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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從上品金丹開始 第二百章 情之一字

作者:金丹摘除手術

修道人自築下道基開始,每進一步便是驚人的變化,到得高深之處,甚至每一小步都是天壤之別。

天知道秦登霄趕赴東海尋找仙府,幾經週轉日夜兼程,耗費多少功夫,但如今為許莊遁光所攜,疾行於雲天之上,只覺萬裡河山化為咫尺,不過一二時辰,便已遙遙望見衝雲峰自雲海之中突起的峰頭。

降下雲頭,許莊朝天池之中落目一眼,發覺裂雲竟然不在其中,略微掐指一算,才發現今日正是周鈞金丹大典之日,按照時辰,差不多都已到了落幕之時。

這孽畜定是去瞧熱鬧了,許莊搖了搖頭,帶著秦登霄直入府中,落座之後,喚來薛玉人問道:“玉人,周師侄的金丹大典賀禮可送去了?”

薛玉人應道:“今日兩位小老爺前去觀禮,一併將禮品送去了。”

許莊微微頷首,又吩咐道:“稍後以我名義,到上法殿中請下一道法旨,令登霄擇日到北極閣中閉關十載。”

他說要罰秦登霄到北極閣閉關十載自不是說笑的,當然也非真正處罰,而是因為秦登霄如今狀況,摒除外間紛擾,專心修行等待機緣才是正道。

而北極閣不僅清苦,同時也是修行寶地,無疑正合秦登霄所去。

秦登霄雖然不明其中道理,但對許莊安排自是聽從,聞言只是恭敬應是。

安排過了秦登霄,許莊思忖片刻,玉鼎殿已暫無要事,索性便在府中留下,又吩咐道:“如長風與皓兒回返,便喚他們前來見我。”

薛玉人應了聲是,款款去了。

——

天樞峰上,大殿之中。

金丹大典確實到了落幕之時,由周鈞向各方示禮致意之後,賓客有序退場。

李長風、袁皓、遊錦兒同處一席,身為本宗觀禮之人倒不急著退場,仍自推杯換盞,袁皓還道待周鈞稍後前來,再飲一回盡興,忽然斜裡傳來一聲。

眾人齊齊望去,便見一身儀袍的喬飛鳳行近,朝李長風袁皓微微頷首示意,便道:“遊師妹,我有話與你說,你且隨我出來一趟。”

遊錦兒略作猶豫,同李長風低低說了一聲,應道:“是,喬師兄。”便起了身來,隨他往大殿之外而去。

“咦?”裂雲忽然自李長風領中鑽出腦袋,問道:“小李子,你婆娘怎麼和太玄宗的真傳師兄妹相稱?”

“裂雲師叔有所不知,嫂嫂也是出身太玄宗!”袁皓在旁說道:“沒想到師兄往西宿太玄洲一行,竟能拐走太玄宗的真傳仙子……”

“竟有此事。”裂雲喃喃一聲,忽然突發奇想:“雖是同門師兄妹,有什麼話不能當人面言的,難不成這小子與小李子是情敵!”

裂雲頓時興致大漲,擠眉弄眼道:“小李子,快追上去偷聽,我替你遮掩氣息,那太玄宗的小子已經金汞大成,快要煉就元嬰了,憑你自己決計不行……”

李長風無奈道:“裂雲師叔,你調侃我自不是問題,事關太玄真傳,需不能胡言亂語。”

裂雲訕訕道:“難不成你不好奇他們說些什麼?”

李長風淡淡道:“好奇,但我李長風還不至於行那竊聽之事,如能叫我知曉的,錦兒自會告知我聽。”

“無趣。”裂雲砸吧砸吧嘴巴,喚道:“小袁子,把你面前的靈果,拿來給本座嚐嚐,還有你瞧那別處案上還有剩餘靈果,也一併拿來,不要浪費了……”

……

大殿之外,喬飛鳳帶著遊錦兒尋了一處僻靜之處,問道:“金丹大典已經結束,我即刻便要回返宗門,師妹可要隨我一道?”

遊錦兒沒怎麼猶豫,應道:“我又非是隨使之人,便不隨師兄回返宗門覆命了吧。”

喬飛鳳也不意外,瞧了遊錦兒一眼,忽然道:“師尊隨師妹四處遊歷,是因你機緣不在門中,卻不知想沒想到,師妹竟然在外尋了名夫婿……”

說到此處,他微微頓了頓,淡淡道:“而且還是區區一介煉法修士。”

遊錦兒眉頭微蹙,言道:“我只不過從心所願,無論他是煉法修士,還是元嬰尊者,亦或凡夫俗子,又有什麼緊要了?”

喬飛鳳皺了皺眉,說道:“話雖如此,可你是恩師親傳,上品金丹,日後定能煉成元嬰,長生久視也不無希望。”

“他不過煉法修為,日後能否有所成就更是渺茫,能夠相伴身旁多久……”

遊錦兒打斷道:“我已說了,即使他是一介凡夫俗子,也沒什麼緊要。”

“如能相伴大道之途,自是再好不過,即使兩千載長短,也已經算是長相廝守,縱使李郎困於煉法就此止步,相伴兩百載也是快意。”

“師兄如無其他緊要說的,小妹便先告辭了。”

喬飛鳳沉默少頃,淡淡道:“不日便到師尊授業之時,切記趕回門中。”

遊錦兒微微點了點頭,沒再多言便轉身離去。

喬飛鳳自言道:“貪圖一時之快,難道不怕日後沉痛之時化為虛妄,形成障關?”

“果然情之一字,誰也不能免俗。”

喬飛鳳自覺已盡為兄所能言,不禁搖了搖頭。

遊錦兒回到大殿之前,才見賓客已盡退去,而李長風同袁皓正在殿前等候。

見遊錦兒回返,李長風迎上半步,問道:“錦兒,喬道友同你說什麼了?”

遊錦兒淺笑道:“喬師兄只是問我是否與他一道回返宗門。”

“原是如此。”李長風不動聲色道:“那錦兒如何作想?”

“我才隨李郎來到太素幾日?自是推拒了。”遊錦兒嗔怪一聲,頓了頓道:“不過很快便到師尊每十年一次的授業之時,我是要回返門中一趟的。”

“太玄真君親自授業?”李長風忙道:“這卻萬萬不能錯過。”

遊錦兒點了點頭,忽然問道:“李郎可願隨我一併回返宗門,面見師尊?”

“什麼?”李長風吃了一驚,問道:“面見太玄真君?”

“不錯,師尊於錦兒恩同再造,如今錦兒覓得良婿……”說到此處,遊錦兒面上現出羞澀之色,言道:“自是要領予他老人家過目的。”

“錦兒所言甚是……”話雖如此,即使身為太素門人,李長風也從沒奢想過面見純陽真君,頓覺壓力如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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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各自安排 太乙功成!

金丹大典事畢之後,周鈞又招待幾人到朝元峰中飲宴,同席不是門中年紀較輕的金丹修士,便是煉法圓滿,正自追求機緣的同輩。

一眾門人飲酒談玄,對月論道,興致到了,還有幾名有才的作下詩來,自是十分暢快。

場中氣氛正到熱烈之時,忽然一名高冠道士匆匆趕了進來,便有人呼喝道:“雲師弟,怎麼來得如此之晚!”

那雲道士無暇回應,落座下來取過酒斛大飲一口,喝道:“最新訊息!”

他出身雲氏,來頭不小,為人又大方豁達,場中不少人皆與他交好,見他精神振奮,頓時皆起了興趣,紛紛喝道:“什麼訊息?莫賣關子。”

雲道士也不故弄玄虛,直接道:“就在今日,道妙師叔斬殺楊懷尊於東海之濱。”

“什麼?”

“果真?”

“自然是真!”雲道士道:“鬥法爆發在雲寶仙市左近,據說雙方至多走了幾個回合,坊市高人前往勘察時已經只餘一片狼藉……如今已是神洲瘋傳了。”

聞言眾人各自驚歎,雲道士飲了口酒,搖頭晃腦道:“哎,聽說當初我父親有意讓我拜入道妙師叔門下,遺憾未能成行……”

有人在旁提醒道:“李師兄可還在此處呢。”

“哦?”雲道士左右瞧了瞧,見李長風在另一邊案上,他也不感害臊,舉杯示意一番,同李長風遙遙對飲一杯,接著唏噓道:“許師叔修道才兩百多年就已臻至如此境界,日後成就元神,定是板上釘釘了吧。”

“是極,是極。”

眾人紛說自然落在李長風幾人耳中,裂雲自酒罈裡冒出頭來,叫道:“我道老爺怎麼忽然出行,原來是給小李子出氣去了。”

“什麼?”袁皓還不知其中內情,問道:“為何說師尊斬殺楊懷尊,是為師兄出氣?”

“裂雲師叔胡謅罷了,師弟不必在意。”李長風搖了搖頭,沒有多言。

袁皓見他似乎興致不高也不多加追問,自酌幾杯,忽然道:“自回山之後,我還沒拜見過師尊,不如我們且先退場,回返衝雲吧?”

“嗯?”蛟龍裂雲正自大吃大喝,聞言頓時大搖其頭,言道:“不成,不成,盡興再走不遲……”

裂雲話音未落,李長風精神卻微微一振,應道:“理應如此,錦兒覺得呢?”

遊錦兒本來也是靜靜守在案上陪飲,聞言自無不可,李長風便與裂雲道:“師叔如未盡興,不必隨我等一同回返。”

不過裂雲本來便是蹭吃蹭喝,李長風等人走了它哪裡還有獨留此處的道理,聞言只得悻悻跟上,三人帶上一杯酒水尋到周鈞告了個別,便就此離席。

朝元峰與衝雲峰並不左近,不過於眾人腳程卻不算什麼,何況還有裂雲在此,它只輕輕吐了口氣,升起一座雲頭將三人托起,風馳電掣之間便已到了衝雲峰上。

到了天池邊上降下雲頭,便見一名清俊道士正對月打坐,皎潔的月華隨著他的吐納,竟然產生了微微的明暗變化。

李長風先是微微一訝,旋即反應過來,朝袁皓問道:“這位便是秦師弟了?”

