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請自重 第16章難渡難渡
鄭月嬋聽出了韋應棋的聲音,隨手披了件衣衫,推開窗子,就看見立韋應棋著一身玄色勁裝在窗下的,月下的清輝給他鍍上了一層清冷之氣。
此時,有人起夜,發出了聲響,鄭月嬋警覺,連忙將窗外的韋應棋拉進了屋內。韋應棋順勢翻進了鄭月嬋的閨房,他看向鄭月嬋,眸子裡像是著了一團火。
鄭月嬋也覺得剛才唐突了,她歉意的看向韋應棋,還未張口說話,就被高高大大的韋應棋堵在了牆角,她伸手格擋在兩人之間,卻被韋應棋握住了手腕,只覺得那雙大手格外滾燙。
眼下這個情形,鄭月嬋多少是知道些,她在話本子裡看過,也教過長玉道長,但後面可能發生的事她就不得而知了。
其一,寫話本子的作者是個老手,貫會弔人胃口,每到最關鍵的、最激情的地方就戛然而止,留個伏筆,叫人望眼欲穿的等下一章,偏偏作者寫得慢,遲遲等不來新的章節。
其二,長玉道長並沒有跟她反饋實戰結果,她也想知道,那倆到底親沒親上?
人總是在最不自在的時候會顯得很忙,鄭月嬋眼神四處亂瞟,最後看向韋應棋被磨花的袖口,鬼使神差的摸上那袖口,嗔怪了一句,「為何總是這麼廢衣裳,身上是長牙了嗎?」
韋應棋老臉一紅,剛剛高昂而起的勇氣在一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了。他忽地在腦子裡翻出了《左傳》,讀書時背的最熟的一段,『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古人之言,必有深意,且適用於任何事情之上。
韋應棋反握鄭月嬋的手腕,將嬌嬌弱弱人扯進了自己懷裡,他表面穩如泰山,實則內心慌亂如麻,說道,「我心悅與你,想與鄭娘子同結百年之好......」
鄭月嬋悵然嘆氣,該來的還是來了......她已非懵懂少女,怎能不知這呆子的心意,她每每提及此事都以感激救命之情搪塞過去,可有些事終究是躲不過的。
她輕咬下脣,心中似有千般思緒翻湧,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抬眸望向韋應棋,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滿是真誠與期待,讓她狠不下心去拒絕。
耳邊是男子強勁有力的心跳聲,震耳欲聾。她成過婚,最終以和離收場,即使她孕育了一個孩子,也從未如此貼近過一個男子的胸膛,那心跳聲彷彿帶著某種誘惑,讓她無法抗拒。
罷了罷了,她生過、死過、怨過、恨過、悔過、也放下過,唯獨沒有好好的愛過,也沒有好好的被愛過。
愛是什麼?與她來說是從前渴望而不可及的,而今這份炙熱滾燙的愛意就在懷中,觸手可得。
需要猶豫嗎?
不,毫不猶豫!亦如她柔弱的外表下包裹著那過分彆扭的倔強!她沒有說話,而是輕輕踮起腳尖,吻上了眼前的這個呆子,吻上了這個將她從棺材裡背出來的傻子。
脣邊觸之溫熱柔軟,韋應棋原本冷沉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光亮,是春光乍現,是冬雪初融,是迫不及待......他化被動為主動,緊緊地擁著懷裡的人,欲將懷中的柔軟揉進骨血之中,脣齒間香氣縈繞,他是神將,勢不可擋,攻陷著一方城池。
城池失守,殃及池魚,韋應棋託起鄭月嬋,將她卷進了那垂著紗帳的雕花架子牀,兩人一路跌跌撞撞,撞倒了花架、椅凳、梳妝檯上的胭脂水粉撒落了一地,也無人管顧。
「等等......」
鄭月嬋終於能喘上一口氣,她撐開韋應棋,眼角微紅,沾滿了春情,像是一潭春日裡的清泉。
但這種事怎麼能等呢?韋應棋等不了,他也不想等,他怕鄭月嬋回過神就後悔了,他不能給鄭月嬋後悔的機會,她心中有他,他要做實,不留餘地,他還要名分!
