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毒女配!我老婆?[年代] 64

作者:窩囊妃受氣堡

“呦, 妙真姐你這個英語詞典可真夠特殊的啊,手抄的!這得抄多久呀,這麼厚一本

, 字這麼漂亮,誰給你抄的!說實話, 是不是外語系那個小北京?”

桑容飛快拿起來沈妙真的英語詞典, 舉得高高的兩隻手飛快的翻,即使她是個要求高又很刻薄的人, 也不得不承認抄詞典這人字寫得是真不錯,不像教科書上很死板的印刷體, 反而有點像外國電影裡的手寫稿,但又很工整, 沒有亂七八糟的連筆, 總體看起來行雲流水, 十分順眼。

沈妙真也很珍惜, 外頭還包了一層書皮, 一筆一畫寫清楚姓名跟班級, 甚至連宿舍也寫上了, 可見多怕丟了讓人撿到不知道送哪兒去。

“還給我。”

沈妙真直接從桑容手裡奪出來,放自己書包裡,背上就要走。

“哎你真跟外語系那小北京在談朋友嗎?他要比你小上不少吧,要不要我幫你打聽打聽他人怎麼樣?我認識的人可多了!”

桑容往沈妙真身邊靠,她今天穿了件條紋道的襯衫,袖口挽上來露出來白皙的手腕, 手腕子上戴著條紅繩,她是家裡的老小,平日裡家裡人疼得厲害, 很不會看人臉色。

“我再說一遍,我的事情你少管,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超越普通舍友間的情誼,我也沒有滿足你好奇心的義務。”

沈妙真說話越來越絕情了,桑容撇了撇嘴,心裡越來越委屈,她記性不好,人也懶,總是忘記打熱水,等到了晚上想起來的時候用水又到了高峰期,熱水根本排不上。以前沈妙真用不完的熱水都會給她,但自從上回木柔姐來之後沈妙真用不了給別人也不給她剩。

“那你那麼努力學英語,天天捧著本子背,考試不也被分到慢班了嗎,有什麼用?咱們宿舍只有你被分到慢班了。”

孩子氣的人從一個地方受到傷害就一定要想辦法從另一個地方討回來,她不開心,別人也不能開心。

“這就更跟你沒關係了,真希望有一天你能夠學會怎樣尊重別人。”

“哎你什麼意思……我怎麼不尊重別人了……”

沈妙真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她每天都是很匆忙的,時間被各種事情填滿,所以一些不開心也會很快就被稀釋掉了。

剛分宿舍時候她好羨慕桑容,有錄音機可以聽磁帶,可以學英語,聽別的地方都聽不到的流行音樂。家裡還有彩色電視機,回了家隨時隨地都可以看最新的電視節目。就連新華書店來學校擺攤兒,只要是她喜歡的書不管圖書館能不能借到也全都買回來,她說圖書館的書誰都翻不乾淨。那時沈妙真真想成為桑容那樣的人,似乎她做什麼都毫不費力。

現在她依舊羨慕,但是並不想成為了。

“為什麼騎腳踏車?很遠嗎,一輛腳踏車咱們倆怎麼騎?”

“我載你唄,還能怎麼走,上車。”

沈妙真往上顛了顛書包,這個雙肩包是她上大學前自己用縫紉機做的,沒有圖紙樣板,全靠自己照葫蘆畫瓢兒,所以有些地方設計得不合理,背的東西重點了就往下滑。

“任同學,容我再提醒一次,我已經結婚了……”

“哎呀行了行了我耳朵都出繭子了,知道你結婚了,那舊貨市場離咱們學校遠得很,地方又偏僻,公交車一個小時才一趟,還不準點兒,下午四點是最晚的,咱們現在坐公交指定趕不上了,我晚上還要排練呢哪有時間跟你在那耗……沈妙真你走不走?”

任更申語氣有點不好了,沈妙真每次說說話總提那麼一嘴,跟自己好像對她有什麼企圖一樣。

“好吧……”

“等等等等,好什麼好吧?跟我委屈了你一樣,那你跑著去吧我不載你了……哎逗你的真生氣啦……”

任更申又嬉皮笑臉湊過去,他這人就特別愛開玩笑,就跟第一次見面時候似的。

“你行不行,要不換我載你?”

