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嫁龍王 第303章
# 第303章
男人遲遲沒有開口,眼底蘊藏一團化不開的深暗。
我有些失落,看來他只會回答自己想答的問題。
「那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趕緊跑路啊?」我仍不死心,繼續詢問。
對方淡聲道,「不用,今晚這裡是安全的,你可以留在這裡休息,明天一早,立刻出山。」
這樣也好,至少可以不用挨澆了,能躲在這裡好好睡一晚。
我把自己溼掉的外套脫下,搭在供桌上晾乾。
裡面只剩了件單薄的短袖,山風一吹,微微有些寒涼。
陡然,一件攜帶著龍涎香味的外套搭在我的肩上。
我回頭,恰好對上了那雙深藍如淵的眸。
腦海中似有萬千零星的畫面閃過,十裡長街,人聲鼎沸……
火樹銀花元夕夜,彩燈萬盞熠霞流。
驀然回首處,我於人群中見到了這副畫著龍王怒相的儺神面具。
周遭遊人如織,他佇立在其中,燈影斑駁,落得滿身孤寂。
我抬手,想摘下他的面具,剛看到一角清晰地下頜骨,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長指冰冷如玉,我驟然回神,發現自己正身處祠堂的角落裡,伸手去摘男人的面具。
「對……對不起!我只是太好奇了。」我連忙收回手,磕磕巴巴地為自己辯解。
「無妨。」他語氣不變,身體卻往後靠了靠,與我拉開一些距離。
我心裡有些愧疚,對方既然遮住臉,要麼是五官有缺陷,要麼不想以真面目示人。
他剛救了我,我卻做出這般輕浮的舉動,真是太不禮貌了!
但我冥冥之中有種預感,那儺神面具下會是一張熟悉的臉……
明明那天還勸說塔娜,要對前世今生之說放下執念。
可我一見他便心生歡喜,同時還會附加一絲無可奈何的遺憾與悲傷。
我披著他的外套,蜷縮在角落裡。
供桌後空間有限,他與我刻意疏遠,實際距離卻挨得極近。
彼此並肩而坐,仿佛相互依偎,身體從內到外都很溫暖。
漫漫長夜,靜坐聽雨。
我抬頭,偷偷注視著他被面具覆蓋的側臉。
雙眸微闔,眼睫濃密似鴉羽,如端坐蓮臺的神佛。
「我以前真的沒見過你嗎?」我忍不住開口,打破這份沉寂,
他先開眼皮,眸光深邃,「沒見過。」
我無法判定他是否在說謊,「那你為什麼要救我?」
「路過而已,想救便救了。」他語氣極淡。
還真是隨心所欲啊!
我把下巴搭在膝蓋上,悠悠說道,「可我總覺得,自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你了……」
男人沉默良久,「你需要休息。」
我確實需要休息,走了那麼久的路體力早已不支,又挨餓又淋雨,精神也開始恍惚。
但我更想就這麼看著他,守著他,怕一睡著他就消失不見了。
這是什麼該死的心理……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想法,在我眼前微一拂袖。
睏倦如潮水般吞噬了我的所有意識,倒頭一歪,軟倒在他的懷中。
陷入沉眠之前,我感覺到一片冰冷的柔軟落在自己額角,隨後便是一聲長嘆……
-
再次睜眼,天光大亮。
我從地上爬起來,發現身上蓋著自己的那件外套,已經乾燥清爽。
昨晚遺失在山谷裡的背包竟好端端地放在我身邊,裡面東西一樣不少,羅盤也還在。
除此之外,周圍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仿佛昨夜那個人根本沒有出現過,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場夢。
空氣裡傳來一股食物香甜的氣味。
我已經餓了一天一夜,現在就算給我頭大蒜都能撲上去啃兩口!
我順著那股香味尋去,發現供桌的盤子裡放著一個剛烤好的地瓜。
看來昨晚的事情並不是夢,那個男人曾真實出現過,否則誰會給鬼上供烤地瓜啊!
我拿起那個烤地瓜,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小時候,我特別愛吃烤地瓜,奶奶說每到放學的時候,我看到校門口賣烤地瓜的小推車都邁不動步。
沒想到在這荒郊野嶺中,居然還能吃到熱騰騰的烤地瓜。
那個戴面具的男人還挺細心!
吃完後,我繞著那些牌位走了一圈,心生疑慮。
一般祠堂裡,祖先神位的排序是『左昭右穆』,即始祖居中,偶數牌位放在左邊,奇數牌位放在右邊。
而這間祠堂並沒有祖制之分,甚至連牌位的擺放位置都沒有講究。
我原以為少數民族這邊可能有特殊的習俗,可我卻發現,所有牌位上的卒時年月竟然都是同一天。
他們到底經歷了什麼,瘟疫還是戰亂?
周漣的祖輩,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搬遷的嗎?
我覺得這個祠堂處處透著詭異,拎起背包快速逃離。
走出祠堂,我看到那兩扇木門上貼著已經被大雨衝刷掉只剩一半的符篆。
辰州符貼在這裡的目的無非是鎮壓。
我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啟程往山外走。
有了羅盤之後,我的行進速度快了許多,晌午前便走回寨子路口。
大樹底下,金花大姐正蹲在一旁安慰著巴代雄奶奶。
巴代雄奶奶神情哀慟不已,遠遠瞧見了我,激動地雙唇顫抖。
金花大姐上前,抓著我急切問道,「哎呦,姑娘呀,你們這是跑到哪去了?已經過去四天了,我都快急瘋了……
姑婆算得還真準,她說你們今天會回來,一大早就拉著我坐在這裡等,結果你們真的回來了!
跟你在一起那七個娃娃呢?怎麼只有你回來了?」
我擰眉,「大姐,你從一開始就只能看到我們八個人嗎?」
金花大姐愣了下,「你們不是只有八個人嗎?」
我猜到會是這樣,卻還忍不住詢問,「你沒有看到那個身材高挑,戴著金絲眼鏡,樣貌很俊俏的小夥子嘛?」
金花大姐搖頭,「你們八個人的名字我叫不太全,就記得有三個小姑娘,還有一個瘦瘦的,一個胖胖的……但肯定沒有你說這個戴眼鏡的小夥子!」
果然,除了我們八個人,其他人根本看不見晏青山……
金花大姐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焦急地追問,「小姑娘你倒是快說啊,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其他人呢?」
我喃喃道,「他們都死了,死在鬼洞裡了……」
此言一出,寨子路口那些看熱鬧的村民全部變了臉色,周遭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