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宋 第八十五章 匹馬渡河(二)
趙構陰沉著臉心裡疑惑:“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這一路行來,走的並不是官道,即使是傳遞訊息的人也不可能在他們前面到河對面。”
看著趙構的臉色,李牧低聲道:“主公,對面的流匪應該是偶然在此的,我們前往威勝是今日才決定的,而且血衛密切注意著京師的幾股勢力,並沒有異動,而且血衛也回報說今日並沒有人渡河去北面。”
趙構臉色緩了緩道:“今日暫且在這邊休息吧,找一個隱秘的地方,待真定方向的血衛回報劉韐的動向再做打算。”李牧點了點頭,帶領著幾個血衛找到了一個隱秘的山洞,一行人就在這個山洞住了下來。
真定以東,劉韐軍營帥帳內,劉韐手中拿著欽宗發來的密詔。看完後,劉韐放到帳內的燭火上燒掉了。此時,劉韐的副將問道:“將軍,可是皇上有什麼新的指示嗎?”
劉韐沉著臉道:“皇上確實有命令,可是卻有些奇怪。”副將疑惑道:“將軍覺得哪裡奇怪?”
劉韐道:“皇上命我等三日內派出精兵前往黃河以南接應康王渡河,此次康王被任命為前線監軍,責任重大,為防止宵小刺殺,特命我等接應。同時,命我等剩餘部隊火速支援威勝。”
副將問道:“將軍,屬下愚鈍,沒有看出這裡面有什麼奇怪之處啊。”
劉韐道:“命令是沒有問題,關鍵是時間,從京師到黃河以南,快馬加鞭半日就到,正常行進也不過只要一日就夠了,如果我們按照三日的時間行軍,有可能會錯過康王,到時候接應不到王爺如何是好?”
副將不以為然的道:“將軍,是否是多慮了?康王身為王爺,收拾行囊,調集隨從這些都是需要時間的,況且往常都沒有王爺去前線督軍的,這次應該就是走個過場,王爺又怎麼可能急行軍前往呢?我估摸著王爺明日午後能出發就不錯了,行半日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出發,正好三天。”
劉韐臉色一整道:“不,整頓人馬,抽調營中最精銳計程車兵,火速趕到黃河以南,防止有流匪出沒。另外,其餘大軍即刻出發前往威勝。”副將道:“是,屬下這就去傳令。”劉韐的謹慎,也救了趙構一命。
隨著軍令的傳達,劉韐的軍隊全員動員,有秩序的分兵前往目的地。好在劉韐的軍營距離真定較遠,加之真定府附近有姚平仲的騷擾,金軍並不知道這支在自己東面的宋軍已經離開。雖然劉韐救了趙構,但是在之後的戰役中險些害得姚平仲全軍覆沒。不過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第二日清晨,伴隨著洞外射入的陽光,趙構悠悠醒來。一直守衛在洞口的李牧聽到洞內的聲音,進入洞內道:“主公,我們今日是否渡河?”
趙構睜眼感到了刺眼的陽光,微微閉了下眼。等適應了陽光後,睜開眼睛道:“對面的流匪可曾離去了?”
李牧答道:“今早據河對岸的血衛回報,那夥流匪今晨一早就離開了。可以判定昨晚應該只是巧合。”
趙構雖然還是感覺事有蹊蹺,但是流匪畢竟離開了,有什麼疑惑也只能放下了,內心一曬: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來到北宋末期,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沒想到疑心確是變重了。
趙構開口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們今日便渡河吧。”遂起身向洞外走去。等候在洞外的血衛將已經準備好的乾糧遞給了趙構。趙構匆匆的吃了幾口乾糧和水,便和李牧一起向著黃河渡口走去。
上船、渡河、下船,一切都很順利,順利的趙構都覺得是自己多心了。趙構正要示意血衛繼續沿途守護之時,在東面戒備的一名血衛快速騎馬跑了回來。
血衛來到趙構身前道:“主上,東面有一隊大約千人的部隊正在急速趕來,看服飾是我大宋的軍士,來意不詳。”
李牧道:“王爺,我們快些離開吧,不論這些人的來意如何,我們越早趕到威勝越安全。”
趙構想了想,打算賭一把道:“不,我們就在此處等著。牧之,如果來人要對我不利,即使我們離開了也必會被對方追到,我們渡河的時間無人得知,如果這個時間對方知道的話,那麼我們怎麼跑都是跑不掉的,相反,如果是來保護我們的,我們這一路北上更加的安全。”
周圍的血衛全部單膝跪地道:“我等誓死護衛主上,決不讓對方得手。”
趙構微微一笑道:“你們且散去吧,你們的忠心我知道。但是現在不是你們展現在世人面前的時候,你們現在即刻出發前往威勝,待我到達威勝,需要第一手的威勝將領資料以及兵力部署。去吧。”
血衛聽命離開,雖然趙構的性命是第一要事,但是他們進入血衛的第一天起便記住了一件事:主上的命令高於一切,不得違抗。
就在血衛剛剛消失在趙構眼中時,東方的軍隊也出現在了遙遠的地平線上。趙構模糊的看到只有當先的一人是騎在馬上,後面的多為步兵,看到此處,趙構反倒是放下心,知道對方不會害自己。原因很簡單,宋軍缺馬,但是流匪卻不缺少。
各地流匪之所以剿滅起來費勁,就是因為宋軍騎兵太少,大部分的騎兵都用在了防守金國的防禦重鎮,除了京師禁軍中有一支騎兵部隊,各地方的騎兵部隊都形成不了氣候,宋軍也主要以步兵為主。
如果對方真的是來傷害自己性命的話,怎麼著也得湊點騎兵吧,不然兩條腿怎麼也追不上四條腿吧?不過趙構內心還是暗暗戒備,只要有一個不對勁,趙構必然和李牧騎馬離開。
這支軍隊領頭的人也發現了這邊的趙構,當下一馬當先,向著這邊跑來,在離趙構還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來人在馬上拱手道:“請問是否是前線督軍的康王?”