到上坡路時候任更申蹬得特別用力,現在天氣暖和人穿得少,沈妙真看出來他後腰都在用力,但不知道為什麼還忍著沒站起來蹬。

沈妙真知道自己不算輕,她見到過瘦的,有些人瘦的腰細細的兩隻手掌合起來能掐過來一樣,她的腰趕上人家兩個粗了,大腿上也都是肉。不過這跟生活環境也有關,她在農村得幹活兒,太瘦了沒勁,鐵鍁都拎不起來。

“什麼行不行?你會不會說話?說實話輕著呢,兩個你我都拉得動!”

沈妙真閉嘴了,看不出來這小孩兒自尊心還挺強。她其實有點不好意思的,她覺得自己像在虐待兒童一樣,這樣說是誇張了,但任更申確實比她小不少,他今年才剛成年,人也有點瘦,個子又高,顯得就很單薄,看起來非常文質彬彬的,有時候還戴個眼鏡,但其實嘴巴很毒。

任更申算不上多帥氣,尤其是看慣了賈亦方那種“絕色”的來說,不過他也挺特殊的,臉很窄,眼睛狹長,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勁兒”,或者說痞氣,尤其是抑揚頓挫讀英語的時候。

他是外語系的,同時也是話劇社的社長,不過他們社團剛起步,畢竟第一屆學生來才沒多久,而且這種性質的社團,說不好聽了是不務正業,往嚴重了說就是資產階級情調,即使是在語言學校,這樣新潮的東西被接受還是需要點時間的。

按照以往像沈妙真這種刻苦學習又根正苗紅的人是不會跟任更申這樣的傢伙,這樣新潮的團體有什麼關聯的,但巧就巧在沈妙真面試的所有文化團體宣傳小組全部都把她拒之門外了,看著宿舍裡的人每天都有除了學習外的事情可忙,見識了很多新事物,結交了很多新朋友,沈妙真心裡很不好受。

這不,任更申就送上門來了,當然,沈妙真也不是吃閒飯的,她跟著其他同學一起負責道具工作,她力氣大,那種糊了不知道多少層報紙漿糊仿造的城堡牆壁,她搬起來一點也不含糊,組裡只有一個很小的推車,稍大一點的都需要自己肩扛手提。

道具服裝也很少,有時候東拼西湊也不夠,就需要她們新做,比如做箇中世紀的燭臺,還有外表看著光鮮的寶箱,裡面裝的都是建築垃圾,為了扔到地上時更有實感,顯得沉甸甸。

沈妙真動手能力很強,她還修補過一件維多利亞時期的舊裙子,可真精美啊,她都不敢用力,縫之前還洗了好幾遍手,怕把那裙子碰壞了。

她最開始時只負責拉幕,那會兒組裡人員都不大看好她,後來才一點點被重視起來的。上週她們還在學校禮堂裡演了一出哈姆雷特,吸引了特別多的同學來看,因為外語系沒有固定的活動場所,只能借大禮堂,而大禮堂第二天還有重要活動,沈妙真連夜留在那拆卸歸位,把道具送回庫房,把禮堂的衛生打掃得乾乾淨淨。

所以任更申教的就更用心了,他開始時“邀請”沈妙真加入話劇社就是為了找個能幹活的,用教英語作為交換的。任更申母親是高中學校的英語老師,他從小就有基礎,不過其他科目成績就比較爛了,算是擦邊進的大學,他也不是那種刻苦學習的人。

“你最近學的怎麼樣?”

到了一段平坦路,任更申終於能緩口氣兒了,他兩條腿都打顫,上坡真是累,他從小就騎著腳踏車滿大街亂竄,算得上是個“衚衕串子”,對這個城市的角角落落都熟悉。他帶沈妙真去的不是商場,也不是信託商店,因為沈妙真想買磁帶錄音機,商場賣的新的她肯定買不起,而且還需要僑匯券,她也沒有。信託商店是官方的二手商品寄賣店,平時接受市民的委託寄賣舊貨,常有一些電

子產品,但價格也不便宜,尤其有些因為不要外匯券了,價格反而跟新的差不多,沈妙真也買不起,任更申帶沈妙真去的是天橋底下的舊貨市場。

說是舊貨市場,其實就幾個攤點兒,有點像黑市的意味了,不過看著貨不多,其實背地裡藏著不少,為了遇著人查時候跑得快。屬於灰色地帶,一般你想要的,找對了人,都能買著。

其實凌晨時候護城河邊上也有,那兒規模更大,但沈妙真這種好學生是肯定不會半夜跳牆跑出來的。

“我先說好啊,你別人家一忽悠就上當,跟沒見過好東西似的,這裡頭托兒可多了,沒準兒買回去就是一廢鐵,我就說我買,你別瞎搭話,這地界兒水深著呢。”

