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劣溫柔 第39章哥哥,求你了
簪書睡醒下樓時,家裡只有傭人。
程文斯到底是個孝子,程培錫入院搶救,他沒道理不去看。
簪書猶豫了一會,自己還是別去了。
免得老東西氣急攻心,直接就交代了。
那多不孝啊。
昨晚她在臉上塗了藥膏才睡,也許因為休息得不錯,今天起來臉頰的紅腫消了不少,隱隱還能看出一些痕跡。
簪書換好衣服,戴上口罩,出門上班。
家門前,突兀地停著一輛嶄新的跑車。
流暢圓潤的線條,珍珠貝母的純白配色,外形看上去有些女氣。
寬肩窄腰的男人舒服地背靠車門,襯衫領口照舊鬆了兩顆,仰著頭,一邊懶洋洋地眯著眼睛享受著清晨的陽光,一邊講電話。
聽見腳步聲走近,厲銜青頭回正,薄脣輕勾,手機離開耳朵幾釐米,對她頷首。
「早啊小壞蛋。」
繼而對手機那邊的人說:「把模型數據發到我郵箱,回頭張續聯繫你。」
掛了電話,手裡握著手機,抬步走向簪書。
「好一些了嗎?我看看。」
他真的很高,走過來時,即使懶懶的,也莫名帶著壓迫感。
簪書被籠罩在他的陰影裡,想問他昨晚不是不在大院過夜麼,一大早怎麼又跑過來,話未出口,厲銜青在她面前倏地彎腰。
食指搭在她的鼻樑處,一勾。
口罩就被他扒了下來。
簪書:「……」
你禮貌嗎!
專注得有些燙人的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掃視,看了一會兒,厲銜青點點頭,對簪書的恢復速度還算滿意。
「還不錯。」他說,「年輕就是好,新陳代謝也快。」
簪書被誇得莫名其妙。
她的臉她剛看過,還遠遠沒有恢復到能夠見人的水平,鬱悶地把口罩重新戴上。
「你來幹什麼。」
一張臉蛋下巴尖尖的,攏共就沒有他的巴掌大,被口罩遮了大半,只剩一雙眼睛水水潤潤的,奇怪地盯著他瞧。
反正厲銜青就是喜歡她眼裡倒映出他的感覺,是喜是嗔是怒都行。
不由得笑了一聲:「來請你送我上班。」
「恭喜程女士,喜提帕加尼。」
厲銜青往旁邊讓了兩步,像個經驗老到的銷售,瀟灑地把身後的跑車亮出來。
簪書眼底劃過訝異,看了眼車,再看了眼厲銜青,默了默:「給我的?」
「可不是,你罵我大壞蛋,我還給你買車,我壞哪裡了,我分明是大好心人,大慈善家。」
這麼淑女的車漆顏色,不是給她的還能給誰。
那晚看她在一溪雲外面孤零零地走著就想買了,車弄回來花了點時間。
大好心人大慈善家看著簪書,似笑非笑:「連輛代步的車都沒有,給你錢也不懂得去買,下次再給人綁上黑車怎麼辦。」
比如,程培錫之流派來的黑車。
右手自然地攬住簪書的後腰,半推半帶地領著她走,厲銜青左手打開主駕駛的門。
「試駕一下?就開到深域。」
簪書有駕照,以前和厲銜青在一起時,也沒少駕駛這些鋼鐵巨獸。
坐進車內的一刻感覺就回來了。
花了一半路程熟悉新車性能,後半程,簪書嘗試把速度拉起。
很快就到達深域的京州總部大樓。
厲銜青好笑地看著簪書亮閃亮閃的眼睛。人長得那麼乖,車開得卻那麼野。
也不知道像誰。
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叮囑:「回去別開太快了。」
說完,鬆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等。」
簪書想起要事,伸手從後方拉住厲銜青的袖子。
「你到底能不能給我過稿了?」
又送胸針又給黑卡又買車的,偏偏這件最簡單的事沒著落。
再拖下去,黃花菜都涼了。
厲銜青回頭,目光沿著簪書揪住他的指尖,一寸一寸上移,定在她戴著口罩的臉。
眉峯一挑。
「程書書,這麼貪心呢,剛收了禮物,還敢額外提要求?」
「纔不是……」
簪書就不明白了,為什麼他明明表現得什麼都可以給她,偏要在採訪稿這件事上卡她這麼久。
她想直接刊登算了,說到底,厲銜青又不能拿她怎麼樣。
但是,方瀅說要他的籤名確認。
思及此,簪書把厲銜青的袖子鬆開,從包包裡翻出文稿,還有一支籤字筆,遞給他。
「快籤,它對我真的很重要。」
「有多重要?」
「它能不能發表,關係到我試用期能不能按期轉正,以及我們整組人的獎金……」
簪書溫聲解釋。
「是麼,這麼重要?」
厲銜青接了籤字筆,打開筆蓋,卻遲遲不落筆,只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瞳色這般深,簪書怎會猜不出他在想什麼髒東西。
簪書咬牙:「哥哥,求你了。」
男人得了便宜,還想得寸進尺,清清淡淡地「哦」了聲:「就這?」
「程書書,我們什麼關係,我要給你錢花幫你出氣,還要擔心你的前程?」
「我們……」
