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劣溫柔 第65章清醒
就像在山林裡被毒蛇盯住了的感覺。
男孩不自覺夾緊屁股。
韓振這纔想起自己還不知道營救對象長什麼樣,「喲」了一聲,勾住男孩的肩膀,多年好兄弟般,興致盎然地打聽:「真有那麼漂亮?」
指指帳篷:「比裡面那位火辣辣的大波浪妞還更漂亮麼?」
「我覺得……」
男孩正欲分析自己的心得感想,被一道厭煩至極的冷嗓打斷。
「別說廢話。」
「韓振,你帶一隊人,帶上小猴子,從墜崖點沿著河道往下搜索。」
厲銜青全神貫注地看著地圖,「我帶人以定位器為圓心搜索。」
和韓振預先制定的戰術不謀而合。
「yes,sir!」
韓振雙腿一併,偷工減料地敬了個禮。
小男孩也跟著看地圖,沉默了兩秒,視線欲言又止地移向厲銜青。
「帥哥叔叔,有個問題,定位器那裡你進不去,周圍都是密林,我也進不去。」
「直升機呢?」
「也不行的,沒有可以降落的平地。」男孩平靜地說。
厲銜青不說話了。
男孩以為厲銜青在思考其他方案,只有韓振清楚,直升機能不能降落,對厲銜青而言壓根兒就不算問題。
眼下比較重要的反而是——
「武器怎麼說?」
韓振直言不諱地問厲銜青,下巴朝帳篷昂了昂。
「你來之前,那個大塊頭,就是寸頭、脖子紋身、守著大波浪妞的那個,他已經把手續都辦好了,救援隊跨國搜救沒問題。」
「但是,武器他搞不定,你們國家,槍不能用。」
深入這種深山老林,還有可能跨出國境線,如果不允許攜帶槍枝,不說遇上犯罪份子,就是遇到野豬也喫不消。
武器,深域在西南的工廠要多少有多少。
問題在於使用權限。
黑眸劃過沉思,厲銜青拿出手機。
「我來辦。」
沒什麼好說的,直接打給厲棲烽。
聽說了簪書遇險,下落不明,厲棲烽口吻嚴肅,不帶一絲猶豫:「可以,我親自交代下去。我來給你背書。」
目的達成,厲銜青正準備掛電話,厲棲烽忽然喊住了他。
「銜青。」
厲銜青沉默。
知道他在聽,厲棲烽斟酌著開口:「我們線人回報,湄邦國境線那邊,塔沙犯罪集團正在醞釀一樁毒品交易,就在這兩天,各方勢力都會相當活躍,如果你搜救過程中不小心遇上了……」
這些人是世界上最心狠手辣、最沒人性的一羣人,都是荷槍實彈的亡命之徒。
明白厲棲烽的潛在意思,厲銜青淡淡道:「知道了,死不了。別學我二嬸囉雞吧嗦的。」
厲棲烽一默。
「不不,我不是擔心你。」
「我是想說,如果遇上了,至少,注意點影響,別弄得太過,報告不好寫。」
厲銜青解禁了武器使用權,就好比老虎磨利了爪子。
想起他六親不認的狠勁兒,厲棲烽的擔憂不無道理。
「……」
厲銜青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十五分鐘後,七套單兵裝備送進營地。
厲銜青一套,韓振一套,黑鐮國際的隊員共計五人各一套。
至於其他參與救援的人就不必配備了。
要了也不會用。
純黑色作戰服,戰靴,戰術腰帶,戰術背心,配套的武器、工具……有序地逐一裝備到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軀。
小男孩目瞪口呆地看著,被帥得昏了頭,不自禁地吞嚥口水,訥訥請求:「能不能也給我一套。」
韓振微笑地摸了摸小男孩的頭:「猴哥同志,這可不是玩具。」
黑鐮國際的人,厲銜青只帶了阿爾文。
剩下的和現場其他人一起,留給韓振統一調度指揮。
戴上黑色特製防割手套,厲銜青把突擊步槍端在胸前。
阿爾文已經手輕腳快地爬上了直升機艙,厲銜青單腳踩著踏板,在跨上去之前,突然記起了什麼,目光從阿爾文臉上掃過,扭頭看著下面的韓振。
「對了,和你的人說,誰最先找到營救對象,佣金隨他開,不設上限。」
韓振眼睛一亮。
阿爾文興奮地吹了聲口哨:「牛逼!老大的老大,我將向你獻上我的忠誠!」
難怪剛才給老漢開價時,毫不顧慮隊員在場聽到會心態波動呢。
原來憋著這茬。
這下還有誰會不拼命?
「行,我去說。」
韓振笑笑地轉身走向其他隊員。
很快,隊伍中瞬間爆出一陣狼血沸騰的歡呼。
*
她死了嗎?