“放心,我絕不拖後腿。”

可惜是在白天,真正有貨的都沒怎麼出來,地上攤著的一般都是舊衣裳過了期的雜誌跟缺了皮的書本,走一圈也沒瞧見這麼值錢東西。

又轉了一圈,終於瞧出來點門道,有些好東西是沒明擺出來。

一個戴著草帽的大爺,身邊放著個包裹,露出來一節天線,任更申蹲下來,沒說什麼,先遞過去一支菸,他自己是不抽,但帶著好辦事兒,那大爺接了,就算是搭上話了。

“還能出聲嗎?”

“嗓子亮著呢。”

任更申往下摁了摁播放鍵,回彈不算生澀,

“您瞧,這可裂了。”

“我這可是清水貨,小磕小碰難免。”

其實到了這地兒說清水貨就搞笑了,沒什麼正經地方來的,好些是贓物,偷的搶的,要不就是工廠淘汰下來的殘次品,當然也有一些特殊渠道流出來的,這種要是查到,後果就嚴重了。

“要就拿,過手不認賬。”

攤主伸出手指頭迅速擺了兩下,沈妙真都沒看清他擺的是什麼。

“這個數。”

任更申也飛快地擺了下自己的手指頭。

“頂天了,再多不如我去信託商店看官貨了。”

……

倆人一來一回的,沈妙真有時候都猜不到他們說的什麼。

眼見價格再往下砍他們就要捱揍了,任更申站起身在沈妙真耳邊說了個數兒。

他其實覺得這貨真不賴,新,各個功能也沒問題,甭管那老大爺哪來的東西。

這個價格不再是沈妙真遙不可及的了,但……如果買了,那她就一分吃飯的錢也沒有了,當然了,把她剛到手的助學金也算上。她在班裡拿不上最高檔,有比她更困難的同學,父母雙亡,靠吃百家飯長大的。

哪怕……哪怕剩每天能吃二兩米飯的錢也行呀,不對,還有賈亦方,她兜裡這些錢裡也有賈亦方的生活費,她都花了,萬一,萬一他們遇上什麼緊急情況怎麼辦呢……

任更申是個很會看人臉色的人,他馬上明白了沈妙真的意思,握著拳頭咳嗽了兩聲,拉著沈妙真往外走。

“怎麼著?拿我這逗悶子來了?剛又是看磁頭又是撥輪子的,沒錢充什麼大個?……”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你!你再說一遍!”

這地方三教九流都有,你來我回的罵兩句,推搡兩下,但真打起來的少,畢竟鬧大了到警局都玩完。

沈妙真心提到嗓子眼兒了,她覺得要打起來自己就完蛋了,沒準兒都得從大學裡滾蛋,嚇得不得了,結果任更申嘴巴罵著,手上指著,腳倒是越退越快了,最後見那老大爺被罵急了像是要站起,拉上沈妙真就跑,兩個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兩個小年輕,那是比兔子都快。

等倆人跑了有一段路了,才想起來腳踏車沒騎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妙真笑得肚子都疼了。

倒笑得任更申不好意思起來了。

“怎麼了?是不是有點慫?……”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他媽總說他沒個正形兒,以前他不覺得這是多大事,活得開心就好。

“當然不是,我是覺得你聰明,很有智慧!這樣既回了嘴,不顯得窩囊,沒憋一肚子氣,也不會跟人真打起來,多好!”

“真的嗎?……”

這誇得任更申倒有點兒不好意思了,臉都紅了。

“當然是真的,好了,現在你回去把腳踏車騎回來吧。”

沈妙真以前覺得自己臉皮算厚的了,但跟任更申比還差得遠,所以這種事情當然要由他來做。

……

“我們推著走走吧,正好散散步,瞧這天氣多好,我們班同學還去圓明園春遊了的呢。”

任更申兩條腿都打擺,騎腳踏車載個大活人,還都上坡,是真把他累夠嗆。

“剛謝謝了,還是我錢太少,讓你惹那麼大麻煩。”

沈妙真停下腳步,旁邊有個擺小攤兒的老大娘,她快步跑過去,伸出兩根手指。

“兩瓶。”

那老大娘就遞過來兩瓶酸奶。

沈妙真遞給任更申一瓶,把有些粗糙的紙吸管戳進去,她也慢慢學會了這些城裡人的生活方式。

“嗨……你幹嘛啊我們還講究這些……”