簪書抿了抿脣,禁不住氣餒。
他怎麼可以這樣逼她。
他們明明就不可能再在一起。
「不籤算了。」
心口湧上酸澀,眼睛禁不住也有點酸,簪書負氣地想把筆搶回來,目光撞上黑眸的一瞬,發現他在盯著她。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眼神。
像還沒盡興,還想逗她,卻又怕逗過頭了,真惹到了她,所以藏了些許盤算和複雜。
——程書書,你信不信,只要你哭,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他昨晚說過的話,驀地躍進腦海。
唔。
眼珠子圓溜溜地一轉,簪書決定不忍了,心底確實也有那麼一丁點兒委屈,扁扁脣,淚霧瞬間瀰漫眼眶。
就這樣委屈巴巴地凝視著他。
「……程書書,來這招是吧?」
看著她說來就來的眼淚,厲銜青頓時有些牙癢癢。
「來我這裡賣笑的女人見了不少,頭一回見來賣哭的。」
「沒關係的,哥哥。」
簪書一顆渾圓的淚珠掛在下眼睫,將墜未墜,語氣體諒中摻了苦情。
「你不籤沒關係的,大不了丟工作罷了,被辭退的話,剛好就能去當調查記者,你知道我最想調查的犯罪集團是哪個嗎?你那麼聰明,你一定知道的吧,聽說那個國家現在又開始打仗了,炮彈從頭頂飛過一定很刺激吧……」
高大身軀有一剎的僵硬。
「你敢去試試。」厲銜青面色陰鷙。
簪書根本沒在怕的,無辜地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
「你們都不給我去,我也很聽話回國當財經記者了,但是,這不是我的採訪對象不給我過稿呢嘛,只要生活過得去,哪位好漢想上梁山……」
還梁山。
就她這副身子骨,上梁山當盆配菜都不夠格。
厲銜青轉了下簽字筆。
「行了,我籤。」
筆尖刷刷劃過紙張,筆鋒凌厲,鐵畫銀鉤的「厲銜青」三字躍然紙上。
「程書書,眼淚擦擦。」
「演技這麼浮誇,還好沒進娛樂圈,否則資方肯定賠得連內褲都沒得穿。」
「……」
簪書仔細地收好稿件,手指揩過眼角,對厲銜青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厲總。您可以下車了。」
*
總裁開著款式各異的頂級超跑來上班不是稀罕事,深域的員工見怪不怪了。
寰星週刊的員工卻不是。
送完厲銜青,簪書駕駛新車到達雜誌社的停車場。甫一停穩,從車上下來,就隨機驚到了一名男同事。
「小程同志,你這輛……是帕加尼的烏託邦吧?」
「好貴好貴的吧?」
「莫非……你就是那種,傳說中的京圈隱形富二代?」
「戴口罩是因為低調嗎?」
簪書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習以為常的東西,到了這裡有多麼引人注目。
她剛畢業工作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錢。如果說家裡買的,估計現在一說,下午程文斯就會被請去喝茶。
思索了幾秒,簪書學著其他女孩子秀恩愛時的甜膩語氣,對男同事不好意思地微笑:「沒有啦,男朋友送的啦,哎呀,他說沒時間送我上班……」
「戴口罩是因為今天沒化妝。」
八卦傳播的速度比光速快,更別說寰星本來就是傳媒行業。
簪書回到辦公室不到一小時,聞訊前來喫瓜的同事們興致勃勃地組團去參觀完她的車,順路就來參觀她。
「哎,程程,你這麼年輕,我還以為你沒交男朋友呢。」
「妹夫什麼工作的啊?好有實力!出手好闊綽!」
「有機會介紹我們認識一下呀……」
「他有沒有單身的兄弟?」
簪書紮實體驗了一把禍從口出的滋味。
再繼續下去沒完沒了了。
於是,隔了兩天,她到崗上班時,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不斷唉聲嘆氣。
果然有同事來關問。
簪書立刻搬出早已準備好的臺詞,搭配一副傷心欲絕痛不欲生的表情:「嚶,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同事們齊齊喫了一驚。
才兩天就??
「到底為什麼啊?!」
簪書沒想到她們還會追問,人的求知慾果然無窮無盡,想了想,嘆著氣回答:「他劈腿了,被我捉姦在牀。」
此言一出更是勁爆,同事們紛紛為簪書打抱不平,大聲痛罵並不存在的渣男。
也有同事比較關心物質得失:「那,他送你的烏託邦,才沒開幾天,就又要回去了?」
簪書現在扯起謊來已經臉不紅氣不喘,悠然道:「那倒沒,他說,留給我當分手補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