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的智慧 第三百九十四章 我想要，尊嚴
斯諾威的表情是那樣憨厚老實，看起就和鄰家胖胖的大叔沒有區別。可是那從眼睛深處蔓延而出的陣陣厲芒，告訴著所有人他絕非表面表現的那樣。但是，當他露出笑容時，擁擠的肥肉將他小眼睛遮蓋的嚴嚴實實，會將他的鋒芒都一同遮蓋了起來。
羅恩當然不會被這簡單的表情欺騙，他可不會認為國王殿下的這第八個兒子此時此刻是來這裡和巴烈費進行一些毫無意義的交談。
“聽起來似乎很不錯，好像就是一頭餓狼在和一頭小綿羊交談一樣。”羅恩眯起眼睛，他微微皺起眉頭，緩聲說道。“如果你希望我們之間存在所謂的溝通和交流的話，至少請拿出誠意來。”
“誠意？”斯諾威微微驚訝的說道，他看起來好像沒有聽懂羅恩的意思。
“難道你認為一個傳奇強者的精神力，還不足以探查到密室深處是否還有其他人嗎？”羅恩目光一閃，嘴角露出一絲嘲諷氣息：“讓密室裡的人一同出來吧，不要玩些躲躲藏藏的小伎倆。”
斯諾威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他將目光投向羅恩背後的巴烈費。
“你在開什麼玩笑，這可是由最好的摩多特封魔石打造成的。”巴烈費露出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你怎麼可能透過封魔石的效果，探查到裡面是否有人的存在！“
”看來裡面還是有人的存在，”羅恩輕描淡寫的翻開一頁書，看似隨意的說道。“否則你不會用這樣肯定的說法來遮掩什麼。”
“怎麼可能……”巴烈費頓時語塞。
斯諾威的臉色變得略微難看起來，巴烈費的話讓他陷入了尷尬的境地。但他很快平復好自己的心情，正待說些什麼。突然間，一聲咳嗽聲突然從通道中傳出，讓斯諾威和巴烈費都顯得有些不自然起來。
“既然羅恩先生想要見我，你們又為什麼要隱瞞呢。”這個聲音給羅恩一種異常熟悉的感覺，好像自己曾經聽過這個聲音的主人說話。羅恩突然定住自己翻書的動作，臉色微微一變。
這個聲音，這股氣息，彷彿似曾相識。
正如巴烈費所說，羅恩並沒有這個能力能夠無視封魔石的作用，探查到密室內的是否還有人的存在。事實上，羅恩只是對密室裡是否只有斯諾威一個人表示懷疑。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羅恩微微施展了些手段，想試探一下兩人。不料，這回看來，他是引出了一條驚人的‘大魚’來。
話語間，這個聲音的主人也緩緩的從密室中走出。這個男子眉毛微薄，鼻子低矮，目光堅定如山，嘴唇厚實，臉色光滑淺白，頭髮稍短。他身形高壯結實，步伐穩重，穿著一身銀色的鎧甲，腰間掛著一把長劍。
這柄長劍瞬間吸引了羅恩的全部注意力。
長劍劍柄處，一條紅繩倒垂而下。這根紅繩上先後被加持著加速、失重、加重三個魔法，只要使用者一聲令下，這柄劍可重可輕，可沉可柔。劍柄竟然是用上好的精鋼打造而成，精鋼之上又用秘銀紋絲，畫成三道魔法陣，能起到破魔、堅固和凝滯三個魔法。破魔能讓尋常魔法在這柄劍面前，基本毫無作用。而堅固則讓這把本來就鋒利無比的劍，更顯威力。而凝滯，則能在某種程度上減緩敵人的速度。
這柄劍絕對是一個實力強大的魔法師鑄造而成。
羅恩再次向男子身上的鎧甲看去，這幅銀色鎧甲竟然全由秘銀融合而成。上面足足鑲嵌著七個不同的魔法陣，每個魔法陣都相當的異常神秘，連羅恩也只能認出三、四個。鎧甲的正中心，則是聖德伊戈爾王國的國花――紫荊花。看起來和真實的花幾乎沒有區別。
羅恩看見男子的臉時，心中就突然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覺。然後他驀然覺得眼前這個人似曾見過，但在腦海裡仔細搜尋，依舊一無所獲。只是當他將目光看向一旁的八王子時，心中突然恍然大悟，這個人竟然是……
國王殿下！
正是那位深入人心，荒誕不堪，可笑之極的國王殿下！
眼前的這位男子，在添上厚重的肥肉，加上可笑的皇袍，帶上那連帶都帶不好的皇冠，就是活脫脫的那位國王殿下！
當然，羅恩確認他身份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斯諾威瞬間表現出的拘謹和恭敬，以及已經跪倒在地上的巴烈費！
除了國王，沒有人可以讓他這麼做！
“說句實話，扮演一個昏庸的君主是個很困難的事情。”國王殿下信手掏出一張白手絹，反覆擦拭著自己的手。“而扮演一個能欺騙傑蘭特的昏君，更不容易。”
國王的話，輕描淡寫，但是給羅恩一種撲面而來的巨大壓力！
“在我登上王位的時候，傑蘭特已經掌握了驚人的權柄。”國王將手絹丟在一旁，微笑著說道：“那時候我的父親對他有著絕對的信任，甚至達到一種他都不能壓制的地步。”
“當時，我的母親在我登上王位之前，只送了我兩個字。”國王頓了頓，看了羅恩一眼：“忍耐！”
“這兩字陪伴了我很久很久。”
“當初登上王位的時候，整個王國幾乎都已經陷入傑蘭特的掌控之中。我一點一點的尋覓著王國中的忠心的大臣；另一邊還要和傑蘭特鬥智鬥勇。”國王自嘲的一笑：“雖然是傑蘭特把我捧上的王位，但是他對我一直有著防備。”