任更申真挺不好意思的,要是別人請客他準興沖沖應了,但沈妙真……她是真挺窮的,好幾回在食堂遇到她就只打二兩米飯,幹喝免費的湯,食堂的湯清的能當鏡子照了,要擱古代,這要是賑災的湯,八百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你也彆著急,等我回去跟我們系裡的老師打聽打聽,他們有的換錄音機,舊的就便宜處理給學生了,我問問。”

任更申很感激,他確實很感激沈妙真,他們社團太缺沈妙真這種真槍實彈幹活兒的了,要不他也不會應承下這種事兒,他又不閒,帶著個大活人吭哧吭哧騎快一個小時腳踏車!

也真是累了,砍價也很消耗心力的,還差點捱揍。

兩個人站在大太陽底下呼嚕嚕的就開始喝,因為要喝完把瓷瓶還給大娘,這樣才能拿回來押金。

“你、你行嗎……這樣不好吧……”

任更申非常不好意思,因為變成沈妙真載他了,沈妙真又不是傻子,當然看出來他很累了,去的時候好幾處大上坡,自己一個人騎都夠累的那種。

“這有什麼不好的?我坐在後面也憋屈,你不知道那有多膈屁股,哪有前面座子坐著舒服!”

溫度越來越高,人穿的衣服也越來越薄,任更申忽然覺得很彆扭,透過薄薄的衣服,他看見沈妙真有力的大腿在一下下地往下蹬著,用力著,甚至他好像都能看到肌肉一樣,一抖一抖的。

他朋友很多,男的女的都有,但好像沒這樣彆扭過。

“大下坡來了!”

這趟路車很少,沈妙真站起來飛快地蹬,這樣就著下坡的力,腳踏車就能跑得更遠,可真累!她也不想騎腳踏車載人,下回還是坐公交吧!

任更申馬上、飛快地閉上眼睛,呼呼的風聲從他耳邊吹過,視覺沒有了,嗅覺就變得異常靈敏。

吱嘎——

“怎麼了?”

任更申覺得自己整個人像在做夢一樣,渾渾噩噩的,甚至沈妙真都停下腳踏車要下來了,他還跟個小孩一樣,愣愣坐著沒下來。

“休息一下,太累了。”

沈妙真可不像他那樣能逞強,累就累,休息就休息。

路旁邊有一小片荒坡,上面的幾棵杏樹花開得正盛,淺淺的粉,淡淡的白,像雲彩一樣輕盈。

沈妙真折了兩支抱在懷裡,俯下身深深嗅了兩下。

淡雅的清香,香裡帶著一種杏花特有的苦澀,全天下的杏花都是一樣的,北京的杏花跟核桃溝小院兒裡的杏花是一樣的,這讓她很放鬆,很愉悅,不自禁沉浸在這愉

悅裡。

“沈妙真,你什麼時候結的婚?他是你們村裡的嗎?你、你……”

“你什麼你?怎麼了嗎?咱們走吧,我回去還有事兒。”

沈妙真不愛說賈亦方的事情,騙人不好,一個謊言就需要無數個謊言來圓,但她又不想實話實說,說賈亦方在哪個大學讀書,所以每次都找個話題錯過去。

這就不禁讓人多想,沈妙真不願提起是不是自卑,是不是有什麼隱情,畢竟以前誰能想到有一天會恢復高考呢,錯誤的時代造就了很多錯誤的姻緣。

其實從某些層面來說,沈妙真也確實是自卑,她本來壓力就大。

沈妙真把杏花繫到車筐裡,跨上腳踏車示意任更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任更申這回說什麼也不坐後面了。

不過剩下的路也不多了,任更申忽然像裝了馬達一樣,蹬得格外快,不過沈妙真還是急匆匆的,甚至沒來得及回趟宿舍,急匆匆地就往後門跑去,她今天有點激動。

一是發現了錄音機不像她想得那麼遙不可及了,或許明年,或許後年她就能攢夠錢了。二是她在英語課堂上被老師表揚了,老師說她進步速度非常快,雖然在慢班,但學習態度非常端正,號召大家向她學習,她要讓賈亦方提前帶她預習一下新內容。

總之她很開心,但跑到後門,賈亦方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情,很冷淡看著她的模樣,讓她心裡顫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北京之後他們總鬧不愉快,明明生活更好了,怎麼不快樂還變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