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春院 228 1.0.9
228 1.0.9
卻說昨夜那般緊急, 春生身上根本未曾來得及穿衣裳, 僅僅裹著件袍子, 又披著件斗篷,此刻, 下馬車時,又被那沈毅堂胡亂用毯子裹著抱了進來, 當真是狼狽急了。
院子裡的那些下人們瞧了這一番景象, 個個是傻了眼了。
要知道那沈毅堂平日裡沉默寡言得緊, 鎮日裡板著一張包公臉, 頗為嚇人的緊。
自春生搬了進來, 瞧著二人的相處方式, 雖然兩人每日皆乃是在同一張桌上用飯, 但除此之外,兩人平日裡交流不多,又無名無份的,也並不覺得主子待這位姑娘有多特別的。
只以為是養在私宅裡的一個外室。
是以, 此番眼瞧著主子親自將姑娘抱著從府邸一直抱進了院子, 又直接抱進了臥房, 竟是一副小心翼翼,情意綿綿的模樣, 個個皆是瞪圓了雙目, 定定的瞧著。
唯有那莞碧不覺得詫異,對著司竹几個悄悄地使了個眼色,頓時, 皆紛紛簇擁了上去。
一時,端茶的,倒水的,廚房匆匆忙忙備了熱水候在外頭待傳喚的,竟忙得不可開交。
而沈毅堂將春生送回屋子,只將春生放到了床榻上,親自掀開了她身上裹著毯子、斗篷之類的,只大手一伸,掀開了被子蓋在了她的身上。
春生光著身子只往被子裡縮著,一整夜未曾閤眼,面上瞧著有些憔悴,眼下泛著一絲烏青,其實已經有了些睏意,卻仍是睜著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人。
沈毅堂在床榻邊上坐了一會兒,只伸手摸了摸春生的臉,又替她拉了拉被子。
低聲地道著:“你先好好睡一覺,我還有些事兒要外出一趟——”
說著便要起身。
春生忽而從被子裡伸出手,拉住了沈毅堂的手,在他直勾勾的視線中,只小聲的問著:“不歇息下麼···”
頓了頓,瞧著他的神色,便又問著:“那你···什麼時候回···”
沈毅堂見狀,唇微微揚了揚,回握著她的手,放到了臉上輕輕撫了下,道著:“很快···”
頓了頓,又定定的看著她,忽而命令般的道著:“快閉上眼,好好歇著···”
春生聞言,視線在他面上轉了一圈,只輕咬著唇,半晌,只從善如流的閉著眼。
莞碧與司竹見狀,紛紛對視了一眼,悄悄地退到了後頭。
沈毅堂見春生這般乖巧,便有些滿意,這才開始起身,換了身衣裳,又洗漱一翻,早膳還未曾來的及用,便匆匆地離去了。
自沈毅堂走後,春生向莞碧詢問了晉哥兒及素素的情況,得知一切安好之後,早膳亦是未來得及用,便安心的閉上了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其實明明極困,又有些疲憊,睡得卻並不深,中途一連著醒了幾次,許是,因著昨夜的事兒,到底還有些心有餘悸吧。
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時辰瞧著還早,也不過才睡了兩個時辰而已。
司竹守在屋子裡做針線活,見春生醒了,忙不迭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活,朝著春生道著:“姑娘,您醒了···”
忙倒了杯茶端了過來。
春生喝了杯茶,一時,聽到屋子外傳來細微的說話聲,司竹見狀,忙回著:“姑娘,外頭是莞碧姐姐在與小公子說著話呢,小公子方才醒了,便要過來尋姐姐,莞碧姐姐瞧您還在睡著,便領著小公子在外頭說話呢,小公子當真是乖巧聽話得緊···”
司竹對晉哥兒讚不絕口,顯然是喜愛得緊。
又忙問春生肚子餓不餓,說廚房準備了吃食,便要吩咐著端過來。
春生隨著起了,許是裡頭的一番動靜,驚動了外頭,不肖多時,便瞧見莞碧領著晉哥兒進來了,晉哥兒瞧見春生剛起,立馬鬆開了莞碧的手,朝著春生跑了過來。
春生蹲著身子,捧著晉哥兒的臉,左瞧右看的,瞧著他氣色不錯,這才放下心來。
小傢伙昨夜睡得沉,在馬車上才迷迷糊糊的醒了一回,怕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了。
春生沐浴洗漱一翻,又梳了頭,換了一身衣裳,與晉哥兒一道用了午膳,晌午時,素素便也醒了,大家皆是相安無事。
唯有那沈毅堂卻是一整日未歸。
春生想起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心中甚是不安。
顯然這場大火來得過於蹊蹺。
沈毅堂是否得罪了什麼人,春生尚且不知,然而現如今放眼這整個大俞,敢與這沈毅堂公然為敵的人,並不多見。
