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劣溫柔 第127章欺負
兩名保鏢聽到指令立刻忠誠地向前,一左一右架起了渾身是傷的梁復修,拖著他就往船舷走去。
崔肆揮手:「慢走不送。想治傷啊?城裡醫院多得是,遊上岸慢慢治吧你。」
就憑梁復修現在的傷勢,把他扔下海,他必死無疑。
簪書急得雙眸又開始泛紅:「崔肆!」
求崔肆沒用,崔肆不可能聽她的。
別說她,這王八蛋發起瘋來,就算江謙和大山開口,他也未必會聽。
他會聽的,只有——
簪書霍地轉向厲銜青,眼見梁復修被當成破沙袋一般拖行,聲音乾澀得厲害:「哥哥……」
他若想救梁復修,一句話就夠了。
但他——
不為所動。
高大的身軀像冰封住了一樣,簪書知道他聽見了她的叫喚她的哀求,但他顯然不想理她。
「厲銜青。」
簪書伸手抓住他的袖子,心急如焚,又喊了聲。
「呵。」
冷冷的嗤笑從頭頂傳來,簪書心臟一緊,厲銜青終於紓尊降貴地垂眸。
「書書寶貝,現在想起我來了?我以為有人當我死了呢。」
不然怎麼敢當著他的面,全副心思都在野男人身上。
對上她水凌凌的眼睛,厲銜青眸光微微一閃,薄脣輕勾似笑非笑,眼底卻映著危險的怒火。
簪書手指彎曲,指尖討好地輕輕勾了勾厲銜青手腕處的皮膚。
「……先救人,要吵架回房間再吵。」
她的觸摸涼得像冰水,再讓她在這裡吹風,程書書可就真的要因為別的男人活活凍死了。
心情出奇惡劣,冷銳黑眸掃向崔肆。
「你他媽鬧夠了沒,我老婆說話你沒聽見?是不是要我齋戒三天親自上柱香請你。」
「厲、厲哥……」
崔肆嚥了咽口水:「不是,這不符合你的作風,別人都冒犯到臉面來了,憑什麼我還要當沒事發生放過他。」
「我的作風?我什麼作風。」厲銜青勾著脣角,「我可不像你崔公子有種,敢當眾殺人。」
崔肆徹底無話可說了。
半晌,囁嚅著開口:「厲哥,這不合規矩。如果不給他點教訓的話……」
崔肆的言下之意,在場的人都明白。
梁復修身為記者,僅憑一點自我推測的苗頭,連證據都談不上,就敢三番四次地闖入崔肆的私人領地進行滋擾。
如果不拿他殺雞儆猴,現在各種傳媒行業、自媒體、流量博主五花八門,誰閒來無事都來偷拍窺探一下豪門生活,如此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而厲銜青,看起來卻的確是要保梁復修的意思。
「規矩?誰的規矩?」厲銜青笑了。
崔肆瞧著那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心底似乎被什麼凍住,然後哐啷裂開。
有些信念感開始崩塌。
「厲哥你以前不是這樣教我的,別人都冒犯到我們地盤來了,如果不是凱撒發現,這貨回去還不知道怎麼編排我們。你……你就是因為程簪書,一涉及她的事情,你就可以改變原則……」
「阿肆你別說了。」江謙頭疼地開口。
知道這小子崇拜厲銜青,沒想到崇拜到這種程度。
彷彿魔怔中的人被一句點醒,崔肆看著厲銜青沒有一絲起伏的眸光,頓住,緩緩地閉了嘴。
半晌。
「放他下來。」
崔肆對保鏢下令。
表情執拗中顯然還有不情願。
梁復修被扔回地面,背後的衣服被冷汗浸溼,面色死白地喘著粗氣。
簪書見狀想過去扶起梁復修,一動,腰被人死死扣住。
厲銜青卻也沒看她,薄脣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彎弧,映著月光,冷得沒有絲毫溫度。
「你說得對,你提醒了我,做人確實不能沒有規矩。」
厲銜青的口吻並不重,可那沉冷的聲線輕飄飄地在甲板響起,卻像在所有人的心頭敲了一記重錘。
「是我規矩沒立好,我說的話,也有人敢質疑了。」
一定是他最近脾氣太好了。
所以崔肆纔敢在他面前唧唧歪歪,而程書書則更厲害,敢當著他的面為另一個男人著急,為另一個男人紅了眼眶。
厲銜青笑覷著崔肆,那輕蔑的眼神,卻像在看一個不成器的小孩。
「你不是覺得自己很瞭解我嗎,那你猜猜,對於三番四次欺負我老婆、詆毀我老婆職業的人,我會怎麼處置?」
「厲哥,我……」
崔肆說不出話。
又是因為程簪書。
厲銜青脣角噙著的淡淡笑意不改,對兩名保鏢頷首。
「來都來了,別浪費,把他扔下去。」
視線示意的終點,是崔肆。
所有人都愣住。
「厲、厲哥?」
厲哥要把他扔下海?