「不能等......等不了......月嬋不能後悔!」
葛大夫就說過這種事不需要言傳,只要氣氛到了,一切水到渠成。
情難自抑,他如獲至寶,一遍又一遍的輕聲喚著鄭月嬋的名字,「月嬋......月嬋......不能後悔......不能不認帳......」
紅燭搖曳,輕紗垂晃,紗帳裡人影婆娑。地上一片狼藉,那雙嶄新的黑色官靴壓在一隻煙紫色鑲著南珠的繡鞋上,男子的蹀躞纏著一隻荷包,被隨意的扔在椅背上。
青絲纏繞,十指緊扣,這一夜難渡,
而有人則抱被獨坐,不得其解。
葛大夫豎著耳朵仔細聽著隔壁乾坤堂的動靜,結果只聽來長玉綿長有律的呼吸聲,這小子當真是有幾分本事,這都能坐懷不亂,安然入睡!
哼!真是小瞧這後生了!能教出這樣的徒弟,他師父定是得道高人!
助力無望的葛大夫也熬不住深夜的睏乏,打了幾個哈欠,也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
韋應棋近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如沐春風,滿面春光,春心蕩漾.......這是老師爺和衙役們近日總結的。
「莫不是要高升?」小衙役低聲猜測著,以韋應棋的公幹能力,高升指日可待!
老師爺悶哼一聲,搖頭否認,在看見穿著一身羣青色暗繡蓮花紋圓領衫的韋應棋,呲著兩排大板牙進來後,悄聲嘀咕道,「還能有啥?討上媳婦了唄,有了媳婦,就有了新衣穿......能不美嗎?」
春風得意的韋應棋坐在公廨裡,處理政事起來,可謂是精神充沛,就連審訊犯人,甩起鞭子來也是柔和多了。
不過在某些人眼裡,這不帶掩飾的春風拂面,是刻意為之的挑釁和落井下石。白敬石被關了三四日,這才被衙役提出來審問,他看著笑得肆無忌憚的韋應棋,眉頭緊鎖,這人是怎麼考上明法科進士的?!
韋應棋掏出帕子,擦了擦審問室的官帽椅,才撩開身上的這件新衣袍,坐了下來,腳上也是一雙新做的白底皁靴,腰間蹀躞七事俱全,還多了一隻松綠色的繡著如意紋的荷包。
怎麼看都很騷氣,老孔雀開屏,又花哨又沒安好心!
「白秀才,說說吧,那幅《山鬼春楹圖》是怎麼回事?」老孔雀坐在上座,翹起了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混子模樣。
「回大人,那幅《山鬼春楹圖》是陳兄委託我給他畫的,紙墨顏彩都是陳兄提供的......學生......」白敬石稽首,前面說的理直氣壯,後面就有些心虛了。
韋應棋冷哼,就知這姓白的有貓膩。好在他家月嬋眼光高,沒看上他!呸!是月嬋一定看不上這姓白的!他家月嬋是心善,憐憫這姓白的秀才失了盤纏無法進京趕考,才暫時收容他罷了。
「白秀才,律法有明,有功名在身,可免刑罰,但若你涉嫌殺人,區區一個秀才之名可保不下你,且那陳臨意出身潁川陳氏望族,不日即可抵達揚州,你一介白衣,無人保你,後面的話想清楚了再說!本官絕不會冤枉了任何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惡人!」韋應棋放下翹起的二郎腿,臉色微沉,恩威並施。
陳臨意的僕人言之鑿鑿,稱那幅畫乃是白敬石親手相贈;而白敬石卻一再聲稱,此畫是受陳臨意所託而代為所繪。『贈』與『託』,雖兩字之差,但意義截然不同,差之毫釐,謬以千裡。
白敬石嘴脣囁嚅,目光低垂,似乎在權衡取捨。
韋應棋冷哼一聲,並未催促,而是耐著性子坐在椅子上,修長有力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桌案,每一聲都如重錘般敲打在白敬石的心上。
白敬石冷汗直流,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片刻之後,他猛地抬起頭,眸中一片灰白,決然道,「他叫我替他作畫,來參加鬥畫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