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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之上! 第686章 不要說話

作者:暴走叉燒包

流熒愣了一下,低垂下去的頭重新抬起,看著高德已經恢復平靜不再痛苦的面色。

  「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特別想看的東西嗎?」高德認真地問道。

  流熒那雙原本黯淡下去的藍色眼眸中,漸漸地亮起了光芒。

  她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動著。

  高德身形微微一欠,緩緩抬起手,手肘自然彎曲呈四十五度角,手臂與地面平行,掌心微微向上翹起,指尖以極其細微的幅度彎曲著。

  這是標準的騎士邀請禮。

  「王冕小姐,如果你害怕的話,那就由我先帶你去看看這個世界。」他的目光始終平視著流熒的眼眸,發出邀請。

  這是高德第一次稱呼流熒為王冕小姐。

  流熒第一時間沒有應話。

  她的自光先是沿著高德的手掌向上延伸,最後鎖定在那剛剛被灼燒得還泛著焦黑的手臂之上。

  肉眼可見的,那灼傷的皮膚相比先前已經恢復了些許焦黑的紋路在某種奇特的力量滋養下正緩緩消退,露出底下些許新生的淡粉色肌膚。

  【你遭受純粹神聖光耀能量的傷害,你的身體開始進行生存本能的極端調整,你對光耀能量的承受能力逐漸增強,對光耀傷害的抗性提高101.5%,神聖能量對生命的侵蝕速率降低101.4%.....】

  【你的身體遭受神聖光耀能量的灼傷,你的身體傷勢恢復能力提高101.5%】

  就剛剛那麼一下觸碰,不論是光適應還是傷勢恢復適應,都被徹底催動,開始飛速提升。

  的確,流熒體內的神聖光耀能量所造成的傷害,普通治癒法術無能為力。

  但高德不是普通法師,他還有自適應。

  自適應能讓高德在極端環境與傷害中快速進化,適應一切未知的威脅,乃至在神聖能量的灼燒下逆勢恢復。

  所以,流熒的體質對他而言,從來都不是無解的。

  特別是當下,流熒體內的神聖光耀能量已被重新啟用的斂光法袍強力壓製。

  瑩白的符文在衣料上流轉不息,將那股毀滅性的能量牢牢鎖住,不比剛回到法師位面時那般恐怖。

  流熒呆呆地看著高德的手,湛藍的眼眸中水光瀲灩。

  隨著凝視,她慢慢慢慢地遞出自己的手,將那隻小巧玲瓏、泛著淡淡溫熱的手掌輕輕輕輕地放在了高德的掌心。

  就如在幽寂枯魂域中已經成習慣的那般。

  但相比在幽寂枯魂域中的自然,此刻流熒全程都是緊繃的。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兩人相碰的手,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就像是一隻警惕的小獸。

  一有什麼不好的動靜,她就會立刻收回自己的手。

  如今流熒的手,相比在幽寂枯魂域中第一次親密接觸時還要燙上許多,那刺痛感連綿不絕。

  不過終究沒有剛才那般,恐怖到只是一下觸碰就讓高德難以支撐。

  當下的痛苦,他還能勉力維持面上的平靜,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灼熱中夾雜的、屬於流熒本身手掌的柔軟溫度。

  所以,高德十分堅決地將流熒的手握緊,十指相扣,不讓她逃走,然後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地摸了摸流熒的頭髮。

  他們回到法師位面的時候,太陽就已經是在緩緩落山了。

  此刻,太陽又落下去許多,霞光開始綻放。

  世界忽然被晚霞染成了溫柔的粉紅色。

  那粉色不是濃烈的艷俗,而是帶著幾分朦朧的通透。

  從天邊的橘紅漸變到頭頂的淺粉,層次分明又渾然一體,彷彿整個世界都被裹進了一層柔軟的粉紗之中。

  一陣晚風吹過。

  葉片相互拍擊,帶來連綿不斷的沙沙聲。

  就彷彿有無數人在歡呼。

  兩人的身影輪廓,在愈發暗沉的天色下,被晚霞勾勒出一層淺淺的輪廓。

  高德首先要搞清楚的是自己與流熒落在了哪裡,是否還在金雀花王朝,是否還在諾蘭大陸。

  其次是要搞清楚,如今的時間。

  法師位面很大,但既然他們落地的位置是陸地,至少有三分之一機率是在諾蘭大陸上。

  因為法師位面三塊大陸:中庭、泰拉、諾蘭中,陸地面積最大的本就是諾蘭大陸。

  而只要在諾蘭大陸上,就又有很大機率落在金雀花王朝中,畢竟金雀花王朝的疆域面積還是更大的。

  當然,還有更大機率是落在神聖帝國的疆域之中。

  故而高德與流熒都十分謹慎。

  不過倒沒有到小心翼翼草木皆兵的地步。

  畢竟他們一個是三環法師,一個是四環法師打底。

  紮實的實力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更重要的是,高德環顧四周環境,心中已有了初步的判斷。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平坦平原,視野範圍內沒有任何起伏的山脈,只有幾條蜿蜒的河流如同銀色的絲帶,穿梭在青翠的平原之間。