李長風離山二十餘年,卻是沒有見過秦登霄的,如不是經袁皓之口,都不知道師尊門下又多出一位師弟。

袁皓與秦登霄卻是相熟的,自然而然應道:“正是。”

李長風不禁道:“秦師弟好高的功行。”

他拜入許莊門下如此之久,二師弟袁皓成長修行都是在他眼下發生,結果直到今日,袁皓都已煉法圓滿,開始探尋金丹之路了,他卻還困鬱於此。

如今又見才入門二十餘年的三師弟,功底之高強,似乎還隱隱在己之上,李長風不禁又生出一絲壓力。

對三人降下雲頭,秦登霄自然也有所覺,此時已經緩緩收了行功立起身來,見狀袁皓搶先呼道:“秦師弟,你何時回返的門中,怎麼悄無聲息?”

秦登霄微笑道:“我也是今日才隨師尊一道回返的門中。”

李長風心中一動,暗道一句果然,不過秦登霄並沒有對此事多做談論的心思,自然而然轉過話題問道:“這位想必便是大師兄了。”

說著便拱起手來一禮,微笑道:“小弟秦登霄,入門未久,還未見過師兄,煩請見諒。”

“師弟言重了。”李長風忙回了一禮,不過兩人沒有交談幾句,袁皓便插嘴問道:“秦師弟,既然你是與師尊一道回返門中,不知師尊如今可還在府中?”

秦登霄笑道:“師尊正在府中,等候師兄拜見。”

袁皓吃了一驚,忙道:“如此豈能令恩師久候?”便扯過兩人往府中去。

李長風也不敢怠慢,不過動身之前卻與遊錦兒道:“錦兒,你且先到我府中暫歇,待我拜會師尊之後,再去尋你。”

遊錦兒自然知曉禮數,從善應是,李長風這才隨著袁皓秦登霄二人直奔洞府,才方踏入大門,便見薛玉人正點起薰香,雲流自爐中流出,趟過桌面如瀑般流至地面,須臾便遍佈了堂室。

穿過雲霧繚繞,可見許莊正端坐在主位之上,雙目微闔,三人不禁肅穆起來,緩步行入大堂之中,齊齊拜道:“弟子見過師尊。”

許莊睜開眼睛,微微頷首,令三人各自就座之後,才緩緩道:“你們三人,拜入我門中已久,除道法指點之外,我從沒給過你們什麼超人一等的待遇,與眾不同的好處。”

三人聞言便要出聲,許莊卻微微抬手,按下他們話頭,接著道:

“這也是為你們塑造根性,磨礪道的過程,為師不覺有什麼愧疚,不過今時不同往日,神洲形勢日漸嚴峻,門中也不留餘力培養門人,我對你們也當有新的安排。”

其實許莊收下這三名徒弟,除了袁皓是因師門之命,李長風和秦登霄都是隨性而為,不過既然已經收入門中,他卻也要負起幾分責任。

他朝秦登霄瞧了一眼,言道:“登霄我已有了安排,至於長風,皓兒你們二人。”

許莊頓了一頓,先朝李長風問道:“長風,你曾與我言道,追求上品金丹至死無悔,如今可還堅持?”

李長風面容一肅,堅定不移應道:“弟子仍是堅持。”

許莊淡淡點了點頭,言道:“我也早與你說過,既然選擇此路,我便再不會予你退路。”

“不過既然你能夠堅持,為師自然不會吝嗇,我會向門中求取一味太素元真,助長你的功行。”

李長風的資質,悟性並不算差,而且修行勤勉堪可與許莊年少之時相比,無論道法、功底、劍術在同輩之中皆數一流。

不過正如他在太素正宗的第一屆宗門大比之中,博得的前四成績一般,李長風正是屬於一流,卻又差頂尖一籌的水準,許莊許下一味太素元真,正是為他彌補這一點,令他百尺竿頭再進一步。

其實追求上品金丹,只需道基圓滿,其他皆是機緣與否,即使功行再進一步,也未必對此有所助益。

不過許莊畢竟乃是過來之人,在他眼中,李長風的問題其實非常明顯,不過上品金丹之事,不是三言兩語能夠解決,還需憑藉自己悟性,這也是為什麼玄門正宗培養上品金丹,只能以磨礪根性道心的方式潛移默化的原因。

所以許莊能夠幫到李長風的,除了幾句棒喝之外,也僅此而已。

當然太素元真的珍貴,仍是不需多言,李長風聞言亦是振奮,恭聲禮道:“謝師尊賞賜,弟子定當勤勉修行,不負師尊之望。”

許莊微微挑眉,終究沒有多言,轉而對袁皓道:“皓兒煉法圓滿也有不短時日了,可有想法?”

袁皓深吸一氣,拜倒在地,應道:“啟稟師尊,弟子輒待進無可進之後,便求中品金丹。”

許莊語氣渺渺問道:“你可記得,昔日你與為師求道之時,所求何物麼?”

袁皓不敢抬頭,沉重應道:“弟子所求長生。”

不過同李長風這般蹉跎,最終不說求得上品,恐怕只能退而求取下品之流,又何談長生呢。

即使煉就上品金丹,成就元神更是千難萬難,並不意味著便比中品金丹高過許多。

許莊望著這猴頭伏在地上的模樣,忽然想起月華尊者,不知他昔年是否也是如此,選擇了中品金丹,又悔之晚矣呢?

上品金丹,元神大道之難,便在此處了。

許莊輕輕一嘆,言道:“罷了,便依你所願。”

袁皓大喜過望,連連磕頭道:“謝師尊。”

許莊抬手一扶,令他停下動作,緩緩道:“雖求中品金丹,我也予你兩個選擇。”

袁皓忙道:“請師尊示下。”

許莊沉吟道:“一則待你自感功行圓滿之後,我便賜下三味大藥,助你凝成中品金丹。”

“二則你也是我門下親傳,承我道法也是應有之理。”

“我可賜下六印凝丹法予你,此法需除集齊六合大藥之外,另服結下品金丹所用的丹藥六丸,再輔以三種珍貴寶藥,三種天材地寶,依照法門凝丹,成丹之後丹現六印,可練就六門根本真法。”

三人還沒有資格在琅嬛閣中,借閱三相六印九竅凝丹密錄,聞言面上皆現出驚訝之色,同時對許莊的道法,也終於隱隱有了猜測。

“不過此法同樣有個缺陷,採用此法,凝丹成功機率不升反降,雖不與上品金丹一般玄之又玄,同樣不是易事。”

隨著許莊描述,三人面上異色更重,許莊倒並不以為意,淡淡道:“如你選擇此法,便需做足準備,而且我只會賜下三味大藥,以及結下品金丹所用的太素靈清宣華寶丹六丸。”

“三種珍貴寶藥,三種天材地寶,需你自尋機緣。”

袁皓猶豫良久,深吸一氣,應道:“啟稟師尊,弟子願嘗試六印凝丹之法。”

“好。”六印法雖難,但並不如上品金丹一般捉摸不著,只要打下足夠功底,仍有成就的可能。

袁皓總歸沒有連這點困難都心生畏懼,許莊讚許的點點頭,屈指一點,六印丹法凝做一道符籙飛入袁皓眉心之中,揮手止住袁皓叩謝,言道:“今日便到此為止吧。”

“太素元真,凝丹大藥我會命玉人為你們兌來,這些時日我應就在府中,你們也可多來請教道法。”

三人齊聲應是,袁皓與秦登霄便要告退,李長風卻坐在原處,許莊瞧出他有所猶豫,直白問道:“長風,你可還有其他事情?”

李長風嘆了一聲,應道:“稟師尊,徒兒恐怕仍不能隨侍師尊身旁。”

許莊眉頭微揚,沒有急著發問,李長風便接著道:“錦兒與徒兒言道,太玄真君每十年便會開壇授業,屆時錦兒需趕回門中聽講,她希望徒兒與他一道,前往太玄面見真君。”

“哦?”許莊沉吟道:“面見純陽真君,這也是你的緣法,此事緊要,長風不必糾結。”

李長風愧疚應道:“是,師尊。”

許莊倒是不以為意,微微一笑,言道:“去吧。”

三人各自行了一個大禮,緩緩退去,許莊獨自在堂中坐了一刻,忽然將袖一揮,消失在了主座之上,雲霧之間只餘淡淡一聲:“太玄真君……”

——

雖言日月如梭,但在虛空之中恆星之前,並無輪迴之景。

唯有修道人的內感,能夠告知自己時節的流逝。

黃山泊五友之中的甄平,來到渡虛宮前,正巧遇到兄弟汪廣,不由訝異:“汪兄,十年不見,你還安好,小弟心中甚慰。”

兩人雖都不是首次來到渡虛宮中交差、調息,但陰差陽錯之下,倒是一次也未相遇。

汪廣也不禁唏噓,更有幾分憤慨,苦笑道:“先是採煉虹光,後來又改為大日靈精,這時日究竟何時才是盡頭……”

甄平面色微變,喝道:“還不噤聲,此處可是渡虛宮前。”

汪廣並不急切,只是頹然嘆了口氣,準備同甄平往渡虛宮中落去,忽然心頭一震,與甄平相望一眼,確知不是靈識有誤,紛紛抬目望去。

只見在大日無量無盡的光華之中,渡虛宮頂忽然迸出一道沖天白虹,霎時彷彿霜滿天下,大日炎炎熱量都失了顏色。

甄平同汪廣知道,那不是真正的霜寒,而是——

無上劍氣令人膽寒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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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請寶貝轉身?

