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楔子(五)西涼往事
舞年會講很多奇怪的故事,雜談軼事,說得口沫橫飛的時候,那神情語調比說書先生還精彩。當時公儀霄便好奇,她一個相府的大家閨秀,從哪裡聽來這些鄉野趣聞。
公儀霄短促地應了一聲,拉了被子過來將他們裹在一起,仍舊不輕不重地伏在她身上。
舞年輕輕抽了下唇角,是抹苦笑。她道:“當年西涼攻打楚滄,你父親公儀渡御駕親征,從楚滄邊陲一路打進西涼,攻陷了西涼邊陲數座城池。但那場仗卻沒有世人傳道的那般順利,西涼在姜族一帶設下暗伏,你父親失蹤五日,生死未卜。這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公儀霄沒想過舞年要說的是這樣一段往事,微微蹙起眉頭,抬眸看她一眼,沒有回答。
舞年便繼續說下去,“姜族有個村落,叫落月村,民風淳樸信奉洞神,十分傳統。有個叫阿月的姑娘,上山采薇,遇到你的父親。當時你父親重傷,性命垂危,落月村本屬西涼,被楚滄攻陷,村民自當不滿。阿月不敢帶你父親回村,便在附近尋了個山洞,五天五夜,朝夕相守。”
“後來你父親傷好,在阿月的幫助下回到軍營,並留下信物,讓阿月在山洞等他,他會回來將阿月帶走。”舞年說著,朝床榻一側瞟了一眼,繼續道:“阿月帶著信物在山洞等了十日,山民說楚滄大軍已經退回,但是你父親沒有回去接她。想是被你父親騙了,她回到落月村,不久後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便謊說自己是被洞神感召受孕,在當地被叫做落洞女。”
冷冷一笑,“哪有什麼落洞女,不過都是些未婚成孕的女子,編造出來的說法罷了。按照姜族的說法,落洞女產下嬰孩後,便應隨洞神而去,自縊身亡。可是阿月不捨得自己的孩子,只能帶著她顛沛流離,直到一場大病失了性命。”
公儀霄已經聽出些舞年故事裡的寓意,抬起頭來看著她,卻見舞年展顏而笑,她問他,“你說,那孩子的父親是誰?”
公儀霄的眉越蹙越深,已經從她的話裡聽出點眉目,至多不過是個落難皇帝趁興採花,滄海遺珠的橋段,倒也沒什麼稀奇。恢復了聽眾該有的漫不經心,公儀霄牽唇一笑,“繼續。”
舞年向一旁伸了伸手,公儀霄沒有阻止,便見她從床縫裡扯了條墜玉劍穗。那玉的成色自是極好,舞年貴為妃嬪,這樣的玉自然是佩得起的,唯一佩不起的是,玉上盤龍。
舞年將劍穗遞到公儀霄眼前,垂眸,聲音如瀕死的低沉,那是連她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事實。
“我就是阿月的孩子,七歲那年,阿孃病重,帶著這信物到帝都尋找故人,請他念當年恩情撫我長大,不料當年也正是先皇祭年,阿孃一病不起,臨終前,只留給我這個。”
說到此處,眼淚決堤。舞年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接下來的話已經無力訴說下去,即使她不說,她的意思他也該懂了吧。
先皇公儀渡,辜負姜族少女阿月,生下女兒阿霽,也就是此刻被公儀霄壓在身下的荊舞年。
他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