  這樣的河谷平原地形,正是金雀花王朝的典型特徵。

  這說明他們此時所在的位置,大機率是在金雀花王朝之內的某一地點。

  高德想了想,抬手施放法術。

  淡藍色的法力光芒在他指尖凝聚,隨著一聲輕吟,光芒驟然炸開,化作一隻玲瓏剔透的冰蝶。

  【冰蝶[臻冰法術]】!

  「秘銀城。」高德對著盤旋在身前的冰蝶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那冰蝶便如同收到了無形的指令,扇動翅膀的頻率驟然加快,周身的淡藍微光變得愈發明亮,朝著西北方向飛去。

  高德沒有猶豫,帶著流熒跟在冰蝶之後。

  它與高德始終保持著1.5米的距離,形成一道流動的光之軌跡。

  太陽徹底落山,天色很快就徹底黑了下來。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絲絨幕布,緩緩覆蓋了整片天空。

  兩人並沒有飛太久,前方就出現了一個閃著亮光的小鎮。

  而透過曼多拉魔眼的夜視與遠視能力,遠遠看到這座小鎮的一瞬間,高德就確定了自己此時所在的位置:埃瑟蘭郡。

  金雀花王朝十三郡之一,以光之海岸而聞名的療養勝地與朝聖之地。

  這座小鎮沿著河谷邊緣建造,房屋大多是白色石質結構,線條柔和流暢。

  屋頂覆蓋著淡藍色的琉璃瓦,在月色與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清新雅緻,與他印象中埃瑟蘭郡的建築風格完全吻合。

  遠處的河谷中,還隱約能看到幾座小型的燈塔,塔身由白色石英石砌成,正是埃瑟蘭郡聞名遐邇的燈塔網路。

  更重要的是,空氣中的光元素能量與水元素能量明顯濃鬱勝過其它元素。

  這是小鎮的一家小餐館。

  此時正好是晚餐時間,故而餐館之中還算熱鬧,三分之二的位置上都有著食客。

  談笑聲、餐具碰撞聲、爐火燃燒的啪聲交織在一起。

  考慮到流熒的特殊情況,高德特地挑選了一個偏僻的靠窗的小角落。

  高德熟練地與前來點單的老闆娘要了兩份餐館的招牌菜,隨後不著痕跡地打聽到了當下時間。

  諾蘭歷9658年的9月21日。

  而他們進入幽寂枯魂域的時間是8月末。

  算下來,也就是說,實際上他們在幽寂枯魂域中待了足足三百多天。

  三百多天不間斷的相處,毫不誇張地說,已經讓原本與流熒毫無交集的高德,成為了對方最熟悉的存在。

  因為在流熒短暫的人生中,她與高德相處的時間甚至是超過了與她父親母親相處時間的總和。

  「好美。」流熒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嘆,打斷了高德的思緒。

  她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高德所關心的點。

  高德順著她的目光向窗外望去。

  窗外就是小鎮的主街。

  鋪著青石板的路面被踩得發亮,兩側是清一色的白色石質房屋,屋頂的淡藍色琉璃瓦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光。

  主街上人來人往。

  流熒是在說這座小鎮很美。

  美嗎?

  對於高德來說當然是算不得了,這就是一座再普通不過的小鎮,司空見慣。

  但在流熒眼裡,它確實很美。

  因為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色。

  高德將剛端上來的海苔麥粥推到流熒面前。

  粥是淡綠色的,由當地特產的燕麥與曬乾的海苔熬製而成,表面漂浮著幾粒細碎的海米,散發著淡淡的鹹香與麥香。

  這是埃瑟蘭郡沿海小鎮最常見的飲品,口感溫潤。

  流熒極為聽話地端起海苔粥,小口小口地喝著,精緻的面容在餐館略有些昏黃的光線下簡直好看得不像話。

  高德忽然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少女,不僅僅是秘銀城的公主、天賦異稟的法師,她還是個頂尖漂亮的女孩。

  乖巧、天才、公主、漂亮.......所有美好的詞彙就這麼集中在了她一個人身上,那這個人一定是極好的.....要是沒有那麼燙手就更好了。

  終於,所有的餐食都被端上了桌。

  烤鰻外皮焦脆,刷著一層淡淡的蜂蜜醬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魚肉鮮嫩多汁,沒有絲毫腥味。

  清炒海蘆筍翠綠欲滴,帶著海水的清甜,口感脆嫩爽口。

  這些都是當地最普通的家常菜,並沒有什麼複雜或者精妙的烹飪手法,更沒有繁複的調味與精妙的擺盤,主要是突出食材的原味,十分質樸。

  「真好啊。」流熒的目光掠過餐館裡每一桌食客,聲音輕得像羽毛。

  鄰桌正舉著陶杯碰飲,粗糲的笑聲震得木桌微微發顫。

  斜對面的婦人給孩子剝著鰻魚肉,耐心地吹涼了才遞到孩子嘴邊...