應該是死了吧。
否則,怎麼會看到天仙。
簪書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和巴奈山截然相反的環境裡。
這兒是一座花園,光線明亮得四周都泛著虛幻的白光,到處都是花,似乎沒有重力,一朵接一朵的花兒打著轉飛向天空。
她就在這樣的環境裡醒來,躺在無邊無際的花海中央,意識清醒,可是卻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
天仙——上回見過的,和厲銜青容貌有四五分相像的女子,趴在她的身邊,兩條腿愜意地翹著,從她鎖骨間拿起了平安扣,握在手裡,笑容滿面地把玩。
「他連這個都給你了啊。」
厲銜青給的平安扣落入了別人手中,簪書有點緊張,想問女子是誰。
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也動彈不得。
一股恐慌忽地擭住心臟。
簪書能夠清楚記得自己墜崖的畫面,一睜眼卻來到了這種處處透著虛幻的地方。
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她再也見不到厲銜青了。
眼眶瞬間就熱得厲害。
「天,這就哭了?」女子一臉驚異,嘖嘖搖頭,看向旁邊,「像你,愛哭。還好兒子像我。」
簪書才發現旁邊的角落裡還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個子很高,五官輪廓線條很硬,丰神俊朗,氣質周正。厲銜青的長相剛好是他們的中和。
簪書覺得自己隱隱知道了什麼。
她不那麼害怕了。
男人看向女子的眼神裡滿是愛意,也有無奈:「在小孩面前亂七八糟說些什麼。」
「行吧,給你留點面子。」女子搖頭晃腦,對簪書柔柔笑著,「小簪書,我喜歡你,想你多陪陪我。」
「但是,如果不放你回去,臭小子可能會把我墳頭炸了,唉,也是麻煩。」
簪書想反駁,想說不會的,厲銜青很愛他的爸爸媽媽。
可是不管怎麼努力,喉嚨都像被水泥封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小簪書,再見嘍。」
女子溫柔地摸摸簪書的額頭。
簪書還在努力嘗試開口說話,忽然,一陣劇烈的下墜感襲來,她像被從萬裡高空拋落,穿過雲霧,向著地面急速墜落。
……
簪書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由於距離過近而變得模糊不清的白色石子。
睫毛扇了扇,她閉上眼,緩了幾秒,重新慢慢睜開。
這回視線清晰了一些。
聽覺也恢復了。
簪書聽見潺潺流淌的清涼水聲。
她意識到,自己身處河邊的亂石灘上,面朝下趴著。風吹過來,青草尖兒擺動,將她的鼻頭搔得絲絲髮癢。
與此同時,感官也湧進身體。
痛。
好痛。
她的骨頭如同被人一塊一塊地拆開,再一塊一塊地拼裝回來,指甲縫都冒著強烈不適。
其次,是冷。
她從河裡被衝上了岸,衣服全溼了,雙腳還泡在水裡。
水波偶爾調皮地漾過來,漫過腳踝又退去,留下透骨的寒涼。
簪書喫力地勾了勾手指,花了足足十分鐘,艱難地從地上爬起,翻身癱坐在河灘上。
又耗去十分鐘,仔細檢查完自己的身體,和理清目前的境況。
她還在巴奈山。
卻不知具體在巴奈山哪裡。
最初的那一波劇痛忍過去後,她驚異地發現,自己傷得居然還不算特別嚴重。
最疼的是右手腕,完全使不上力氣,又紅又腫。
應該是救小黎姐的時候扯脫臼了。
右邊小腿外側有一道傷口,看上去像碎石的傑作,一指長,不很深,血還沒完全凝固。
簪書也不記得什麼時候劃到的,好在並不致命。
除了以上兩處,她的體表並無其他開放性傷口,骨頭她大致摸了下,似乎也沒哪裡骨折。
這樣的結果,簪書簡直不敢置信。
她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被湍流衝到了至少幾公裡外的地方,由於河道變窄,擱淺到了石灘上。
摔死溺死都不為過。
居然,只受了這麼點傷。
祖宗在下面送禮都送破產了吧。
墜崖前的畫面在腦海閃過,簪書記得溫黎被獵戶大叔扯走時驚慌失措的臉,猜想她應該是安全的。
不好!
明漱玉呢?
「小玉?小玉——!」
簪書使盡全身力氣,喊了兩聲,累得氣喘籲籲。
目之所及,河谷植被茂盛,原始蕭瑟,迴音將呼喚送返。
簪書苦笑。
希望小玉比她好運。
此刻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她的小命是保住了,然而,也只是暫時的。
她的衣服全都溼透,褲腿也被劃破,空蕩蕩地隨著風晃。
她身上沒有任何食物,任何工具。
有定位功能的手錶也丟了。
她對時間失去了概念,只知道天還沒黑。
——她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庇護的場所。
目前還有陽光,可山裡氣溫多變,她得讓自己儘快暖和起來。
否則溼衣服穿在身上久了,水分蒸髮帶走身體的熱量,她將面臨失溫的風險。
戶外探險,多少人死於失溫。
如果厲銜青找到她時,發現她死了,他會怎麼樣,她都不敢想。
簪書支撐自己站起來。
衝鋒衣外套溼透,不剩一點保溫功能,穿在身上很重,反而更耗力氣。簪書把它脫下,找棵顯眼的樹,掛到樹枝上。
一來救援隊伍可以發現她的蹤跡。
二來,如果她遭遇鬼打牆迷路,再次經過這裡,自己也會知道。
簪書輕嘆一聲,只穿著貼身的白色棉質打底T恤,破爛的登山工裝長褲,狼狽不堪又漫無目的,雙手環抱住自己,沿著河谷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