趙構清了清嗓子,略帶威嚴的大聲回道:“正是本王,你是何人?”
來者見真的是康王,催馬來到趙構身前二十米的地方,翻身下馬,快走幾步,單膝跪地道:“拜見康王,末將是劉韐將軍的副將孫軍,奉將軍之命前來迎接王爺。”
趙構緩聲道:“孫副將請起,劉韐將軍現抵達何處?”
孫軍起身後答道:“將軍接到皇上密旨,已經帶領大軍趕往威勝,命末將率千人前來迎接王爺,避免有流匪出沒傷及王爺。還好將軍謹慎,末將等連夜趕來,不然王爺到了遇到流匪,豈非我等護衛不利?”
趙構似乎明白了什麼,心裡暗道:“好你個趙桓,好一個借刀殺人。”趙構猜的沒錯,那些流匪並不是巧合出現,而是欽宗早就佈置好的一招殺手鐧。
欽宗表面上看似聽從了李邦彥的話,重用趙構,命趙構前往前線督軍。實際上,在欽宗知道趙構不不是金人派來的替身後,就已經在提防自己這個皇弟了。
在眾兄弟中,趙構是唯一的一個文武雙全的皇子,而且因為是主戰派,在朝中也有不少大臣的支援,如果不是金軍此次南下圍了開封,長此以往,怕是當初的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趙構也明白趙桓為什麼要殺自己,最是無情帝王家,即使是這個在歷史上親情最為濃郁的宋朝也不例外。
趙構在人前自然不能表明什麼,微微一笑道:“孫副將,我們這就出發吧,我這裡有皇上的旨意,儘快前往威勝吧。”“是。”孫軍答道。
兩人說完話的功夫,這支千人部隊剛剛好到達。因為這一千人都是步卒,趙構自然不能騎馬飛馳,只是和孫副將一起靜靜的走在隊伍的中間。行軍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直到午後,一行人才來到了威勝城外。雖然距離那場攻城戰已經過去了幾日的功夫,可是當初雙方的傷亡太過慘重。屍體已經被清理了,但是那被鮮血染紅的大地,一時半會是消不掉了。趙構看著那片猩紅的大地,嗅著濃重的血腥氣,胃裡也是一陣翻滾。
雖然不舒服,不過也只能忍著,如果吐出來,自己來此的目的八成也就達不到了。一直在趙構身邊的李牧和孫軍都是看到了趙構的蒼白的臉色,兩人的心態各不相同。
李牧是知道趙構沒有上過戰場,此時趙構的表現已經讓李牧感到很吃驚了。同時也暗暗擔心著趙構的身體。
孫軍則是內心有些許的不屑,軍中計程車兵也好,將領也罷,佩服的只是英雄。對帝王更多的是敬畏,而對這些皇親國戚內心則是沒有這麼多感情。這也是為何從古至今,歷代帝王都忌憚武將的原因。文臣再厲害也不過就是一張嘴,對皇位構不成威脅,但是武將卻不同。
古代名將的威望都是透過累累戰功積攢形成的。軍中計程車兵多為百姓子弟,內心樸實,沒有那麼多想法,作風果敢,武藝超群,愛兵如子的將軍無疑更受到士兵們的愛戴。自古改超換代的皇帝,哪個不是統帥將軍出身,手下沒有一幫誓死守衛計程車兵,如何能成事?
這也是最讓君王忌憚的,因而那些功高震主的武將大多都沒有好下場。
趙構再次嚥下一口吐沫,緩解了下嘔吐感開口道:“我們快些進城吧。”孫軍會意,命令眾人向著遠方處在硝煙中的威勝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