太乙虹光劍在虛空之中,肆意顯露鋒芒,勢要比大日光耀。

直到最盛之時,忽然往裡一收,只是片刻便沒了蹤跡,旋即渡虛宮緩緩一動。

“什麼?”甄平汪廣面色一變,幾乎不假思索,齊齊施展遁術拼了命似飛去,就在兩人落到殿門之前的一瞬,渡虛宮猛然啟動往外遁去,只不過片刻,便已離了原地萬裡遙遠。

雖然在虛空之中修士飛遁皆是奇快,但渡虛宮如此遁速仍不是兩人能夠望其項背的,如真被其甩下,恐怕就再也追趕不上了。

兩人對視一眼,瞧見相互目中驚魂未定之色,甄平忽然道:“李兄,大衛小衛……”

汪廣眉目一動,心中沒有生出悲愴,反而只有慶幸,沉默片刻,言道:“十年苦勞,我也只見過李鶴一面,大衛小衛功行最差,還要各分一路,是否還在都是未必……”

甄平扶著鑾金殿柱,目光幽幽望著虛空不言。

渡虛宮在十年裡攢足了大量元精,遁速愈來愈快,轉眼已遠離了大日周近,正與一顆行星擦肩而過之時,飛遁倏然一止。

不暇兩人疑惑,下一瞬那驚天白虹再次自渡虛宮頂迸射而出,劍氣直衝鬥牛,悍然朝那行星之上一斬!

轟隆!

元嬰修士強大的識感令甄平汪廣自虛空之中捕捉到細微而驚人的聲響,太乙虹光劍悍然在乾裂的大地之上斬開一豁,給這顆荒蕪星辰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兩人目珠一震,莫名直覺那荒蕪星辰似乎都偏轉了一毫,細察又似一切無恙,心驚之餘不免長舒一氣,忖道:“撼動星辰,豈是元嬰修士能為?”

“不過此人神通已是恐怖,又有如此法寶在手,簡直駭人至極。”

在兩人驚懼之時,許莊已出現在渡虛宮頂,隨著心意一動,太乙虹光劍終於恢復尋常模樣,化為一道在虛空之中微不可見的劍芒破空歸至,往硃紅葫蘆之中一鑽,猶自傳來陣陣興奮之情。

許莊落垂目望去,欣賞著太乙虹光劍一劍之下的傑作,不由微微一笑。

不負他耗費十年苦功,才祭煉成這一道殺伐劍氣,其威能甚至還稍稍超出了許莊的預料,唯一的缺陷便是——

太乙虹光劍畢竟不是正統殺伐法寶,如想施展這驚天一擊,便需數息蓄勢,卻是難能在劍術施展之時突然發難。

許莊將腰間葫蘆摘下,託至眼前瞧了瞧,忽然想到什麼,自言道:“請寶貝轉身?”

太乙虹光劍自不明其意,但正是興奮之時,忽然自葫蘆嘴中吐出三尺劍芒,如黃芽白雪,似一線毫光,躍躍欲試。

“哈哈。”許莊大笑一聲,將劍氣收起,葫蘆放回腰間,旋即身形一晃消失在了渡虛宮頂,渡虛宮隨之一震,又重啟飛遁。

甄平汪廣二人立在殿門之前,心緒不免為之起落,見殿門始終不曾敞開,但畢竟沒有將兩人甩落,終於還是鬆了口氣。

雖是狼狽了些,但在活命面前,又哪裡來得及顧忌這些,甄平搖了搖頭,索性在殿門之前盤坐下來,開始調息。

汪廣見狀也是依樣畫瓢,兩人便如此在殿門之前,隨渡虛宮再次開始了在虛空之中的漫長旅途,直到不知過了多久的某一日裡,兩人人忽然齊齊驚醒。

“不知兩位是否還記得,此處便是爾等截擊本座之地。”

許莊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自耳邊,令兩人心頭猛然提起。

“我事前有言,爾等為我苦差如做的足夠好,便可算抵去罪行。”

“可你二人的效率,並不令本座滿意,偏生本座又濫殺嗜屠之人,冥思苦想之下,只得將你們放歸此位,便算因果相消了吧。”

聞言兩人頓時面色大變,甄平心頭轉了一轉,卻聽汪廣撲通一聲朝殿門之前一跪,哀聲討饒道:“尊者恕罪,尊者恕罪,我非有意偷奸耍滑,只是節省法力應對變化,好為尊者效勞啊。”

甄平立即反應過過來,同聲求懇道:“尊者,此地離小虛境甚遠,以我等功行放於此處九死一生,尊者……”

話音未落,空中傳來一聲輕哼,只聞許莊冷冷言道:“離去吧,如逾時還在殿前糾纏,莫怪大陣無眼。”便就此再無聲息,任是如何討饒,也無回應了。

甄平汪廣苦苦哀求幾次,沒有得到回應,汪廣忽然長嘆一氣,憤憤起了身來,一言不發架起遁光便外飛去。

他架起遁光飛去到不遠之處,候了有好一陣,才等到甄平趕了上來,這才恨恨出聲道:“你還在那等候什麼,叫那人將我等豬狗一般看待……”

他話未說全,忽然目光一顫,鮮血自唇間噴灑而出,在虛空之中化作枚枚血珠,懸浮飄飛。

甄平的飛劍自他後心露出劍鋒,緩緩貼近他的耳邊,歉然道:“汪兄,抱歉,我身上已無其它補益法力之物,唯有借你之力才有一線生機逃回小虛境了。”

……

許莊才懶得去管此二人什麼恩怨情仇,人心變化,逐去二人之後,渡虛宮便再度啟程,開赴小虛境去。

去時還要時常對照星圖,尋覓方向,來時自是輕車熟路,又有充足元精加持,自然更加迅速,幾乎只用一半時間,便已見得龍首大舟豁然眼前。

與去時不同,此番舟中十分冷清,或許不是空無一人,但也應是在供人調息的艙室之中不曾露面。

其實這才是千八百小虛境中的常態,許莊沒有多做在意,將渡虛宮一收,卻非獨身一人,一名面色憔悴的高冠道士也隨著他現出身來。

許莊淡淡喚道:“李鶴。”

黃山泊七友之中,車泉王焦在劫道許莊之時被他斬殺當場,衛氏兄弟已在為許莊苦差之時隕落,甄平汪廣也被他放逐在了虛空之中,眼前之人正是僅餘。

“在,還請尊者吩咐。”李鶴應道。

“你也非我奴僕,不必言何吩咐。”許莊淡淡道:“你向我討饒之時的誓言未曾忘了吧。”

“在下不敢。”李鶴肅容應道:“李某以道心起誓,日後改過自新,再不敢行害人牟利之事……”

許莊擺了擺手,言道:“本座直言不諱,我也不是什麼好為聖人,教化惡徒之輩。”

“我饒你一命確有你獻上秘密之因,但是也因你十年苦差之中從未偷奸耍滑,無論太乙天虹,大日靈精皆是你貢獻最多的原由。”

“誓言之事你自己謹記便是。”

“是,在下省得。”李鶴應道。

許莊微微頷首,沒再多言,將袖一揮,便起了符引,借小虛境的陣法破空直往廣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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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傳道石像 混洞真法

水泊綿亙數百里,福澤一地,水環一座青山,此處正是在廣元界中少有些許名聲的小小靈地——

黃山泊。

青山水綠,卻以黃山為名,只因山中靈脈以土屬為主而已。

三日之後,許莊出現在黃山泊上,緩緩行過七友各自建築的寶宮、道觀,最終才在一道樸素石階之前停下腳步。

黃山泊七友乾的是搏命的活計,也沒有本事佈置強大的護山大陣,自然不會將身家放在老巢之中。

何況許莊也不是貪圖這些散數修士那一點淒涼財產的人,他來到此處,卻因另外一個原因。

許莊朝石階之下望了一眼,雖然雲霧繚繞,但自然遮擋不住他的法眼,確認與李鶴的描述無誤,許莊將袖一甩,順著石階飄然而下,沒過多久便到了最底之處。

只見一片平整盆地之間,豎立著數十座高低不等的奇異石像,這些石像皆是上寬下窄,彷彿瘦小的半身頂著一個碩大頭顱一般,上面還有似乎眉眼耳鼻分明的雕刻。

許莊行至一尊石像面前,抬手一揖,開口道:“尊駕可否指點我道法?”

微風自盆地之間捲過,帶走幾片落葉,除此之外一片平靜,似乎什麼都未發生。

許莊早有準備,也不以為意,又循著順序一一問去,直到問到第三座石像之時,這座矮小石像忽然啟聲道:“今日宣講,土遁之術。”

“地之吐生物者也,二象地之下、地之中,物出形也。凡土之屬皆從土。”

“我此土遁,非是尋常行法,只取一揚沙土,施法時天涯咫尺之間……”

許莊眉頭微微揚起,仔細聽著,這座石像明明沒有生命,更休提什麼靈智,卻能將一門奇門遁術講的有條有理,井然有序。

這便是李鶴與許莊所說的秘密,這黃山泊中的石像,正是黃山泊七友的機緣所在,也是真正團結他們在此處修行的真正原因。

據他所言,此間每一座石像,都會宣講一種道法,不過只對有緣之人宣講,他們每人在此間所得盡不相同。

正因如此,許莊才特意往此一行,問過兩具石像,才終於在這第三尊上得授了一門土遁之術。

許莊仔細聽完石像宣講,又照李鶴之言,請教了幾個聽講之間產生的問題,只要不是特意為難,石像皆能解答,雖有些照本宣科的味道,卻也奇特非常。

不過這門遁術也算不得是十分高明,以許莊的道法,聽講之時已經明瞭大半,經過石像解讀,更有一種豁通之感。

許莊自覺甚至不必修行,此法不過土遁之術的一個變種,更也是五行遁術所涵蓋,許莊既然明瞭其理,只需稍作嘗試,根本不難施展出來。

話雖如此,經過石像解答之後,許莊仍是恭恭敬敬道了一聲:“謝尊駕指點。”

聽聞此言,石像沒有再做回答,許莊也不以為意,接著行向下一座石像,問道:“尊駕可否指點我道法?”

