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春院 229 1.0.9
229 1.0.9
張婆子只權當春生在安慰她, 紅著眼摟著春生好是一通揉著, 又怕說錯話, 說到了她的傷心處。
只好強忍著壓在了心裡頭,滿心擔憂, 一時無從說出口。
而春生瞧了瞧張婆子,蠕動了下唇, 卻也一時不知如何安慰起。
春生領著晉哥兒在家裡頭用了午膳, 又陪著張婆子說了會在揚州蔣家的事兒, 便合計著要回城裡了, 林氏夫婦二人不在, 春生原是預備著在莊子裡陪著祖母住上一段時間的。
只是, 此番——
那沈毅堂尚且還有傷在身, 又鎮日忙碌不堪,春生有些擔憂他,又唯恐一時觸了他的逆鱗便不好了,還是待他好些了, 她再提及吧。
領著晉哥兒走的時候, 祖母萬分不捨, 因著回京的路上,沈毅堂得知林氏夫婦二人在揚州得待半年, 便提及讓晉哥兒先住在靜園。
此番他人雖整日忙碌不見人影, 卻早已是替晉哥兒請了夫子教學。
年過六旬的季老先生,曾進過進士,學識淵博, 只因性子執拗清高,不適合官場,亦是對官場上一些爾虞我詐的手段不削一顧,早早便退居官場,一門心思鑽研學術。
他是大俞有名的學術代表,輕易不收學生,此番那沈毅堂竟然將季老先生請來為晉哥兒教學,春生如何能夠拒絕?
臨走時,祝嬤嬤忽然只想起了一遭,忙對著張婆子提醒著道著:“老夫人,早先咱們不是收到了一封江家的來信麼,您是不是忘記跟姑娘說了···”
張婆子聞言,這才後知後覺的拍了下腦袋道著:“哦,對對對,瞧我這老婆子,當真的是老咯···”轉身便忙讓祝嬤嬤到她屋子去將信件拿了出來。
說是彼時春生她們剛去揚州不久,便收到了江家派人送來的信件,快三個月了。
春生忙將信件打開,原來是江家回京的消息,回京後便特意送來了請柬,邀春生一家到府上一聚。
這個其實春生早就知道了,她們在揚州奔喪的時候,江家得了信,便已經派人前來弔孝了。
春生正合計著,過幾日登門拜訪呢。
上馬車後,春生掀開了簾子,瞧見張婆子被祝嬤嬤攙扶著,還跟著馬車走了好長一段路。
遠遠地瞧著,這才發覺,原來祖母已是滿頭白髮,身體不知何時,竟已經開始變得佝僂了,便是連走幾步路都已是氣喘吁吁地了,還須得被人攙扶著。
一時,忽而想到曾經在元陵鄉下那個為了維護春生,揮起掃帚與王氏幹仗的那個彪悍婆子,這才發覺,自己慢慢地開始長大,而長輩們卻是慢慢地開始變老了。
晉哥兒瞧著春生一動不動的盯著外頭,半晌,亦是隨著探出了腦袋好奇的問著春生在瞧什麼。
春生只摸著晉哥兒的腦袋道著:“晉哥兒,你往後走長大了,一定得好好孝敬爹爹和孃親,知道麼?”
晉哥兒聞言,毫不猶豫的重重的點了點頭,又補充了一句:“還有姐姐。”
春生聞言,臉上便揚起了一道會心的笑意。
外頭,馬車漸行漸遠,祖母的身影已經瞧不真切了,春生這才將簾子放了下來。
回到京城時,時辰還尚早,紅彤彤的太陽還穩穩地掛在了天際,一時半會兒不會落去。
春生在門口下了馬車,直牽著晉哥兒往裡走著,路徑大門口時,隨口問了候在府邸大門處的小廝,“爺今日回了麼···”
那小廝弓著身子,見春生問話,忙恭恭敬敬的回著:“回姑娘的話,今日爺···已經回了,晌午便回了···”
春生聞言微微一愣,便衝其點了點頭,一時便加快了步子往裡走。
從而未曾瞧見那小廝欲言又止的神色。
倒是走在後頭的素素見狀瞧了那小廝一眼,微微皺眉,又見春生走遠了,這才忙跟了上去。
靜院府邸非常大,府中的下人卻並不多見,一路走來,沒遇到幾個下人。
春生聽聞沈毅堂晌午便回了,想著他這幾日忙得幾乎都沒時間閤眼,這會子該是在屋子裡些著吧,瞧了瞧日頭,還早,心中琢磨著待會要不要去廚房瞧一瞧,備用些他平日裡愛吃的菜餚。
一時,繞過了幾處園子,遠遠地便瞧見司竹候在院外往這頭張望著,似乎是在專門等候著她似的,瞧見春生回了,忙迎了上來。
春生瞧了,心中有些詫異。
司竹忙小跑著迎了上來,嘴裡微微喘息著道著:“姑娘,您···您回了?”
