下去。
就在這時,小郡王忽然伸手拉了一下秦允明的衣袖子。
秦允明回過頭來,只見小郡王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自己,胖乎乎的臉上又是委屈和不好意思又是討好似的笑,活像是一尊帶著抽象風格的小彌勒佛似的。他不由一樂,知道小郡王第三道燈謎還是猜不出,想要找自己來幫忙,卻因為先前誇下的海口而不好意思開口。
他並沒有開不起小郡王的意思,從曲家娘子出的第一道和第二道燈謎足以開出,曲家娘子幾乎是把畢生的積累都運用了出來,這燈謎若沒有一點難度那才叫怪呢!
“小王爺,怎麼了?你的樣子好像是肚子餓了哦?”秦允明故意調侃的問道。
“大郎……這,這,”小郡王支支吾吾一陣,最終放下了面子,悄悄的說了道,“大郎,這第三道燈謎好難呀,我壓根猜不到是什麼字,你來幫我瞧瞧吧。”
秦允明忍不住想要笑,這燈謎是曲家娘子給小郡王來猜的,自己已經猜了其中兩個,若好要再替小郡王捉刀,只怕曲家娘子肯定會不服氣的。
不過回頭又想,他覺得曲家娘子也確實不夠誠心,出這麼難的題目,分明是故意刁難小郡王了。這種仗著才學耍小心眼的人,尤其還是女人,最沒意思了。
“好吧,我來看看,可是前面兩道題目已經很難了,如果第三道我猜錯了,你可千萬不要怪我呀!”他轉過身來到小郡王的桌前。
“那是自然不怪的。不過我對大郎你有信心,你要是幫我把這三道也才對了,回頭我送你一個好東西。”小郡王笑眯眯的向秦允明使了一個眼神。
秦允明有些好奇,忙問道:“送什麼給我呀?別說又是一副上好的文房四寶哦?你上次送我的,到現在還擱在家裡沒用呢!”
小郡王唏噓了一聲,沒好氣的道:“我有這麼小氣嗎?今天過年我可收了不少好玩意,今晚回去之後,你去我那邊隨意挑,要多少拿多少,我絕對說話算數。”
秦允明本以為小郡王會送自己一個特別的東西,就好比端王送給自己的玉佩一樣,不管怎麼說這玉佩多多少少幫了自己不少忙。沒想到小郡王竟然是借花獻佛!不過也罷了,好歹小郡王是一片好心,都說了隨意挑了,如此大度怎能不感激。
“呵呵,那好吧。”他笑著答應了下來,“我儘量儘量!”
他從小郡王手裡接過了第三張紙片,默默的讀了一遍:“‘關河不可共相敘,分定三秦入漢中’,打一字?怎麼會是打一字呢?”
“是呀是呀。”小郡王腦袋像小雞啄米似的連連的點著。
“這明明是兩句話,通常來說應該打兩個字才是的呀。”秦允明疑惑不解的喃喃自語道。關河不可共相敘,分定三秦入漢中,前面怎麼看似乎是楚漢相爭,後面卻又似乎是在說光武皇帝劉秀西伐公遜述,這到底是引用什麼典故呢?
小郡王看著秦允明面露難色,不由有些緊張的問道:“大郎,莫不是這題目很難呀,連你都答不出來了嗎?這……這還真是刁難人嘛!”
秦允明嘆了一口氣,說道:“確實有些難度。這怎麼都是兩個典故,那就應該是蔡兩個字才對。但是謎面後面又按語只打一個字,還真是讓人難以琢磨了。”
小郡王有些洩氣了,他嘆了一口氣,說道:“連大郎都猜不出來,我就更不用說了。沒意思,真沒意思。算了,咱們還是不猜了,咱們還是去開花燈好了。”
他說著,已經站起身來,肥厚的小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秦允明卻一時興起,自己好歹也是杭州有名的才子,又是秦少游的門生,怎麼能遇到一點困難就打退堂鼓呢?那自己的名聲日後還往哪裡擱去?他就不相信,一個小小的燈謎就能難住自己!
“關河不可共相敘,分定三秦入漢中……”他嘴裡喃喃的念著,腦海裡開始認真思考這謎面的內涵。
這上句“關河不可”還是可以理解的,那就是意謂要把“河”字的“可”部給去掉。“河”字去掉了“可”那就只剩下三點水部了。至於“共相敘”,或許就是在暗指乃指“氵”相共一個“敘”字,這樣就成“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