聞言石像赫然出聲,言道:“今日宣講,飛劍技擊之術……”

這尊石像講的,赫然是劍術之道,不過比之那門土遁,這門劍術許莊雖也仔細聽完,但只當充實自己見識,倒沒什麼太大獲益。

許莊仍是道了聲謝,又一一詢問下去,除了最先兩尊石像之外,竟然十有八九,都會對許莊開口宣講道法,許莊漸漸發現,這些石像所講,不說是否對自己有益,但皆是適宜自己修行的道法。

或許這些石像宣講道法的條件,不過是否有資質修行它的道法而已,所以才有似乎挑選有緣之人傳法的假象。

而許莊資質自然不必多說,更有九竅傍身,修行至今可說大道通闊,所習之雜遠在尋常修士之上,因此便顯得特別受這些石像喜愛了。

無論這些道法或者高深或者淺顯,這奇異經歷,對許莊而言也頗為新奇,於是他也未感不耐,每一尊石像皆請教一番,倒也獲益匪淺,很快來到最後一尊石像之前。

許莊仍是依樣畫瓢,揖手行了個禮,問道:“尊駕可否指點我道法?”

這座在此間顯得尤為高大的石像,緩緩開口道:“今日宣講,《元尊傳道混洞真法》。”

“昔二儀未分之時,溟涬濛鴻,混沌無光,無象無聲,幽幽冥冥……”

“元尊?混洞?”

“這便是王焦修行的道法了?”

霎時之間,許莊便捕獲到兩個令自己興致大漲的字眼,頓時精神一振,索性隨地盤坐下來,凝神去聽——

“開者為陰陽,滅者為混洞,外者為混洞,內者為陰陽?”

許莊眉頭微皺,倒不是對其中道理有所質疑,而是因為這篇《元尊傳道混洞真法》開篇立意高遠,深奧至極,講到切實之處,不說不盡不詳,簡直水平陡降。

依許莊的道法能夠做出判斷,這篇《元尊傳道混洞真法》或許稱得上一門能夠修行到元神之中的道法,但在其中也是下乘之屬,不說《五行元合決》,即使與太素正宗其他幾篇別傳相比,也大有不如。

不過很快許莊眉頭便舒展開來,再怎麼說這也是一門元神級別的道法,即使貢獻於宗門也是極好的。

何況其中講述的混洞之道也是陰陽變化,於他的陰陽大道同樣起到不少啟發,許莊仔細聽完石像宣講,默默在心中回味幾遍,又一氣提出十數個問題而來。

不過或許因許莊的陰陽道法,已經超乎石像應答範疇,許莊的問題它只答出不過一半,也更多是偏向《元尊傳道混洞真法》之中的講解,最終更似乎超過了宣講時間,直接閉口不言了。

許莊一時有些錯愕,旋即灑然一笑,“罷了。”

他昂首望著天中,忽然想道:“此間似乎也算事了,或許是應回返玄黃了。”

一路行來許莊倒不覺勞累,只是有些意興闌珊,心中忽然萌發回返宗門閉關的念想,最好直至元嬰大成之前,不要再有什麼雜事紛擾了。

他振袂起身,隨意撫平衣袍,環視一圈,確認場間已無其他沒有問過的石像,足下忽然升起一道清風,旋動不止,卻沒帶起片葉,直將許莊託升至空中,便直往巍雲仙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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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大通金鑑

“尊者請用。”

區區十來年的時光似乎不足令巍雲仙城產生一絲變化。

又一次踏足巍雲仙城,許莊直往上景金鑑閣而來,在執事指引之下來到一間茶室之中。

才方落座,便有一名侍女款款入內,奉上茶盞,言道:“此為主事專為招待貴客準備的珍茶,品者無不讚不絕口。”

“哦?”許莊接過茶盞品了一口,確實芳香馥郁,味似甘霖。

其實到了他如今這等修為,尋常什麼靈茶靈果,也實在稱不上有什麼真正益處了,能夠品得上佳風味,已是值得一聲稱讚:“善。”

“只品味道,此茶可列天下一等。”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道熟悉聲線,大笑言道:“許道友,好品味。”

許莊抬目望去,只見彌遠道邁步入了茶室,張開四指,言道:“此茶乃是我上歷天山,下汲寒谷,親自採得數十種奇花異草,幾經調配,甄選其中四味,經過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才糅制而成。”

許莊訝道:“沒想到道友還有這等雅興。”

彌遠道笑道:“彌某偏好者唯口腹之慾而已,叫道友見笑了。”

許莊道:“道友哪裡的話,我輩修行不過求個本真而已,對這口舌之味,許某也是極好的。”

“哈哈。”彌遠道笑道:“既然道友喜歡,稍後我為道友備上幾罐,可千萬莫要推脫。”

許莊也不客套,笑言道了聲謝,旋即問道:“我臨行之前,託道友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彌遠道輕輕擊掌喚來侍女,呈上一綢疊放了數層的絲絹,笑道:“道友所託,彌某自然不敢遺忘,這十年間收集到的紅塵練,都在此處了。”

許莊略略掃了一眼,不由有些訝異,“道友費心了。”

這一綢紅塵練怎麼也有近百丈長短,這其中需費的苦功可不是尋常。

彌遠道聞言只是道:“此物只是沒有市場,又非什麼奇罕仙珍,只要出得起價自然有人願意為煉製,彌某不過轉託出去而已,何來費心。”

許莊沒有多做客套,拱手言道:“道友之情,許某領受。”便將紅塵練收入囊中,接著也自袖中取出一枚淨瓶,推到案上,“這是許某答應道友採得的元精。”

彌遠道沒有避諱,接過淨瓶望了一望,讚道:“道友果然有非常人之能,竟然真能在虛空之中採煉元精。”

許莊微微一笑,取茶盞輕飲一口,轉而問道:“上番來時,聽聞道友敘述大通金鑑的玄妙,心甚望之,不知道這回可有機會一見?”

“哦?”彌遠道訝道:“道友可有什麼寶貝需要堪鑑的?”

許莊也不賣關子,徑直道:“我有一件法器,已經隨身許久,不過不得祭煉之法,倒是難能再進一步。”

“貴閣大通金鑑,不是號稱能夠推演法寶的祭煉法門麼?許某便是想借此妙用了。”

“原來如此。”彌遠道點了點頭,應道:“此事不難,我現在便可為道友安排。”

“勞煩道友了。”許莊揖手道了一聲,彌遠道喚過侍女吩咐幾句,由她先出了門去,這才轉而朝許莊道:“借用大通金鑑,確需親自前往,道友請隨我來。”

許莊自是從善如流,起身隨彌遠道出了茶室行去。

上景金鑑閣中專設了三層,為客人堪鑑寶物,這其中由低到高,自然有他的道理。

大通金鑑便在最高的一層中,兩人才方步入大堂,便聞一人在裡問道:“皇甫鑑師今日不是在上景閣中麼?”

一名侍女溫聲應道:“正是,不過皇甫鑑師皆是午時之後才接待客人,這位尊者如欲堪鑑,可在閣中另尋高明,或者妾身帶您到雅間之中暫候,正午之後再尋皇甫鑑師。”

彌遠道沒有過多留意堂中情形,帶著許莊直入後堂,很快迎出一人,作了個揖:“彌主事,老朽在此等候多時了。”

彌遠道回了一禮,喚道:“章鑑師。”又朝許莊介紹道:“許道友,章鑑師乃是掌有大通金鑑法門的資深鑑師,道友將寶物交予他即可。”

章鑑師身形不算高大,發未縛冠,一身素袍,聞言朝許莊一禮,言道:“見過許道友。”

許莊回了一禮,旋即單手掐了個法訣,將罡雲自頂上放出。

“啊!”章鑑師半掩住面部,噔噔朝後退了幾步才停止下來,彌遠道面上現出訝色,問道:“鑑師?”

章鑑師似是緩了緩神,將手放了下來,苦笑道:“主事見諒,老朽修行法目頗深,因此被這位道友的功行駭了一跳,是老朽自身之過。”

許莊眉頭一挑,自罡雲之中升出一枚紫砂小罐,摘落在掌間,旋即將罡雲一收,這才言道:“鑑師見諒,是許某孟浪了。”

章鑑師忙道:“並不妨事,道友可將寶物交與老朽了。”

許莊掌心轉了轉紫砂小罐,微微一笑,遞過章鑑師手中道:“勞煩鑑師了。”

章鑑師點了點頭,落目端詳了一番紫砂小罐,訝道:“老朽堪鑑這麼多年,竟然瞧不出這件法器的質地。”

“道友稍候,老朽去去便來。”

許莊微微頷首,章鑑師收起紫砂小罐便往裡去了,彌遠道見狀笑道:“章鑑師與皇甫鑑師、鄧鑑師三人齊名,為人稱作閣中三大鑒師,他都瞧不出來,道友這件法器的質地定是非同尋常了。”

許莊微眉頭微揚,那紫砂小罐乃是他自龍宮之中得來,一直以來雖也有些用場,但許莊倒未想過,它會否有些特殊來歷。

此番許莊前來推演祭煉法門,一來也是一時興起,二來也是想要見識見識大通金鑑的厲害,沒想到似乎還另外有些收穫?

兩人正閒談間,許莊忽然靈識一動,似乎能夠見到一道金光閃過,不禁眯了眯眼,只是礙於還在上景閣中,卻不好啟開法目窺視。

沒過片刻,章鑑師又從裡間匆匆行出,面上現出嘖嘖奇色,將小罐交還許莊手中之時,還不禁言道:“此寶禁制圓滿,竟是以尋常紫砂煉成,簡直……”

“煉製此罐之人,道法定是高絕。”

“哦?”許莊眉目一動,自章鑑師手中接過寶貝,他又取出一枚玉符,言道:“此中詳情,都已記載在此玉符之中了,道友一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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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所謂道門正宗

“質地紫砂,天罡禁制三十六重,蘊煉紫炁,生化霞衣,具守禦之能,金石難摧,水火不侵,兼飛騰、託舉、形變多種妙用。”

許莊讀著章玉符之中的訊息,不由挑了挑眉。

大通金鑑之能確實不凡,不僅能夠鑑定法器,連其中的許多變化都能列舉出來。

紫炁霞衣除了守禦之外,確實也有許多衍生用途,這一點許多祥雲法、元炁道術都是一般,尤其對於低階修士而言,可說妙用無窮。

當然對於許莊而言,除其守禦之能,有他本身強悍法力加持可以派上不小用場,其他不過雞肋而已,所以他一直以來也沒太過鑽研其中變化。

比起這些詳細的運用設想、變化法門,許莊更加留意其他訊息。

“成器年月應在六千八百年到七千一百年之間。”

許莊三指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紫砂罐身,雙目微微眯起,以尋常紫砂煉成,能夠祭煉圓滿禁制,存世六七千載,為龍宮收入寶庫之中,似乎確實無處不透露其特殊。

但對於許莊而言,這些也並不能昇華它的價值,唯有祭煉法門,進階法寶的可能才是根本。

只是……

許莊手掌一攏,將玉符握進掌心,問道:“章鑑師,為何推演祭煉法門一項偏偏留白?”