羅恩變得出奇的安靜，因為他完全沒有想到，那個神秘組織的幕後首領，居然是聖德伊戈爾王國的國王！
究竟是多麼強大的意志力，才能讓一個忍受這樣的痛苦？羅恩突然想到，傳說中的二王子，據說是和傑蘭特所生，那麼當時的國王……
“老二確實不是我的孩子。”國王似乎看穿了羅恩的想法，他伸出手，巴烈費書桌前的椅子忽然飛了出來，落在他背後。國王微微一笑，做出請坐的動作：“一個女人而已，傑蘭特想用她來試探的我氣量，他太小瞧我了。”
“不過，他還是起了一些疑心。畢竟一個人居然能忍受自己的女人為其他的男人生個孩子，若非太無用，就是擁有著常人所不能擁有的志向。”
國王坐在了位置上。此時他，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帝王風範；他的語氣雖然簡單平靜，卻有種居高臨下，俯視天地眾生的感覺。他向羅恩做出一個請坐的動作，甚至讓羅恩的心臟都微微為之窒息了一瞬。
此時此刻的這個男人，哪有國會上的荒誕不經、愚蠢可笑的樣子，分明是個英明神武，千年難得一遇的萬古帝王！
能忍平常人所不能忍耐的事情，才能做到普通人所做不到的事情――羅恩的腦海裡，此時此刻就只剩下這一句話！
“不過，我的表現似乎太過完美，所以他居然相信了我是前者。”國王將自己頭顱撐在右手上，目光凝聚在羅恩身上。巴烈費和斯諾威恭恭敬敬站在他的後面，如同乖巧的小孩。“可真不好意思，我是後者。”
“我一直都在對自己說，忍耐，忍耐。”
“我眼睜睜的看著祖先留下的王國在傑蘭特的手上肆意妄為；我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女人為他生下一個孩子；我眼睜睜的看著他玩弄權柄，將那些忠心於王國的大臣們一個個殺掉。”
“但我告訴我自己，我還需要的忍耐。”國王殿下似乎想要告誡羅恩什麼，所以他的竟然面不改色的將自己昔日所想所遇都一一的告訴羅恩：“忍耐是人生最為重要的一部分，所以我特意修行一種古怪的鬥氣，能夠隨意的改變自己的體型。我特意讓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吃的肥的和豬一樣，一方面降低傑蘭特的防備，另一方面讓他可以替代自己出席某些場合。”
“你看，因為我的忍耐，傑蘭特放下了戒心，他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以為所有的命運都在手中控制著。”國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的看向羅恩眼睛。倏然間，羅恩居然有種被一個王國所凝視的感覺！他覺得，彷彿整個聖德伊戈爾王國的命運，人生，歷代國王的意志，都加持到眼前的國王身上，此時此刻的他，擁有著羅恩遠遠不能比擬的力量！
這個人，絕對已經達到了傳奇高位，永恆至尊的境界！
除了上古的那些強大存在外，這個人，已經站在了力量的最高峰！
“相信我，這次，他會從神壇上跌下來，然後他的屍體就會像他對待其他反抗他的人一樣。”國王臉色肅然，他緩緩一字一句的說道。
“吊死在城門上！”
羅恩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國王猛然將身子重重的靠在背椅，他衝羅恩微微的一笑，然後一本書飛入他的手中。然後，他就好像羅恩剛才所做的一樣，開始翻起書來。
“你明白我為什麼和你說這些嗎，羅恩？”
羅恩低垂下眉毛，沒有說話。
“因為我希望你知道，人生是需要忍耐的。我知道上次的事情對你很不公平，但這個世界哪有公平可言。”國王的注意力似乎全部被書所吸引，“這個世界是虛偽的，不真實的，人們用謊言欺騙自己，用自我安慰來將自己頭顱埋在沙子下面。”
“他們不明白，決定這個世界命運的，決定人生命運的，只有一樣東西。”
說到這裡，國王頓了頓，然後重聲說道。
“力量！”
“沒有力量的人要習慣忍耐，要學會卑微，就如同我一樣。直到有一天你能擁有比我更強大的力量時，你才有資格站在我面前，討論公平的意義！”
“正義的伸張永遠不靠公理，靠血和戰爭；公平的稱量並不依賴那兩顆小小的稱砣，靠的是按在天秤上的手！”
“我很抱歉，羅恩。因為對於我們來說，你不過是一個普通傳奇，只是擁有著些許奇遇。”
“但那不重要，你連領域都不曾擁有，你還沒有資格站在我的面前。”
“直到現在，你擁有了領域，你才能夠資格讓我勉強見你一面。”
“成為傳奇的人其實也不少，但不是個個都能擁有領域；擁有領域的人也不少，不是個個都能突破領域。”國王抬起頭，看了羅恩一眼，然後繼續說道：“你現在和我，雖然只差一級，但是就彷彿是天空和大地的區別一般。”
“我可以給你很多的補償，金錢、美女、知識、權勢、利益、力量。”國王再次將目光收了回去，轉移到書上：“你想要什麼？說吧？我可以滿足你的。”
直到最後，國王突然停住，然後驀然吐出一句話。“包括死亡！”
整個房間靜悄悄的，每個人的呼吸清晰可聞。
過了一會，羅恩才抬起頭來，黑色的瞳仁平靜的仿若山間的小湖，蒼白的臉頰上不帶有任何情緒。他只是凝視著這位讓他欽佩不已的國王，然後靜靜說道。
“我想要，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