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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劣溫柔 第64章鑲了金的妹妹

作者:晴日綠

地圖在桌面滾動展開。

  韓振從地上撿了根瘦長的樹枝,瞥了眼厲銜青,開始匯報目前的救援形勢。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某處。

  「明小姐是在這片河灘被發現的。」

  「按理說,同一地點墜落,水流速度一致,兩人的體重也差不了幾斤,被河水帶到的位置應該不會相差太遠。」

  「然而。」韓振點點地圖上的另一個地方,「妹妹的定位器出現在這兒,與明小姐相隔六公裡的下遊河谷。」

  厲銜青抵達之前,韓振已經做過了情報蒐集,知道這次要救援的人是厲銜青的妹妹。

  厲銜青的妹妹,那不就是他的妹妹麼。

  就算這單不收錢,他也得來。

  當年在賽魯,厲銜青崩了非法武裝集團的頭目後,配合警方,一舉端了邪惡組織的老巢。

  解救了一批背景清白,人性未泯的受訓少年。

  韓振便是其中一位。

  後來,厲銜青回國當他的有錢人,而韓振則到美國創辦了黑鐮國際保安公司,提供軍事顧問和安保支援等服務,正規賺取不菲傭金。

  厲銜青近兩年跑美國尤其勤快,韓振有拿捏不準的都會趁機問他,喊他一聲「老大」也是喊得誠心實意。

  韓振指著地圖上簪書的定位器出現的地點,分析:「有幾種可能。」

  「第一種,妹妹沒受傷,神志清醒,為了尋找明小姐或者求援,自己走到了這兒。這是最理想的情況,代表找到定位器就能找到她。」

  「第二種,妹妹沒移動,她還昏迷或清醒地停留在某個地方,定位器脫離了,被水流,或者野獸,帶到了這兒。」

  這種情況,代表簪書本人已經和定位器分離了,找到定位器不等同於能找到她。

  「至於第三種……」

  韓振看著厲銜青,不說了。

  既然他能想到,厲銜青也一定能想到。

  第三種,不是簪書自己移動。

  而是,她被其他人帶到了這兒,然後摘掉了她的定位器。

  厲銜青的臉色已經難看到無法用言語形容。

  定位器出現的位置,距離國境線僅僅不到兩公裡。

  地圖上的兩點,投射到現實中就是幾座綿延起伏的山峯。

  簪書在國內還好辦,不管是死是活總有下落,如果出了國境,到了湄邦……

  這地方臭名昭著,私人武裝,毒販,菸農,走私,人口販賣……近來還時不時爆發軍閥內戰,實打實的三不管地帶。

  簪書只要撞上這些人中的任意一個,就她那副細皮嫩肉的樣子……

  厲銜青面色鐵青,不敢再往下想。

  「你到現場確認過了?」厲銜青問。

  韓振搖頭。

  「沒能到達。兩次,一次路斷了,一次起霧。」

  「況且我們現在遇到了新問題。」

  韓振語氣平平。救人是要緊,但如果每次都拿性命去莽,他們九條命都不夠白搭。

  「說。」

  「第一,現在霧還沒散,那邊的氣象老頭。」韓振指了指帳篷底下的一位老者,「他說接下來會有極端天氣,比如,狂風,暴雨,冰雹。」

  「這就導致了第二,沒有嚮導肯帶路。妹妹她們請的嚮導,已是村裡頭最好的,不知什麼原因,目前他沒回來。他都回不來,其他人都被嚇破了膽,再加上氣象老頭一頓胡吹,沒人敢接我們的生意。」

  「加到他們肯接為止。」

  韓振早有預見地微笑:「大少爺,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們的人已經在談了。」

  正說著話,營地裡,防水布臨時搭起的布棚下面走出一個男人,棕色頭髮,惡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口。

  「shit!」

  他走向韓振,臉色比吞了蒼蠅還難看,用蹩腳的中文說:「談不攏,從二十萬加到了八十萬,就沒有這種加價方式的,老頭還是不肯接單。」

  棕發男名叫阿爾文,是作戰單元裡的狙擊手,掌握多國語言,偶爾也負責談判。

  如果敵人聽不懂道理,他也還略懂槍法。

  他的身後惴惴不安地跟過來一位乾瘦老漢,明顯聽見了阿爾文對他的評價,神情畏縮尷尬。

  「老闆們,不是我不肯幫忙,我認識的老路被滑坡衝斷了,巴奈山的新路,沒人敢開……」

  老漢的普通話帶著濃濃的當地方言口音,比阿爾文講的更令人難以聽懂。

  韓振不糾結,問阿爾文:「其他人呢。」

  阿爾文攤攤手,理由很簡單:「他最好。」

  老漢點頭說道:「如果我不肯去,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就算你們開的價格高,他們心動了,去了,也幫不到你們的忙……」