崔肆眼神驚愕,滿臉寫著不敢置信。
「你腦子什麼時候清醒好了,能認出誰是你的嫂子,就什麼時候上來。」厲銜青聲音不疾不徐。
卻沒人敢不服從。
崔肆再清楚不過,這艘船是他的船,保鏢也是他請的保鏢,但是,只要厲銜青一開口,沒有任何人敢質疑他的命令。
除了……他最看不起的軟骨頭程簪書。
氣氛如同被拉到了極限的弦。
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說真的,簪書也算不得太意外。
簪書輕嘆著開口:「高看他了,他哪來的本事欺負得了我……」
崔肆罪不至死,她是打算為他意思意思地求情兩句的,比如說,下去速凍一下就算了,倒也不必把自己泡發。沒想到,聽到她的聲音,崔肆卻彷彿一瞬間被按下了叛逆的開關。
「少廢話,我不用你幫我。」
說完,崔肆看了眼厲銜青,後者都懶得看他。
崔肆眼睛一黯,鼻頭一下子就紅了,衝動地一邊脫掉牛仔外套,一邊往船尾走。
「遊就遊,小爺浪裏白條,最喜歡的就是遊泳。」
那邊下了臺階,戲水平臺直通海面。
崔肆負氣的背影很快就看不到了。
「撲通!」
縱身一躍的水聲傳來。
得,何止不用簪書幫,甚至都不用勞煩保鏢,崔肆乾淨利落跳了海。
某種程度上,也太聽他厲哥的話了。江謙嘆為觀止地搖頭,吩咐保鏢:「看好他。」
崔小少爺是恣意妄為沒錯,歸根結底是大山的堂弟,也是他們看著他長大的,就不可能讓他出得了事。
「收到。」
保鏢接了指令跟上。
江謙微笑地環視周圍一圈,態度溫和卻也不容人質疑:「抱歉,家裡小孩不懂事,各位見笑了。請自便。」
等那一羣看戲的男男女女也識趣地遣散,江謙走過去把梁復修扶起。
「記者兄弟,還走得動嗎?請跟我來。」
明漱玉看了看厲銜青又看了看簪書,收回八卦的眼睛,如影隨形,跟在江謙身後,想搭把手。
江謙攔住她:「沒事。」
哪有讓女士操勞的道理。
「謝謝。」梁復修說。
總算撿回了一條命,被江謙架著搖搖晃晃地經過簪書身邊,梁復修驚魂甫定地對她點頭。
「謝謝你,程,真的很感謝。」
「師兄,不用和我客氣……」
簪書話說到一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梁復修搭在江謙肩膀處的右手,驚駭地發現,梁復修的手指缺了兩根。
他無名指和尾指的位置,突兀地空著。
不知什麼時候受的傷,皮肉已經癒合,傷口長了回來,只剩平整的切口。
可上一次見面,他的手還好好的。
「師兄你……」
簪書想問,驀地頓住。
現下不是詢問來龍去脈的好時機,簪書壓下心中的駭然,乾巴巴地擠出聲音:「你先讓醫生處理一下傷,我晚點再去看你。」
還沒分散,這就約上了。
「嗤。」
簪書聽見一聲冷笑。
她話音落下的下一秒,下頜被人用力捏住。
厲銜青掰過她的臉,讓她正臉轉向他。
她清晰看見他眸中跳躍的火光。
「說完了嗎程書書。」
「說完了的話,是不是該跟我回房間了?」
簪書的腦筋就沒拐過彎來,被他的手捏得嘴巴都有點嘟起了,不滿地看著他,吐字不太順暢:「做、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
看見個雞吧毛師兄就沒了記性,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
厲銜青眸中寒芒流轉,薄脣一掀,冷冷吐出二字:
「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