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那點事兒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夜天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夜天下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夜不歸宿了,我下定決心不再管他,可睡在床上輾轉反側就是睡不著。
我知道現在夜市上正流行著廣場舞。而香香姨和梁紅是對這一藝術形式最為熱衷的擁護者。我甚至可以想象到香香姨眉飛色舞的精神模樣:“來,扭起來,扭起來,動作再大一點,哎,挺胸,抬頭,甩手,哎,來啦來啦,左,右,左!”在這樣的環境之下,阿黃該被薰陶成什麼模樣啊,而且,現場多是和香香姨一樣的老婦女,僧多肉少,萬一她們……想到這裡,我立馬翻身下床,開啟門,走出了房間。
夜路本就難行,再加上冰雪覆蓋,就更添了幾分困難。我一路跌跌撞撞終於走上了長街,可在那喧鬧的舞群中,我卻始終找不到那個身影。
“阿黃,阿黃!”在尋尋覓覓中,我終於花了眼,只能無力地喊叫著。可週圍閃現的卻是一張張極度歡愉的臉,他們享受著此刻的燈紅酒綠,而我卻被這喧鬧的世界隔絕在外。
“見到阿黃了嗎?”我腦中一片混沌,隨便抓起過路的人就問,可得來的卻總是路人詫異的目光。
“阿黃,啊!”我在人群中失魂落魄地遊蕩,忽然被人群一搡,跌坐在了地上。我萬萬沒想到,一向無堅不摧的自己竟蹲坐在雪地裡哭了起來。原來我也會有這麼脆弱的一面。
“嗚,嗚嗚!”我哭得痛心疾首。
就在我不抱希望的時候,在淚眼模糊中,我忽然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由遠及近,慢慢走來。
“小向!”這聲聲音提醒了我眼前的一幕並非幻覺。
可看著眼前那雙伸出的手,淚水在眼眶中流轉一陣,我卻憤然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小向!”那聲呼喚中帶著些微焦急。可怒氣當頭的我根本無心理會,只是不斷地加快腳步向前。
“小向!”終於在連續幾聲後,他加快腳步走上前來,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我怒視著他一陣,終於再難壓抑。
“你以為這樣做很瀟灑是吧,讓我擔心你很得意是吧,我告訴你,幼稚,幼稚至極!”我憤憤地罵著,他睜著眼睛,無比認真地盯著我,待我說完,才緩緩伸出了另一隻手。
我帶著滿目的成見看了過去。卻發現他手中握著的竟是件藍色碎花棉衣。我伸出手接過衣服,開啟一看,竟和梁紅那件的款式一模一樣。
“別人有的,你也得有,我不能委屈了你!”輕柔的話音傳來,我抬起臉訝異地看了過去:“你這些天不會……”
“這是我帶著克郎鬥夜場賺來的,你放心好了!”他臉上滿是誠懇,那樣的神情就彷彿在我心頭狠狠地擊打了一下,我看向他的手,果然潰爛程度比往日更加嚴重了。這一刻,所有的怒氣都化作酸楚,我終於壓抑不住,攥住棉衣,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裡。
他顯然對我的行為感到驚愕,僵在原地一動不動。而我也絲毫不顧忌眾人的眼光,就這樣抱著他在喧鬧的街上痛哭起來。
“怎麼,你不喜歡嗎?”見我哭得這般傷心,他難掩疑惑地問了一句。
“沒有,喜歡,很喜歡。”我嗚咽著解釋了一句,又伏到他懷裡大哭起來。
雖然在宮中都是錦衣華服,他之前更是送過我一件無與倫比的粉色雲錦外衣,但在我看來,它們卻都不及這件寒衣萬分之一。
“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我就這樣,緊攥著衣服,旁若無人地嚎啕著……
這次回到家之後,我再不像之前那樣跟他吵鬧,只是安靜地給他手指上著藥。不過該說的我還是得說。夜場的酬勞雖高,可出沒的多是地痞流氓,尋常人進去,別說賺錢,有時連出都出不來。
阿黃這樣日也贏,夜也贏的,樹大招風,萬一被紅眼的人盯上了,可就危險了。況且,這樣白天黑夜的熬,他的身體也吃不消。
我耐心勸導著,好在他也還算配合:“放心吧,小向,我自有分寸,以後儘量只鬥白天的。”得到這樣的答覆,我停下動作伸出手愛憐地撫了撫他的額頭。
本以為自此以後,我們的生活就會平靜下去,可這世上卻並不是人人都向往平靜的,即便我們沒招惹別人,別人也會主動找上門的。
這一天,我正和月貌談馬六之事,忽然看到梅姑驚慌失措地衝了進來:“小向,不好了,不好了。”我倏地站起身看了過去,眼中滿是憂色:“怎麼啦,梅姑?”
