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請自重 第17章上上之卦
『代筆』這一現象,屢禁不絕,小到寫詩作詞,大到科考文章,只要有名利場,就有人利用權勢錢財走捷徑。
哪有什麼懷纔不遇?不過是在追名逐利中,沒有錢與權做靠山,熬不到出頭之日!人得先活下去,要想活著就得出賣自己才藝,『代筆』便是其中一種。
科舉舞弊更是令人深惡痛絕,舞弊之事屢禁不絕,官家與百官商議對策,制定了四條科考鐵規。
第一條,太祖推行的殿試。
通過院試或是鄉試的秀才生員們,每年八月要在州府參加解試,考中者稱為『舉人』,獲得省試資格,榜首稱為『解元』。
次年二月,在京師禮院或貢院參與省試,也叫『春闈』,考中者稱為『貢士』,榜首稱為『省元』。(宋朝科考相對公平,對寒門士子很友好,參考百年龍虎榜。)
同年三月,在皇宮舉行殿試,由官家親自出題考問,此殿試並不淘汰考生,僅定名次,分三甲定出身。再唱名賜第,確定狀元、榜眼、探花等人選。後設瓊林宴,晉新科進士,賜花插帽,打馬遊街,故而進士們自稱『天子門生』。
第二條,鎖院。當朝廷選定並確認主考官後,任命一發布,主考官以及相關人士就會被打包一同鎖進貢院裡面,在放榜之前,任何人不得外出,且此地由禁軍重兵把守,閒雜人等不可靠近,以防考題外洩。(此法沿用至今,咱們每年高考,那幾個數學大佬都得失聯半年,都是去出考題去了。)
第三條,糊名制。為防止考官包庇放水,便將所有考生們的姓名籍貫年齡等一切身份信息全部糊住,確保絕對的公平公正。
第四條,謄錄製。考生作答交卷後,要將所有考生的試卷統一找人重新謄抄一遍,以防考官根據考生的筆跡舞弊放水。
幾條鐵律嚴絲合縫,滴水不漏,科舉森嚴。
這場鬥畫大會竟有人花錢僱『代筆』,著實令人匪夷所思。雖說這鬥畫大會辦得極為隆重,但畢竟是民間自發組織的賽會,即便畫師們在大會上取得名次,也不過是領取一些獎銀,並不能獲得什麼實質性的名銜,請代筆有些大材小用了。
白敬石的畫功,韋應棋領教過,說實話,若是白敬石參與此次鬥畫大會,其他人也沒有再比下去的意義了,白敬石的畫功和技藝,無人能敵。
「你能給他人做代筆,為何不能自己下場比試,那獎銀頗豐,完全夠你去京城參加秋試和來年的春闈。」
韋應棋若是白敬石,一定會下場參賽,拿著獎銀赴京趕考。而白敬石不肯下場,定是有所隱瞞,他的話有破綻。
「還有一事,本官甚是好奇,你原籍在蜀州,為何要去京中參與秋試?可有薦書?」
韋應棋尋到了白敬石的第二處破綻,白敬石只是個秀才生員,參加解試,須得在蜀州原籍參試,中榜後才能趕往京中參加來年春闈,若他要跨州參試須得州府貢院的薦書。
白敬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不肯開口。
韋應棋冷哼,眼神也變得異常犀利,他拍案而起,厲聲道,「你不僅是代筆鬥畫大會,更是要進京代筆京中解試!白敬石,你好大的膽子!科舉舞弊,是重罪!」
白敬石的臉色瞬慘白,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脣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響,額頭上滲滿了細密的冷汗,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眼中滿是慌亂與驚恐。
看著白敬石這副鬼模樣,是不打自招了!韋應棋並沒有繼續審問下去,而是叫人將白敬石押回了牢房,繼續看守。
若坐實科舉舞弊之罪名,牽連甚廣,不是他一個小小的縣尉能隨意定奪的。
韋應棋最擔心的是,一旦此事敗露,會牽連鄭月嬋,她雖不知情,但多多少少也會落個包庇之罪,他不能將鄭月嬋置於危險之地。
當夜,他又去了織月樓,翻牆的動作越發嫻熟!