“嗯?”彌遠道目光一動,微微皺起了眉頭,章鑑師忙拱手應道:“道友見諒,此是上景閣中規定,老朽也未能從大通金鑑之中得見所推演的祭煉法門。”

“規定?”許莊目光挪向彌遠道,問道:“道友可能為我解惑麼?”

彌遠道沉吟道:“依閣中規矩,如大通金鑑推演不成,只是直言不諱,少收鑑金,留白之舉唯有一種可能。”

“此法器的祭煉法門,已經涉及正宗道統。”

“涉及正宗道統?”許莊微微吃了一驚,“這祭煉法門,竟是道門正宗的真傳道術?”

如真涉及正宗道統,這已不是因為什麼忌諱,也非故意遮掩,而是根本顯示不得!

為什麼太素正宗之中,晉為真傳就要登名玉冊,因為從某一層面之上,這代表著真傳弟子被收錄入宗門正錄之中,即使道傳千秋萬代,後人也能在玉冊之中查得其名。

而另一重層面之上,如不得名列太素正宗玉冊的外人,即使得到《太素一炁經》、《太素真形經》、《太素有無形質劍氣》的真傳全本,也無法參習其中的高深道法,所能見者無非空白,亦或顛三倒四,胡言亂語而已。

這並不只是單單在真傳道書之中佈置禁制那麼簡單,而是一種概念之上的變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許莊暫時還無從理解。

但許莊知道的是,這十有十層定是純陽真君不可思議的神通,至少在他了解範疇之內,唯有純陽真君鎮教,才有資格號稱正宗,這也正是道門正宗與尋常門派的根本區別!

道門正宗的高深道法,根本不虞有外傳之憂,如不得正宗緣法,即使得到上乘道書,也無從參習。

莫看許莊丹成九竅,即使上玄宗的根本道法,直指純陽大道的《玄真至妙寶籙》放在他的眼前,他也唯有坐蠟而已。

區區紫炁霞衣的祭煉法門,竟然能夠涉及正宗道統,這實在是大大出乎了許莊的意料。

“道友誤會了。”彌遠道沉吟道:“涉及正宗道統,未必便是道門正宗真傳。”

“或有一種可能,此中道法乃是在我靈寶宗門中有所記載的,某一道門正宗有所傳承的道術、法門,雖未必列為正宗秘傳,但為防牽扯因果,大通金鑑也一律不予顯示。”

“原是如此。”許莊搖了搖頭,如此說來紫炁霞衣確實有著並不尋常的來歷,只是這對他而言似乎並不是一個有利的訊息。

以許莊的修為進境,紫炁霞衣如無煉就幻形,晉升法寶的可能,應當很快便只有束之高閣,再派不上用途的下場了。

沒想到忽如其來的想法,並沒有帶來一個好的訊息,許莊竟覺有些異樣,似乎一直以來的順風順水,令他也進入了一種彷彿氣運所鍾,就當心想事成的莫名狂妄之中了。

許莊心頭一凜,暗暗自省一遍,拱手言道:“無論如何,還是謝過道友、鑑師了。”

“道友客氣。”彌遠道還了一禮,問道:“寶貝已經鑑別,道友可要到我那處,再飲一盞清茶?”

許莊將紫砂罐收起,應道:“既已事畢,便不多做叨擾了。”

“如此也好。”彌遠道笑道:“不過我的珍茶,道友還是帶上些許,很快我便要卸去責任閉關修行,道友如再到訪,我可未必有暇招待了。”

許莊灑然一笑,說道:“此番道別之後,我也應當要回返宗門了,恐怕短時間內不會再來到訪,如道友也回返玄黃,再請道友到雲夢澤中一敘吧。”

彌遠道應道:“善。”

——

離開上景鑑金閣後,許莊去意更甚,沒有多做停留,徑直來到了太素閣中。

繞過玉池,邁步登閣,迎面而來的竟仍是那上番接待許莊的少女坤道。

十年未見,此女功底倒也精進了許多,想來資質尚可,也不知道是天外道場排程而來,還是正宗之中領任任職的弟子。

見許莊當面,那少女有些驚喜,上番許莊離去之後,她才知曉眼前這位的真傳師叔的真正身份,忙行禮道:“見過許師叔。”

許莊微微頷首,問道:“煩請師侄通傳一聲,我想見易主事。”

那少女面現為難之色,說道:“易主事卻不在閣中。”

“哦?”許莊問道:“那閣中如今是何人主事?”

“是我。”耳後忽然傳來一聲,許莊眉頭一挑,回頭一望。

只見背後走來一隻直立行走,身披太素道袍,頭戴純陽巾,揹負桃木法劍的金絲虎兒(橘貓),自喉裡發出人聲,聲線纖細,嘻嘻笑道:“原來是我太素正宗如今風頭最盛的真傳弟子來到……唔,至少樣貌確與傳聞一般拔俗。”

一見了這金絲虎道人,那少女慌忙躬身揖道:“弟子見過真人。”

許莊不由吃了一驚,這身披本門道袍的金絲虎兒,竟是真人之尊,無論是否正宗祖師,許莊都不敢怠慢,忙行禮道:“弟子許莊,見過真人。”

“嗯。”那金絲虎真人似模似樣點了點頭,問道:“道妙子尋本座所為何事呀?”

許莊恭敬道:“弟子想借道閣中,由渾天儀引渡回宗門之中。”

原來他卻是耍了個小心思,他身上的渾天儀符籙,還是前往天瀑界時得到的加持,有太素閣的渠道,卻不想浪費一次使用機會。

畢竟太素正宗,就連真傳金劍也只有一次救命機會,如是使用過了,門中便不會再予加持,不僅太素正宗,其實許多門派皆是如此,給予門人肆無忌憚的資本,只是有害無益而已。

“唔。”金絲虎道人眼睛一亮,斜著捋了一下貓須,說道:“這有何難,不過在那之前,道妙子可否為我做一件小事。”

許莊皺了皺眉,問道:“請真人示下。”

金絲虎道人笑嘻嘻道:“我和彌真道米道人有個閒趣的小賭約,或許道妙子可為我代勞。”

許莊沉眉思索良久,問道:“弟子鬥膽,如今心中只有靜心修行之念,只待回山閉關,可否推拒?”

“哦?”金絲虎道人貓爪撓了撓下巴,想了一想,說道:“好吧,我身為本宗真人,總不能妨礙後輩修行。”

“尤其道妙子你可是受到許多祖師看好。”金絲虎道人晃著頭道:“由你小子吧,過些時日有一批東西送回門中,屆時你再一併回返宗門便是。”

許莊鬆了口氣,恭敬應道:“謝真人。”

金絲虎道人擺了擺肉爪,沒有應聲,口中嘟囔道:“這下卻麻煩了……”便搖頭晃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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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順變而為

玄黃界中,時至正秋,恰是天高氣爽的時節。

北極閣前,一名面貌稚嫩的少年弟子正拿著笤帚,獨自清掃著空曠的樓臺。

忽然之間,天空轟然傳來一聲震響,繼而連綿不止,很是駭了少年一跳,他匆匆抬目望去,只見四面八方,雷雲滾滾而來,須臾覆壓半片天穹。

霎時之間,整座北極閣似乎陷入了風雨欲來的陰沉之中。

不過少年倒是沒有驚慌,在這太素正宗之中,難道還能出什麼驚人蛾子,只是癟了癟嘴:“道爺不是說天象殿批今日一日皆是清晴麼?”

他搖了搖頭,正待回返大殿之中,忽見那邋遢老道也出現在了殿門之外,望著天中喃喃道:

“攪動風雲,龍虎交匯,什麼時候在北極閣中苦修也能煉成上品金丹了?”

“上品金丹!”那少年弟子吃了一驚,旋即雙目之中似是迸發出了光彩,或許年少稚嫩,竟然自言問道:“也不知道我還要多久,才能煉成上品金丹。”

那邋遢老道本來正自怔神,聽聞此言不由翻了一個白眼,喝道:“關小子,先築成圓滿道籍,進入內門之後再想上品金丹吧。”

那少年猶不服氣,正待辯嘴,漫天龍吟虎嘯之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一名道人忽然自不知何處行了出來,大手按在年輕弟子顱後搓了搓,笑道:“有志氣也未必不是一件善事。”

那少年瞧著那道人面目,忽然想起什麼,驚撥出聲:“周師叔!”

周鈞微微一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確認眼前之人,正是門中炙手可熱的真傳弟子,那少年頓時緊張起來,應道:“弟子關珏。”

“關珏?”周鈞瞧了瞧這小子,不知怎得偏是十分順眼,不由又追問道:“你的功行尚低,不過根底打得不錯,是否有人教導?”

“不曾有人教導。”關珏老老實實應道:“我本一介凡俗,因為心慕仙道,獨自來到雲夢澤中求道,為虛形觀收留,修道八年才拜入外門。”

“哦?”周鈞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好生修行,不要怠惰。”

關珏應了聲是,周鈞沒再去管,朝邋遢老道行了一禮,言道:“晚輩失禮,煩請見諒。”

那邋遢老道嘿嘿笑了一聲,說道:“師侄兒不必多禮,想必你此行是為這位新晉真傳了?”