一時,看著春生,面色似有幾分焦急,蠕動著嘴唇,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春生放緩了步子,只忙問著:“怎麼了,司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兒···”
邊說著,邊頻頻抬眼往院子裡瞧去。
司竹見春生直徑往院子裡去,忙攔著春生,嘴上結結巴巴的道著:“姑娘,裡頭···裡頭···沈家老宅來人了···”
說著,又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春生一眼,只小聲的道著:“沈家五房太太過來了,莞碧姐姐讓我守在院子外,待姑娘您回了,與您說道一聲···”
春生聞言,面上原本帶著的笑意慢慢的淡了幾分,牽著晉哥兒的手微微握緊了幾分,半晌,便又神色如常的問著:“是與爺一道來的麼?”
司竹聞言,忙搖頭道著:“不是,爺是一個人回的,見姑娘您不在府邸,問了您的去處,奴婢按您的吩咐只說您晚膳前會回,爺聽了“嗯”了一聲,便躺著歇下了,太太···太太是在爺歇下後來的,見爺歇著便一直在外頭廳子裡候著,直到方才爺醒了,現如今···現如今正在與爺在廳子裡說著話呢···”
春生聞言,半晌,只衝著司竹淡淡的點了點頭。
見晉哥兒揚著腦袋疑惑著看著她,春生忙對著晉哥兒道著:“晉哥兒今日坐了一天的馬車,定是累壞了吧,先讓素素姐姐帶你回屋歇息下,另外,從明日起,你便要開始聽夫子講課了,順道回去提前好好地準備準備,定要給夫子留個好印象,知道麼,過會兒用晚膳的時候,姐姐在去喚你···”
說著,春生便衝著素素使了個眼色。
素素忙對著晉哥兒道著:“來,小少爺,咱們先去歇著咯···”
晉哥兒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倒是乖乖地衝著春生點了點頭,道著:“姐姐放心,晉哥兒定不會讓夫子失望的···”
說著,便牽著素素的手隨著她一同去了。
待晉哥兒被領著走後,春生立在原地立了許久。
一時,腦袋中便又想起了之前在揚州蘇府,蘇夫人對其說道的那一番話,只道著沈毅堂特意請了太醫為其查看身子,似乎,正在調養著身子,正在——
春生不知那蘇夫人說的那一番話,到底是隨口說道的,還是···其實本就是事實。
便是事實,這也本就是無可厚非的事情,蘇媚初是他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用八抬大轎親自娶回來的正房太太,別說與正在調養身子又如何,便是為他生了孩子,本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如今那沈毅堂已是到了而立之年了,尋常他這個年紀的男子,行事快些的,怕是兒子都快要娶妻生子了,他如何能不急?
想起每日醒來時,腰下墊著的那兩個軟枕,春生只緊緊地咬著牙,只覺得嘴裡不知何時泛起了一陣苦澀,擱在腰間的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許久,這才幾不可聞的輕嘆了一口兒,偏著頭,對著一旁有些心焦的司竹淡淡的笑了笑,道著:“咱們進去吧···”
說著,便不緊不慢的朝著院子裡走了去。
司竹聞言,只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遠遠地便瞧見了廳子裡滿滿當當的皆是人,走近了,這才瞧見那沈毅堂坐在了主位的太師椅上,面上面無表情,神色冷淡,這是往日裡最為尋常的神色,叫人瞧不出情緒。
側下方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少婦。
這還是時隔三年後,春生第一次瞧見沈家五房太太蘇媚初,還是記憶中的模樣,但是卻又與記憶中隱隱有些不同,儘管容貌不算突出,但是那滿身的氣度,通身的沉穩做派,輕易不能令人忽略,一看便知,定是哪位金貴的貴人。
也是,據說這蘇媚初深得貴妃娘娘的寵愛,時常出入宮廷,那通身的貴氣,確實不是尋常婦人能夠比擬的。
春生雙目微閃,視線與那蘇媚初的撞到了一塊兒,半晌,面上只噙著淡淡的笑,朝著廳子裡緩緩地走了進去。
沈毅堂猛地一時瞧見春生回來了,只微微緊了手中的拳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然而,春生卻是未曾看他一眼,直接走到了那蘇媚初跟前,朝著蘇媚初福了福身子,在“表姨”與“太太”的稱呼中,猶豫了片刻,終是朝著她輕聲地喚了一聲:“太太——” 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