“我剛剛上街,阿黃在鬥蛐蛐的地兒讓人給打啦!”
梅姑的話音落下,我有如遭遇了五雷轟頂,也顧不得其他,抬腳就奔出了房間。
“上次放你從夜場出來,老子已經仁至義盡了,竟然還敢拿這屎殼郎來。”
“不要!”這聲撕心裂肺絲毫阻擋不了對方,隨著腳步重重的落下,我不忍地閉上了眼睛,淚水在下一刻就肆虐開來,而對於克郎已經嚥氣的事實,對方還不甘心,他抬起腳尖對著克郎的屍身不住碾著,一邊碾一邊還不忘對阿黃獰笑。
“你還我蛐蛐,還我蛐蛐。”阿黃拽住瘦子的褲腿不住聲討,可他現在已經被瘦子的手下打的遍體鱗傷,瘦子知他無力還擊,惱怒之下,竟將他一腳踹開。
“哼,蛐蛐,不過是一隻屎殼郎,一個連蛐蛐和屎殼郎都分不清的傻子也敢跟公子哥平起平坐,你也不撒潑尿照照自己的樣子,還當自己能一擲千金呢,要真有種你就像以前那樣用銀子砸我,那我指定心甘情願地受辱。哎,只可惜你現在不過是一灘爛泥,連老子家的一條狗都不如。”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了一陣鬨笑聲。
可面對瘦子和他的手下如此殘忍的中傷,我的手腳就想被捆縛住一般,沒了任何反應,
只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個身影,任由淚水溼了臉頰。
“小向說他是蛐蛐,他就是蛐蛐!”我怎麼也沒想到阿黃會這般倔強,他隱忍著身上的劇痛,一步一個血印地向前爬。
“阿黃,阿黃!”這一刻,我彷彿成了一具空殼,喃喃了兩聲,直接跪倒在了他面前。
可他的步伐卻並沒有因我而有半分停滯,依舊一步一個血印地前進。
一步,兩步,三步……隨著身後那條血帶的拉長,他也在離目的地越來越近,只可惜,當抵達的剎那,摸到那散碎的屍身,他卻徹底崩塌了。
黯啞的嚎啕從喉頭傳出。顫抖的手掌一點點攥起。在他強大的力道之下,殘碎的屍身已化作齏粉。
我伸出手將他攬在懷中,這一刻,我似乎體會到了心如刀割的滋味。
“啊~啊~啊~啊!”心痛之下,我終於難忍悲憤,仰天長嘯:“它真的是屎殼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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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阿黃哭了,我也哭了,我將他抱的很緊很緊,任由肆虐的淚水沾溼他的衣衫。在這樣的昏天黑地中,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去的。
當我醒來時,身上蓋上了嚴實的被子,而一旁的那個身影卻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阿黃。”我喃喃了一聲,慌忙披上衣服出了門。
當我趕到長街上時,那個熟悉的身影讓我心頭一陣驚喜,可此時的他負手立於人群中央,這模樣,像極了從前那個不可一世的……雖然他現在身著粗布麻衣,可身上散發的那股凌厲之氣卻叫人望而生畏。
“阿……”我剛要開口,忽然一行軍隊走了過來,我本以為他們因為昨天的事要抓阿黃,卻不想,他們走到近前卻直接一膝蓋跪了下去。
“微臣護駕來遲,還請殿下恕罪。”這聲聲音好像……我看了過去,果然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無妨。”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傳來,我只感覺自己心頭被重重擊打了一下。而前一刻還囂張至極的瘦子,現在已經癱軟在了地上。
“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啟稟殿下,衛大人已經拿下了趙治,現正押往天牢,程大人的軍隊也已包抄了整個皇宮,勢要將殘餘同黨一舉肅清。”
“嗯。”依舊是這聲淡淡的回覆,應聲過後,他將目光瞥向了跪坐於地的瘦子:“令人挖個坑拿著銀子對他輪番投擲,直至銀子沒入頭頂,徹底氣絕為止!”凌厲的話音落下,還不等手下應承,陰險的嘴角就揚起了一抹笑:“你不是喜歡銀子嗎,本宮就將你埋在裡面!”
這抹寒光,將瘦子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他撮住李彥琛的褲腳苦苦乞求,而他卻絲毫不為所動,任由對方怎樣呼天搶地,他卻只是一臉陰鷙地看著前方。
不等他再發號施令,兩名軍官已經主動上前,將瘦子託了下去。
哀嚎聲在耳畔不住迴響,我簡直不敢相信,平日裡溫和的阿黃竟會這般心狠手辣。恍惚間,我忽然感覺到有目光匯聚過來,回過神來,我才發現,現場的所有人都跪了下來,唯獨我一人還呆愣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