周鈞應道:“正是。”

邋遢老道搖頭晃腦說道:“北極閣開闢這麼些年頭,還是第一次有人在其中突破上品金丹,卻是奇了。”

周鈞瞧了瞧天中,異象已經漸漸散去,笑道:“晚輩也是遵掌教真人法旨,才到此間等候,也尚不知是哪位同門。”

話雖如此,其實他卻隱隱有所猜測,不禁朝北極閣中望去,與此同時,邋遢老道眉目一動,亦是回首。

只見一名模樣似乎還不到二十年紀的俊秀道士緩緩行出殿門,雷雲開散之後,日光落下似乎使他有些恍惚,抬目望了一望之後,面上才倏然露出淡淡笑意。

“此人功底也算上等,太素正宗還真是氣運鼎盛。”

周鈞腦海之中,忽然冒出五行童子的品頭論足,他沒有理會,揖手上前,朗聲道:“恭喜師弟煉成上品金丹,從此長生有望,大道可期。”

那俊秀道士微笑點了點頭,應道:“想必定是周師兄當面了,小弟秦登霄,久仰大名。”

周鈞暗道一聲果然,他雖與此人不識,不過日前才聽聞袁皓說道,此人為道妙師叔安排,在北極閣中潛心修行,十年之期都已逾期兩年,不知怎的還未出關。

他面上現出笑意,應道:“我與李師兄,袁師弟皆是摯友,師弟之名我亦是久聞了。”

“聽聞師弟在北極閣中閉關,今日紫氣東來,掌教真人降下法旨令我到此等候之時,我便心有所感,果然是師弟功行圓滿,丹成上品。”

“原來如此。”秦登霄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客套,轉而問道:“不知掌教真人降下法旨是?”

周鈞道:“正是召喚師弟前去雲宮覲見,師弟且隨我來吧。”

“善。”秦登霄禮應一聲,兩人與邋遢老道道了聲別,齊齊架起遁光沖天而去。

老道駐足在原地,嘖嘖道:“哎呀,果然爭劫將至,俊秀迭出啊。”說著便搖頭晃腦要往北極閣中行去,忽然一板慄敲關珏腦袋上,喝道:“快些將樓臺清掃完畢。”

——

周鈞、秦登霄兩道遁光,一前一後,疾速飛馳,忽然見得遠處一道通天徹地的金光,在雲海之中閃現,半晌才熄去光華,周鈞心生好奇,不由催快幾分遁速。

秦登霄有所察覺,頓將遁術使來,綴在周鈞身後一步不落,兩人不過片刻便遁破重雲,來到雲宮之前,卻見一名高冠道人正與知行童子道過了別,架起祥雲離去。

“那是,上法殿的韓師叔?”周鈞畢竟成丹已十餘載,對以往不瞭解的門中高功修士識得了不少,暗自挑了挑眉頭,往雲宮之前落下遁光,行了個禮,言道:“見過知行童子。”

秦登霄依樣畫瓢行了一禮,知行童子對兩人的前來,並不意外,言道:“見過兩位真傳,請隨我來。”

兩人隨著知行童子進入宮中,來到大殿之前,知行童子言道:“請兩位真傳在此稍候,等待真人召喚。”

“哦?”周鈞微微一訝,自然不是因為要等候而感到什麼不快,而是因為掌教真人,元神之尊,向來料事如神,安排事項自也井然有度,召人前來又令人等候,他還是首次遇到。

思緒只在心中轉了一轉,兩人齊齊應了一聲,便在大殿之前垂手等候,這一等竟然便是半日時光,直至大日將要落入雲海,金霞灑遍天際,才忽然聞得一聲。

兩人抬首望去,只見殿門洞開,雲氣逸散而出,自裡緩緩行出一席白衣,容貌兩人再是熟悉不過,頓時齊齊訝然,恭聲行禮喚道:“周鈞見過道妙師叔。”

“弟子拜見師尊。”

許莊落目瞧了兩人一眼,微微頷首,言道:“原來是周師侄,恭喜師侄煉成上品金丹,從此長生有望,大道可期。”

“……”周鈞煉成金丹以來,雖還沒見過許莊,但沒由來卻感一陣怪異,不暇多想,忙拱手道:“謝師叔賀,如無師叔指點道法,小侄可能還有囫圇許久,才能圓滿功行。”

許莊只是微微一笑,轉而將目光放到秦登霄身上,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言道:“登霄,我早知伱根性上乘,道心堅定,但是否能有所成就,我也不敢預料。”

“今日見你丹成上品,為師心中甚慰,拜見掌教師兄之後,且到衝雲峰中見我。”

秦登霄怔了一怔,忙應聲言是,不過許莊知道他們要拜見道辰真人,沒有多說,點了點頭,便由兩人進入了大殿之中,這才施施然往運功之外行去。

知行童子追上幾步,言道:“許師兄,我送你。”

許莊也不推脫,言道:“謝知行童子。”

在知行童子隨送之下出了雲宮大門,天際已是一片昏黃,許莊精神稍振,笑道:“許久不見門中這片雲海,倒是頗為懷念。”

知行童子笑道:“師兄才從天外回返,想必要在門中靜修一陣了吧。”

“哈哈。”許莊笑了笑,搖頭言道:“你卻不知,方才掌教師兄可交予我了一項重任呢。”

原來此間的許莊,正是方從廣元界歸來的本尊。

許莊回到門中,本是為了安心修行,沒想到才一到渾天殿中,便受到道辰真人召喚,到大殿之中一番詳談,得知了南瞻寶洲的計劃。

而且他還在道辰真人謀劃之中,擔任著頗為關鍵的位置,卻不是想要推託就能推託的。

許莊昂首望了一眼大日最後一縷光芒,忽然一笑,人在世間便是隨波逐流,即使修道之人也是如此,他對為宗門出力倒無不滿,不過仍是動了最好能夠儘快了結此事的心思。

“我且去了,童子別過!”許莊輕喝一聲,躍入雲中化作一炁,須臾不見了蹤影。

半個時辰之後,周鈞同秦登霄離開大殿,與知行童子告辭之後朝雲宮之外而去。

而在大殿之中,道辰真人卻陷入了思索。

“許師弟的進境,比我所想還要快上不少。”

“既是如此,如能待許師弟煉就三重,玄功大成,此謀便是真正十拿九穩了。”

話雖如此,道辰真人卻是輕皺著眉,顱後明光匯聚而成的神輪,緩緩轉動,似乎代表著他陷入一定程度的深思。

只是過了半刻,道辰真人倏然搖頭一笑,自言道:“罷了,如此豈是為掌教者,為師兄者所為。”

他將唇齒輕動,無聲唸了什麼,沒過片息,忽然一點光華大放,明鏡真人自裡一躍而出,問道:“道辰,你喚我何事?”

道辰真人微笑道:“計劃有變,我待在十年之內……”

“唔。”道辰真人指尖掐了掐,似乎有些疑惑,細細思索片刻之後,改口言道:“十年之後,開啟南瞻寶洲。”

“哦?”明鏡真人訝道:“你不是待準備充足之後再行此事麼?”

道辰真人淡淡一笑,言道:“順變而為,也無不可,過幾日我會請諸位祖師降下元識關注,正式提出此事。”

明鏡真人應道:“你是掌教真人,如今宗門有你掌舵,想來祖師們不會多加干涉。”

太素正宗的每代掌教真人皆是在前代祖師,乃至更多祖師眼下成長起來的,心性,根性自然不必懷疑。

而各代祖師,卸下宗門職責之後,多是忙於修行,體悟大道,增長道行,對宗門事務的關注便會減少許多,自然也不會輕易對當代掌教真人的決策置喙。

道辰真人微微頷首,又道:“依我太素正宗與玉霄派的情誼,此事不與玉霄知會不妥。”

“屆時還需明鏡師叔往玉霄一行,如玉霄想要隨我太素一般先行一步,我可予他們方便,不過世間沒有不勞而獲,守禦陣門玉霄也需鼎力相助才行。”

明鏡真人心中瞭然,應道:“你且放心,此事我會親口告予玉霄娘娘知會,有她親自作主,即使玉霄派無此意願,也不會走漏了訊息。”

道辰真人聞言一笑,言道:“勞煩明鏡師叔了。”

——

離開雲宮之後,秦登霄與周鈞分道揚鑣,獨自往衝雲而去。

落下峰頭,便見洞府大門開敞,行入裡間,卻覺已經變了一幅模樣,入目先是一面白玉影壁,繞行過後卻是一座恢弘殿堂,上首還擺著一座紋羽繪獸的玉座。

“這是……”身處衝雲峰頂,透過師尊洞府大門而入,秦登霄倒不虞有什麼危險,只是略感驚訝,行入殿堂之中,忽有一名美貌侍女款款行來,福身道:“見過小老爺,老爺已吩咐過了,請小老爺隨我到偏殿見他。”

秦登霄忙回了一禮,邊隨侍女行進,不由問道:“娘子甚是面生,莫非是這十年間到府中來的?師尊洞府可是經過修繕了?”

那娘子淺淺一笑,應道:“奴家名喚裳兒。此是老爺法寶渡虛宮中,小老爺日後便知,這卻到了。”

秦登霄不暇再問,正了正衣裳,隨裳兒踏入偏殿之中,果見師尊已經端於主座之上,見他入內,微微點了點頭,言道:“登霄,不必多禮,且到此處落座。”

秦登霄仍是先行了一禮,才在座位之上坐下,許莊這番卻是換了個說法,言道:“十二年前,為師便知你應是有了丹成上品的可能,不過最終能得正果,還是令為師十分欣慰。”

許莊知道秦登霄疑惑,也不吝解釋,言道:“登霄有所不知,此前為師其實已在天外修行,留與門中的不過一具法身而已,也是回返洞府之後,才知曉近年之事。”

饒是秦登霄已經丹成上品,仍是不禁瞠目,方才生出的些許志得意滿,忽然便如被笤帚掃過一般,點滴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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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拜訪太玄

“此前為師曾經說過,對你的損失要有所表示,如今也正是時候了。”

許莊自袖中取出一冊道書,言道:“你雖習的《太素一炁經》,道法可說與為師一脈相承,不過你已功成上品,我並不希望你一味參照為師,而需走出自己的道路。”

上乘道法者從來不是按部就班便能指引得道的臺階,而是啟開求道之門的鑰匙,修行同樣的道法,不同的人也會走出各自的道路,尤其有志成大道者更是如此。

“這本道冊所記載的,是對《太素一炁經》的各種梳理,其中有為師的心得,也有摘抄自各代祖師的見解,期望你能在其中尋得自己所需。”

秦登霄精神一振,雙手接過道冊,恭聲道:“謝師尊賜。”

許莊點了點頭,問道:“而今登霄也丹成上品,可待舉辦金丹大典?”