鄭月嬋的那張雕花架子牀又晃到了深夜,快要散了架,這人一身蠻力,以至於她第二日都沒能起來身,一想到這幾日的放縱,她整個人又羞又惱,那人慣會偷香竊玉,是個假老實。
——
長玉的信剛到三清山,就又被拐彎送去了欽州,到了長清道人的手中,與長玉的書信一起到的還有他師父老人家的一封手書。
上面就兩行字——長玉已成婚生子,速去相助!
成婚生子?這麼快?他才離開三清山一年,這毛小子就成婚了?還當爹了?這麼急嗎?長清道人捏著這兩封信,仰天長嘆!我道昌隆,後生可畏!
長清道人年歲三十有餘,一直潛心煉丹,力求長生之術,勢要參破白日飛升之道。近幾年更是有走火入魔之勢,他煉丹之術一直處於瓶頸期,無法在突破,他困於此地,心中煩悶,突來的喜事叫他心中一鬆,如撥雲見日,或許此番去揚州另有機緣呢!
他實不知,長玉成婚生子這事,純屬謠傳。起因是從揚州離去的長雲道長,他在回春堂見過了周翡,暗中給周翡看了相,又自己壞了規矩,掏出銅錢搖了一卦,得出六十四卦中的第八卦——水地比。
此乃上上卦,卦象曰;順風行船撒啟帆,上天又助一蓬風,不用費力逍遙去,任意而行大亨通。此卦異卦為上坎下坤,坤為地,坎為水,水附大地,地納河海,互依互賴,緊密無間;此卦與師卦截然相反,互為綜卦,講的是相親相輔,相輔相成。
若問姻緣,此卦為大吉大順之象。
這是件喜事,長雲道長難得大方了一回,將他頭一個知道的喜事寫成了一封信,寄去了三清山,他還特意著墨,著重寫了周翡與長玉的姻緣際會,還說此女面相貴氣,身居福地,逢昌運,長玉與此女是天作之合,良緣佳配,兩人成婚指日可待。
長雲道長洋洋灑灑,用詞華麗的寫了一封長長書信,可惜,拿到書信的是師門的老二,長霽,這人別看道號起的文雅脫俗,實則是個大老粗,還頗沒耐心,風風火火的。
他捏著那封寫得密密麻麻的信,雙眉緊皺,婆婆媽媽的寫了些啥?看得人眼暈!他匆匆掃了一眼,只抓住了信中提到最多的字眼。
——女子、長玉、成婚、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後面不就是喜結良緣,再後面不就是早生貴子......
嗐!不就是長玉小師弟成婚生子了嘛!至於寫這麼多字嗎!那老鐵公雞竟捨得廢這麼多筆墨,看來此番雲遊,是出息了!
長霽揮著手中的信,咧著嘴對著眼花耳聾的師父,大聲的喊道,「師父!長!玉!成!婚!了!要!當!爹!了!您要當師爺了!!!」
「啥?長玉有娃了?」張道長摸了一把白花花的鬍子,總算是露出了久違的笑臉。
所以當長清道人綁著神行符,日行千裡,衣衫襤褸、鬍子拉碴、蓬頭垢發的出現在乾坤堂時,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長玉啊!快把我師侄抱出來,師兄我要親自給他......」
長清道人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見他的小師弟,從前清冷木訥的小師弟正在與一長相清秀的小郎中,同食一碗冰飲,沒錯,兩人共用一隻銀匙,關鍵他小師弟還用手幫那小郎中擦了擦嘴角......
這畫面太美,他不忍直視!分桃?斷袖?龍陽之癖?等等有悖陰陽之道的詞眼擠在他腦中,化成了他心頭的沖天怒氣!
「呸!何方妖孽?還不速速從我師弟身上下來,道爺我打得你魂飛魄散!!」長清道長一手結雷印,一手掏出天蓬尺,照著長玉就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