  每一桌都是熱熱鬧鬧的。

  「可以和人一起吃飯是很好的,我以前吃飯都只能自己在房間裡吃。」她小聲地說著自己的事。

  「我幾乎沒有和別人一起吃過飯。」

  高德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正想開口,目光卻驟然凝在她的手腕上。

  流熒握著叉子的手腕上,隱約可見光化脈絡淺淺的金色痕跡。

  「痛嗎?」他知道這是光化現象進一步嚴重的跡象。

  「沒關係的,我很開心,所以能堅持。」

  高德沉默地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湛藍的眼眸裡,沒有痛苦,沒有抱怨,只有喜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倔強。

  「要想活下去,就得很努力很努力,吃很多很多的苦了,更何況開心呢,早就知道了。」流熒歪了歪頭,金燦燦的頭髮從耳邊垂落一縷。

  有的人,你以為她單純不諳世事,其實她早就看透了世事的本質。

  要想活著,就得不斷前進,就得忍受旁人無法想像的痛苦。

  少女對於生活的感受其實要勝過世間大多數人,就是這個代價有點沉重。

  兩人安安靜靜地將兩份不算特別美味,但還算不賴的餐食吃完。

  沒有再多的交談,可這種沉默並沒有讓兩人生出任何尷尬,反而像山間的溪流,平緩而自然,流淌著一種莫名的安穩與靜謐。

  吃完飯,兩人就從餐館中離開。

  夜色已經完全漫了上來。

  他們沒有朝著冰蝶指引的秘銀城方向而去,而是轉向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位。

  高德在前帶路,離了城鎮之後,便是浮空而起,在天空之上迅速飛過。

  在夜色愈發濃重的時候,一陣隱約的聲音傳入耳中。

  那聲音起初很輕,像是遠方的低語,漸漸變得清晰。

  是一種雄渾而有節奏的轟鳴,時而低沉如鼓,時而澎湃如雷。

  那是潮水撞擊海岸的聲音,帶著大海獨有的遼闊與磅礴,穿越夜色,撲面而來。

  「這就是潮聲。」高德在空中穩住身形,轉頭對流熒道。

  「海?」流熒的聲音裡,眼睛裡,都透著不加掩飾的興奮與期待。

  「嗯,是海。」高德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對,流熒特別想去的地方,是海邊,特別想看的東西,是海。

  秘銀城是建立在白銀山脈之上的高地城市,目之所及,皆是連綿的群山,是盤旋的龍禽。

  對於旁人來說,那是壯觀奇絕的景象。

  可對於流熒而言,那些風景她透過房間的窗戶,已經看了十餘年。

  終日困在那間被斂光法陣包裹的小小「牢籠」裡,群山與龍禽,早已成了單調的背景。

  她最嚮往的東西,卻是對很多人而言包括高德來說,十分稀疏平常的海。

  那時而平靜如鏡,時而洶湧澎湃,無邊無際、包容一切,她只在書中見過的寬廣海洋。

  兩人加快了速度,潮聲越來越近,帶著鹹濕氣息的海風撲面而來,夾雜著幾分夜晚的寒氣,拂動著兩人的衣擺。

  這是流熒第一次聽見海的聲音。

  最終,他們的身形降落在海灘旁一處已經廢棄多年的燈塔之下。

  燈塔的塔身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頂端的燈室早已沒有了光亮,沉默地矗立在海岸邊,像是一位守了千年的老者。

  但這裡並非漆黑一片。

  今夜的月光格外皎潔明亮,如同被打磨過的銀盤,高懸在墨藍色的夜空中。

  清輝毫無保留地灑落下來,鋪滿了整個海面。

  深色的海面布滿白色的月光。

  隨著潮水的起伏,光影流動不息。

  遠處的海平面與夜空相接,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海風吹得更急了,流熒的金髮被吹得肆意飛揚,貼在她的臉頰上,又被風掀起,露出光潔的額頭與明亮的眼眸。

  她卻完全顧不得這些,只是出神地望著海,一句話也沒有說。

  心不知飛哪去。

  高德也沒有說話,安靜地坐在一旁,默默地陪著她,看著月光下的海浪一遍遍沖刷著海岸,聽著潮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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