  「五百萬。」厲銜青驀地開口。

  阿爾文的嘴形頓時張成了一個渾圓的O。

  韓振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厲銜青。

  一貫的壕無人性。

  不過他並不贊成這麼做。

  他這趟從公司裡帶出來了五人,每個人角色分工不同,承擔的任務難度不同,佣金等級自然也不同。

  公司禁止成員私下討論佣金,為的就是避免有人覺得自己拿少了,心裡不平衡,生出變故。

  不論怎麼算,也極少有出一趟任務就能拿到五百萬的。

  眼下厲銜青當著所有隊伍成員的面,給一個普普通通的嚮導老頭報出如此高昂的報酬,難保隊員不會有其他想法。

  松怠還好說,就怕內訌。隊伍出任務的過程中發生內訌,尤其在每個人都戰鬥力超羣的前提下,是極要命的事。

  這層道理,厲銜青不可能不懂。

  然而,韓振端詳他的臉色,發現他是根本不想考慮的意思。

  話既已出口,韓振也不好再說什麼,看著目瞪口呆的老漢:「老爺子,你可想好了,財神爺撒錢的機會可不是經常有。」

  在這種經濟落後的邊陲村落,別說五百萬,很多人連五萬都沒見過。

  老漢陷入猶豫,神情顯然動搖了。

  「唉,我說了,老闆,真的不是錢的問題……」

  厲銜青懶得聽廢話。

  「美金。」

  五百萬美金。

  這下別說阿爾文,就連見多識廣的韓振,也震驚得瞪大了雙眼。

  「老大……」

  請問老大的這位妹妹,是鑲了金的妹妹麼?

  再金貴,再寶貝,也不至於出五百萬美金,就為了請一個嚮導。

  鴉雀無聲中,反而最先回過神來的是老漢。

  價碼加到這個地步,他掰著手指頭都數不直,具體折算過來是多少錢已經不重要了,對他而言只不過一個數字概念。

  他只有最樸實的觀念:錢越多,意味著越危險。

  分分鐘有去無回,有錢也沒命花。

  老漢連連嘆氣,直擺手:「不成,不成,為了五百萬把命丟了,還是不值……」

  厲銜青嗤笑了聲。

  「五百萬?命?你是不是過於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死有重於泰山有輕於鴻毛,命也是。

  有的人的命根本沒有他自以為的值錢。只看各種致命事故的賠付金額即可知。

  那基本就是人命的價錢。

  農村老漢,靠山喫山,不事生產,他的命憑什麼值五百萬美金。

  但,程書書,無價。

  酬勞加到這種離譜程度,韓振也不想再縱著,對老漢說:「要不要發財,給你一分鐘考慮。」

  踢了羨慕得快流口水、還在走神的阿爾文一腳,示意他把死腦筋的老漢弄走,韓振看著厲銜青。

  「實在不成的話,大不了不要嚮導,我們硬闖。這種野山,對咱們兩兄弟來說,還不像回快樂老家一樣簡單……」

  當年兩人執行任務的環境,還比這兒惡劣多了,不照樣龍潭虎穴闖了過來。

  深不見底的黑眸嘲弄地看著韓振,厲銜青哂笑:「我是可以,你行?」

  剛纔不知道是誰兩進兩退。

  當年,孤家寡人,死了就死了,無所謂。現在是程書書在等,厲銜青必須作出最具勝算的方案。

  他可以直接進山,但如果只有他一條隊伍,效率太低了。

  韓振雖然不濟事,總比無頭蒼蠅強。

  嚮導本就是給韓振配的。

  「呃……」

  韓振尷尬地搔搔後腦勺。

  他很強的。

  然而對面是厲銜青,這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正想解釋兩句給自己找回場子,韓振的身後突然探出一顆圓滾滾毛茸茸的小腦袋。

  是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皮膚曬得黑黢黢,手腳修長,沒毛的小猴子似的。

  「我帶你們去。」男孩說。

  「你?」

  厲銜青的表情毫無變化,僅尾調微微上揚的一字,男孩敏銳地捕捉到了輕蔑。

  「叔叔們,你們剛才的對話我都聽見了。」

  「不是我吹,整條村就沒有比我更熟悉巴奈山的人。我從小就經常自己一個人上山採菌子,採到了拿去城裡賣掉,去遊戲室把錢花完回來,天都沒黑。」

  厲銜青和韓振對視一眼。

  還真是隻小猴子。

  唯恐大人不信,小猴子繼續說:「剛德叔說的老路的確走不了了,但蛇尾坡那邊有一條小路,可以到達月亮溝,就是姐姐們摔下去的地方。」

  韓振聽見便笑了,讚賞地揉了揉男孩的頭髮:「小夥子,發財的風終於還是吹到了你的兜裡。」

  沒想到男孩堅決地搖了搖頭。

  「我不要錢。」

  「我喜歡那個姓程的神仙姐姐,她最漂亮,我要娶她當老婆。」男孩說。

  剛說完,忽地感到一陣後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