秦登霄應道:“啟稟師尊,尊掌教真人法旨,弟子欲將金丹大典延推十年,先入洞真大殿修行,以應南瞻要事。”

“也好。”許莊擺了擺手,言道:“既是如此,你且去吧,如需丹藥靈真,可先在府中支取,你自與玉人說便是。”

“是,謝師尊。”秦登霄恭聲行了一禮,正待退下,見許莊眉目之間似乎有些疲憊,不禁問道:“不知師尊有何憂擾,弟子可能為師尊分憂?”

“嗯?”許莊抬目望了秦登霄一眼,他回返衝雲峰之後,召回法身瞭解了這些年的變化之餘,也確實意外得到了個不算好的訊息。

在秦登霄進入北極閣修行後的第二年,李長風隨遊錦兒回返太玄,至今杳無音訊。

太玄宗道統初立,太玄真君常有親自講道、提攜,尤其門下真傳,更每十年便會開壇傳授道法,這確實是上三宗中許多人都求而不得的緣法。

話雖如此,總不成太玄真君十年開壇一次,一次講道十年?李長風一去不歸,連音訊也沒有,定是發生了什麼變故。

不過堂堂真君道統,要躋身道門正宗之列的太玄宗,想來還不至於拿小輩如何,許莊其實早已有了定計,並未過分憂慮,只是對雜事紛至略感疲倦而已。

許莊雖沒有瞞著秦登霄的意思,但也並未多言,隨意安撫幾句,令他退下之後又沉思良久,才啟聲喚道:“裳兒。”

裳兒幽魂之身,其實一直隱在旁側等候吩咐,聞聲倏然現出身形,微微欠身,做出傾聽之勢。

許莊只是道:“將玉人喚來。”

裳兒聞聲而去,沒過片刻,薛玉人緩緩行入偏殿之內,行禮道:“玉人拜見老爺。”

許莊吩咐道:“你且去信一封,將皓兒召回門中。”

自他賜下六印法後,袁皓反而一改疲懶,主動離山,為尋找結成六印金丹的三種珍貴寶藥,三種天材地寶而奔波,不過與府中倒是聯絡不斷。

許莊之所以又將他喚回,卻是因為他已經準備為袁皓要得一個進入南瞻寶洲採藥的名額。

南瞻乃是寶洲靈地,無人蠻荒,天材地寶無數,能往其中一行,集齊寶藥也非難事。

不過許莊也不是完全予袁皓好處,否則他完全可以替袁皓集齊寶藥,何必令他自行奔波,南瞻寶洲之中蘊藏的危險不在機緣之下,這對袁皓同樣也是一種的考驗。

薛玉人應道:“是,老爺。”

見她記下,許莊沉吟片刻,又道:“稍後你再備上一份重禮,由我親筆書貼一張,十日之後,我要拜訪太玄正宗!”

薛玉人吃了一驚,不敢怠慢,連忙應是,許莊只是揮了揮手,令她退下準備,獨自端坐在主座之上,目光幽幽。

許莊對門下諸徒,雖然少有管束,但如是出了變故,為師者又豈有無視的道理。

拜訪太玄正宗,許莊早有此念,之所以一直未能成行,還是因為法身之故。

若說處理俗事,法身自是恰合,與人鬥法,只較神通高低,以許莊一元法身之玄妙,也絕然不懼。

但行登門拜訪之事,還是堂堂真君道統,玄門正宗,以區區一具法身卻恐怕失之禮數。

許莊取出紙筆,落墨書下:太素正宗道妙子許莊敬拜。

沉吟片刻,許莊繼而落筆,“姜瀚道兄,昔日隕星道場一會……”

——

越過見霞山脈,原本一片死寂的西沉死海赫然煥發新顏。

經過百年調理,這萬頃水色已然不復渾黃,雖還不比東海風光,至少已是碧波生濤,有了生息。

秋日天晴氣爽,海上無霧,一覽無遺,挑目望去,一片仙山疊嶂,靈峰爭秀,空中時有仙禽異獸追逐歡遊的仙家陸洲映入眼簾——

正是太玄真君自死海之中拔起的數萬裡地陸,西宿太玄洲。

幾日之後,一紙拜帖由神州而來,送入太玄正宗之中,來到一名束太極髻,著雲袍羽衣的男子手中。

他的面貌只是平平無奇,但動靜之間,皆有一種怡然氣度,似乎時時處於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奇妙境界之中。

此人正是太玄正宗立下道統以來的首席真傳,姜瀚。

世人皆道,三宗道子獨領風騷,但誰也不曾知曉,在太玄正宗之中,有著一名真君親傳,道法已經臻至不可思議的境界。

在這百年歲月之中,姜瀚從未如門下師弟師妹一般,與人交鋒,顯露風采,除太玄真君開壇授業之時,他皆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般,卻已在不知不覺之間,抵達了元嬰三重的關隘之中。

如非因這一紙書信,或許姜瀚還在閉關之中,如今卻現身在了大殿之中。

“道妙子……”姜瀚放下拜帖,指尖自紙面之上緩緩抹過,目光中閃現出追思之色。

昔日喬師弟金丹大典,許莊代表太素正宗前來觀禮之時,只是初出茅廬,姜瀚卻已煉就金汞。

孰料百年之間,此人竟在神洲掀起風雲,乘風扶搖,直上雲霄。

“大師兄。”身旁一名中年道人,見他看完拜帖,恭聲問道:“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姜瀚沉吟少頃,應道:“雖是個人拜訪,但道妙子身份特殊,不得怠慢。”

“當開道至太玄洲外,神獸駝車,請入正宗。”

那中年道士大吃一驚,開道至太玄洲外,神獸駝車,數十年前,天外青元真人拜訪正宗,也不過如此禮數而已。

他猶豫許久,不禁問道:“這是否有些不妥……”

姜瀚搖了搖頭,言道:“依我之言便是。”

“是。”那中年道人沒再多言,恭敬行了一禮,匆匆退了下去。

姜瀚又自案上取過拜帖,一字一字看去,良久才自言道:“道妙子,究竟什麼緣法?竟然能得到老師降下法旨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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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丹養生 太玄宗

“過了這片山脈,便是西洲了!”

數日後,雲天之上似有陰影遊過,不久只見雲霧撥開,一頭青鱗蛟龍自裡現出身影,朝前眺去。

不必多說,這頭青鱗蛟龍自是裂雲無疑,而它腦袋之上所端坐的,雙目微闔的道人,除了許莊自然再無他人。

許莊此行拜訪太玄正宗,本待輕車簡從,不過蛟龍裂雲竟然一改疲懶,主動請纓要為坐騎,許莊自無不可,於是便乘裂雲離山,一路西行而來。

聽聞此言,許莊張開雙目,朝前望去,果見一片連綿山脈由北至南,橫亙眼前。

這片山脈上接茫山,下沿南海,連綿不絕,奇峰疊起,最高之處,遠逾萬丈,直衝雲間,整片山脈彷彿一道屏風,阻絕了由神洲而來的視線。

每至大日西沉之時,神州之中即使西緣之處,所瞧見的也不是日落西宿死海之中的蒼茫,而是漫天輝霞,灑遍屏山之上,顧名見霞山脈。

過了見霞山脈,便是茫茫西洲,自法源洞天一行之後至今已逾百年,許莊還未再次踏足此地,也不知道在太玄正宗調理之下,究竟是何光景。

不需許莊催促,裂雲嘿嘿一笑,數千丈蛟軀自雲中一甩,朝前遁去,沒過片刻已到了山脈上方,許莊忽然一聲輕咦。

只見一道雲炁自下方峰頭升起,須臾來到雲天之上,散去化作祥雲,自裡托出一名頭戴蓮花冠,兩鬢留髮的瀟灑道士,揖手行了一禮,問道:“不知哪位道友途徑此處,小道丹養生有禮了。”

“丹養生,丹霞派?”許莊目光微微一動,丹霞派正是居於見霞山脈之中,不過傳聞之中,丹霞派並不廣收門徒,而是專有長老行走天下,尋找有修道天資的孤兒傳道。

如此拜入丹霞門中的孤兒,如原本有姓名的不會更改,如無名姓,亦或不願接受過往的,便以丹為姓。

此人儀容出眾,修為不俗,又是丹姓,已是幾無除此之外的可能了,許莊沒有拿大,自裂雲頭上立起身來,還禮道:“在下許莊,見過道友。”

“許莊?”丹養生吃了一驚,不禁問道:“可是太素正宗道妙子當面?”

“正是。”許莊對他反應並不意外,微笑拱了拱手,問道:“不知道友為何攔在此處?”

丹養生忙擺手道:“道友切莫誤會。”

“此峰乃是小道所闢別府。”丹養生朝下方峰頭一指,言道:“今日小道正在煉丹,忽覺上空妖氣驚人。”

他朝裂雲歉然一笑,接著道:“所以前來探查,才知原來是道友騎乘,又見道友儀表堂堂,氣度超然,定是有道之士,所以生出結交之心,才鬥膽攔下道友。”

“原來如此。”許莊微微一笑,應道:“在下只是徑途,見見霞山脈景秀壯麗,故而沒有攀上雲天避而行之,驚擾道友,煩請見諒。”

“無妨,無妨。”丹養生探手一引,問道:“如道友不急趕路,可有榮幸請道友到府中一坐,奉上仙茶一杯,引為談玄?”