唯有···
春生雖對朝局之勢不算明瞭,可是待在京城這大半年,私下曾打探過外祖父當年的事情,多少卻也是知曉的,這沈家身居高位,盤踞朝堂數十載,本身便是處在這朝局的中心。
目前大俞東宮雖已定,但是太子平庸,又加上幾位皇子各成氣候,未來儲君究竟是哪一位尚且並不確定。
在加上因著宮中貴妃娘娘與九皇子這一層的關係,無形中,沈家,便早已身處在這趟當今天下最大的渾水中。
此番,春生只覺得這沈毅堂身負重任,掌控著整個京城的防衛治安,實屬位高權重之人,與三年前那個不著調的人早已是判若兩人了。
這才發覺,原來人站得越高,卻是越發的危險。
春生雖並不知曉這沈毅堂他本人是否趟入了這趟渾水中,但是,她卻是知曉的,他鎮日忙碌不堪,時常不見人影,便是在書房議事兒,有時亦是得議到大半夜,出入他的書房之人,均是她從未見過的。
而他本人亦是變得深不可測,越發的令人難以捉摸。
這一夜,沈毅堂幾乎算是徹夜未歸,春生等到極晚,便撐不住睡下了,據說天將要亮時匆匆的回了一趟,卻又馬不停蹄的離開了,不知究竟是在忙些什麼。
春生與沈毅堂此番重逢後,所交流的並不多,還是這兩月才開始漸漸的熟絡起來,是以,對於現在的沈毅堂,她可謂是一問三不知的。
沈毅堂一連著忙碌了好幾日,兩人雖歇在了同一張床榻上,但是會面卻並不多,還是有一回深夜她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與他說了幾句話,說的什麼她也忘了。
只忽然被人一把緊緊地箍住了,隨即,只覺得脖頸處癢癢的,又有些疼,一睜眼,這才發覺原來是被他滿臉的鬍渣給扎醒了。
而他自個卻是摟著她,便立馬睡了過去。
春生只睜著眼,盯著他瞧了許久。
沈毅堂平日裡是最講究的一個人,衣裳換得極勤,每回回來,或者要出府,便是要去給老夫人問安,皆是得換一身衣裳。
為人喜潔,修面綰髮,均有些一套極為高的要求。
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樣一副模樣,睡得極沉,彷彿極累似的,眼睛閉得緊緊地,整個下巴到兩腮處,滿是一層冒出了頭的鬍渣,加上這沈毅堂五官剛毅硬朗,只覺得有種彪悍英武的氣勢。
那鬍渣又濃又密,春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非常扎人。
以為第二日會留在府邸,然而第二日一睜開眼,床榻上便又只剩下了她一人。
春生閒來無事,白日裡特意抽了時間,特意回了趟京郊的家中。
此番一走便是三月,著實有些超乎她的預料了,原本盤算了來回最多一月半方可回來,卻不想硬生生的耽誤了這般久。
福嬤嬤備了好些春生與晉哥兒愛吃的菜式,祖母一直拉著春生的手說話,說元陵來信,二伯已經被放出來了,堂妹香兒也無礙了,大房與二房正在商議著,要不要趕來京城與他們一同生活。
這些皆是在春生的意料之中,並不覺得意外,她知道,不過就是那沈毅堂一句話的事兒罷了。
她彼時滿足了他,他還是會言而有信的。
一時,便又想到了那次,因著他的逼迫,她的主動承·歡,便是因著這樁事兒,這才引得她一時惱怒不告而別,後才有了他遠赴揚州,暴怒擄了她去。
這才有了後頭這一系列的事兒,從而走到了現如今這一番境地。
現如今究竟是怎樣一番局面,春生並未曾多想,前路依舊彷徨、迷惘,甚至是一片未知,可是,只覺得奇怪,竟沒有最初時那般彷徨無措了。
春生的思緒一時短暫的停頓。
祖母張婆子一連著喚了好幾道,春生這才回過神來,這才發覺自己竟然走神了,一抬眼,這才發覺祖母一臉複雜的看著她,突然四處瞧了一眼,只小聲地問著她:“那個···那個沈家五爺待你如何,沒有為難你吧···”
春生聞言只有些詫異。
張婆子嘆了一口氣,只拉著春生的手拍打著,道著:“上回你們前腳剛走,後腳那位沈家五爺便登門過來尋你,只說要接你回去,結果得知你離京去了揚州,那一臉頓時烏雲密佈了,只瞧著瘮人···”
說到這裡,張婆子雙眼忽而一紅,只拉著春生道著:“你這好不容易才擺脫了沈家,現如今又因著你二伯···”張婆子只攬著春生紅著眼道著:“我這苦命的孩子···”
春生聞言,隻立馬抱著張婆子安慰著,他竟然來尋過她?從未聽到他提及過的。
一時,又聽聞祖母道出的這一番話,春生面上神色只忽而有些怪異,好半晌,只小聲的道著:“祖母,您莫要擔憂,他···他待我極好的···”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