“在下心甚往之。”許莊推託道:“不過我此行前往太玄正宗拜訪,已是定下了時辰,只能辜負道友一片好意了。”

“哦?”丹養生面容一肅,言道:“這卻確實拖礙不得,是在下煩擾了。”

他想了一想,忽道:“道友且候一息。”旋即將身一折,化作一道雲炁遁回峰中。

許莊正欲道別,見此情形不禁啞然,不過作客不成,稍候片刻倒不妨事,索性便順了丹養生之言。

果然甚至不到一息時間,丹養生便又去而復返,現出身來,手中握著一隻單瓢便似瓜果一般大小的葫蘆,笑道:“此為小道今日開爐所煉,正合靈獸所用。”

“我觀道友座下靈獸根基紮實,如有靈藥相助,當能精進勇猛,特奉丹藥一葫,與道友結個善緣,望道友不要推拒。”

許莊略感驚訝,不過丹養生言語至此,他只是略作沉吟,便從丹養生手中接過丹藥葫蘆,揖手道:“謝過道友好意了。”

見許莊接下丹藥,足下裂雲頓時口水狂咽,只是不敢出聲插嘴,許莊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隻淨瓶,與丹養生道:“在下還待趕路,便不再多叨擾,來而不往非禮也,此物也不過許某偶採元氣所得,便贈予道友吧。”

待丹養生接過淨瓶,許莊不再停留,足下一踏,裂雲頓時便將長軀一擺,遁空而去,很快消失在了見霞山後。

丹養生遠遠望著許莊離去,笑意漸漸淡了些,朝手中淨瓶瞧了瞧,嘴角又微微勾起:“冰極元精,不愧偌大名聲,果然有些非凡本領。”

他昂首望著雲霧變幻,目光漸漸幽邃:“今日興之所至在此煉丹,果然有些緣法,道妙子,卻不知此人究竟有無煉就元神之日呢?”

忽然一道清風襲來,拂過丹養生面上,他竟倏然潰散開來,化作雲炁飄去空中,片刻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

偶遇丹養生,耗費了些時間,不過許莊與時間之上本便留有餘裕,倒也不必急切,只是令裂雲加快了些遁速,沒有如何欣賞復發升機的西海,很快一片若隱若現、煙雲繚繞的仙山,倏然出現在了茫茫碧波之中。

“這便是西宿太玄洲。”

造化與毀滅的難度似乎從來並不對等,復生茫茫死海,拔起數萬裡地陸,造就仙山福地,竟然只是百年之功,純陽真君之能,即使早有料想,仍讓許莊歎為觀止。

“且停下來。”許莊朝裂雲吩咐一聲,便自兩指之間,現出一紙符籙,準備投入太玄洲中。

不過他還未有動作,忽然靈識一動,抬目望去。

只見千絲萬縷霞光,倏然生出,撥雲開霧,鋪開一條虹道。

旋即自虛空之中,隱隱傳來仙鈴笙樂,八百儀袍力士從虹道兩側雲霧之中現出身形,分列兩旁,肅穆而立。

“這是?”許莊忽然側首一望,只見星光迫近,現出一名披星袍,戴金冠的中年道人,微微躬身一禮,言道:“道人玄誠,忝為太玄正宗,長老一職,奉法旨迎候道妙尊者。”

許莊眉目微動,沒想到他以個人名義拜訪,竟然引得如此興師動眾,忙揖手回了一禮,言道:“有勞玄誠長老。”

玄誠長老微微一笑,又道:“依門中禮法,在下已為尊者備有天輦一架,神獸馱車,不知尊者是否換乘天輦?”

許莊沉著抬手應道:“不勞尊駕,許某仍乘坐騎便是。”

玄誠長老並未強求,微微頷首,朝那虹道一引,言道:“已為尊者開道至本宗門中,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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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真君召見

浮雲飄絮,霧繚仙山。

此際裂雲也不敢再有絲毫異動,老老實實馱著許莊,沿著虹道飛遁,玄誠道人也是一言不發,只是跟隨前行。

虹道一路由雲天之上,引向太玄洲中山門,隨著高度降落,太玄洲中的詳細景色,終於完全映入眼簾。

兩面青山如屏,將一道青石長階夾於中間,許莊抬目望去,只見石階盡頭高處放下無量光明,原來兩面青山本是一體,只是此處洞開,下方仍是山體,上方懸拱彷彿門橋一般,整體玄朗如門,在那門橋之上,正刻兩個大字:

太玄!

玄誠道人見許莊目光,微微一笑,言道:“尊者,此為天門山,乃是我太玄正宗山門。”

他朝那青石長階一指,“尋常而言,山外來人到訪,須親身攀上此道到得山門之中,才會奉為賓客,代為通傳。”

自然如許莊這般,依照宗門禮法相迎的貴賓,當不必如此,不過虹橋也非徑直落去,而是降至與天門齊平,再延往太玄山門之中。

穿過太玄天門,彷彿躍過一重光幕,來到山門之中,雖是山勢雄奇點布亭臺,懸宮浮嶼飛來往去,一派仙家道場,福地景色,但倒沒再有什麼特殊。

畢竟對修道人而言,什麼奇景都只是調味而已。

入此間後為示禮數,許莊自裂雲身上下來,命它化作一條小蛇收起,親自遁行,在玄誠道人指引下來到宮殿之前。

尚未入得殿門,忽聞裡間一聲步響,一名髮束太極髻,著儀袍,披羽衣的男子踱步而出,微笑拱了拱手,“許道友,一別經年,好久不見。”

來者自然便是姜瀚,見他現出身形,許莊不禁心中一動。

姜瀚修為之高,有些出乎了他的預料,不過稍是一想,如無什麼非同尋常之處,又怎麼可能成為太玄宗開山以來的首位真傳弟子。

許莊不敢怠慢,抬手還禮道:“見過道兄。”

姜瀚微笑頷首,大袖往裡一引,言道:“請。”

許莊從善如流,隨姜瀚入得殿中入座,殿中早已有仙姬道童做好了準備,見主賓入內就座,立即奉上茶水,待許莊品過之後,姜瀚才開口道:

“昔日隕星道場別過之後,某雖偏安門中,也總能聽聞道友攪動風雲,不免往之。”

“倒沒想再會面時,仍是在我太玄門中,不知道友登門拜訪,所為何事?”

姜瀚與許莊其實不過一面之緣,雖說修道人結下情誼往往十分簡單,但兩人之間確實沒有太多交流,要說許莊登門拜訪,只為談玄論道,姜瀚自是不信的。

許莊稍作沉吟,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許某此番登門拜訪,一者是為見識西宿重塑之後的風光,一者是為我門中劣徒而來。”

“哦?道友門下高第。”姜瀚想了想,不由一笑,言道:“十年之前,恩師開壇授業之時,我已見過李小友……他與小師妹,不是已得恩師默許麼?”

許莊倒沒想到從姜瀚口中,竟然得到李長風與遊錦兒的姻緣為太玄真君默許的訊息,不由眉頭一挑,思量片刻才道:“不過我那劣徒,自十年之前往貴宗一行,至今了無音訊,不知所蹤。”

“許某畢竟為人師者,難免操心,故而有此一行。”

“了無音訊?”姜瀚有些訝異,他在太玄門中忝為真傳首席,可謂地位超然,不過他一心修行,對門中事務並沒留有太多關注,沉吟片刻,言道:“道友且候。”

許莊微微頷首,姜瀚便將玄誠長老喚來,問道:“長老可知,遊師妹與他的夫婿還在門中否?”

玄誠長老思索片刻,應道:“如我所記不差,應是還在門中,十年之間並未出行。”

“哦?”姜瀚眉頭反而微微皺起,既然兩人還在門中,莫非還能出得什麼意外?

見許莊目光落來,姜瀚沉吟道:“道友且再稍等片刻。”便與玄誠長老道:“煩請長老前去了解一下,遊師妹二人如今正做什麼,如有閒暇,便請他們到此間來。”

玄誠長老拱手應是,也不見他出得殿堂,只是雙目微闔,神氣便似抽離了也似,定定不動了。

姜瀚取過茶盞朝許莊示意一下,言道:“道友放心,既然在我太玄門中,定無什麼意外,此中或許別有原由,稍後一見便知。”

許莊微微頷首,兩人並不熟稔,此間也不是論道場所,只是偶作交談,多時還是靜靜品茗,如此過了有足足兩刻,玄誠長老倏然一活,張開雙目。

姜瀚目光落來,露出問詢之色,玄誠道人面上卻略微顯出尷尬,朝許莊致了個歉色,唇齒輕動,竟與姜瀚傳音起來。

許莊也不著急,靜靜品茗等候,姜瀚細細聽玄誠道人講完,眉頭微微皺起,竟是道了一句:“此事泉真人做的差了。”

姜瀚竟然膽敢批言真人,聞此聲許莊終於眉頭一挑,玄誠道人更是面露悻悻之色,不敢回話。

姜瀚也沒再與他多說,思量片刻,朝許莊道:“我也不瞞道友,李長風在本宗門中確實出了些許意外。”

許莊知他還有下文,做出洗耳恭聽之勢,姜瀚便接著道:“我太玄門中,有一位泉真人,跟隨恩師已久,向來愛護晚輩,尤其遊師妹身為恩師門下親傳弟子之中,最小的一位,更受到泉真人許多寵溺。”

“泉真人聽聞遊師妹尋了夫婿,便生出考驗之心,將二人喚到了府中,一去便是十載。”

“竟有此事?”許莊眉頭微微一蹙,不待他思量,姜瀚已道:“無論如何,事涉貴宗弟子,道友門下,泉真人此舉不妥。”

“稍後我會到泉真人府中問過詳情,道友可先到玄誠長老安排的儀殿暫時落腳,明日我會給道友一個答覆。”

“善。”許莊道:“如此便勞道友費心了。”

“道友見外了。”姜瀚道:“除此之外,還另有一事。”

許莊道:“請道兄直言。”

姜瀚悠悠道:“道友拜帖來到的同時,恩師亦降下法旨,要召見道友。”

“什麼?”許莊吃了一驚,姜瀚已立起身來,微笑道:“還請道友做好準備,明日辰時面見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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