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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子殺 069 榮寵正盛

作者:十年一信

這天公儀霄起身去早朝時,沒有再把地上的舞年踢醒,而是直接將她抱到床上。雪瓊也沒有帶宮人過來喚她起身,只領了衣裳和首飾,一直在殿外候著,等著她老人家自己醒過來。

也許是皇帝的龍床太過舒服,舞年睡了個天昏地暗,公儀霄下朝回來的時候,雪瓊還領著服侍的宮人候在外殿。

公儀霄蹙著眉走進內殿的時候,卻看見舞年披著錦被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面無表情像尊金佛。抬眼看見公儀霄,舞年蠕了蠕嘴巴,仍是沒有發出聲音來,看著他走近,旋即又垂下了眼睛,欲言又止好像受了莫大委屈似的。

公儀霄坐在床邊,一派溫潤柔軟的模樣,伸手撫了撫她的頭髮,微笑著關心:“又在想什麼?”

他總是喜歡問她在想什麼,好像舞年的想法有多麼高深莫測引人揣度似的,其實會讓她神思的問題,通常都是非一般的膚淺簡單。舞年幽幽地轉頭看向公儀霄,臉上皮膚乾乾的,眼皮微微發腫,好像是哭過。

她說:“臣妾做了個夢。”

“哦?什麼夢?”他仍是笑吟吟的。

舞年看著他的笑容,那一刻覺得呼吸都不暢快了,就是這樣的笑容,要多溫柔有多溫柔的笑容,笑裡藏著刀。她說:“臣妾夢見,皇上要殺臣妾。”

公儀霄的笑容益發明媚,話語間卻帶著絲譏誚,“只怕這天下每日都有人夢見朕要殺他,你既沒做任何對不起朕的事情,何須這般緊張在意。”

舞年沒注意他言詞間的威脅之意,而公儀霄這樣說著的時候,還順便抬手用拇指在她眼角抹了抹,擦去殘留的那點溼痕。

舞年也抬起手來,手掌環上他的手腕,男子的手腕令人感覺很有力,彷彿可以觸控到皮肉下的每一條青筋。她的手心和動作都是溫柔的,眼睛裡仍蒙著層水霧,“皇上,你有喜歡的女子麼?”

公儀霄便再度饒有興致的看著她,眼前這女子對自己的感情生活倒是頗有興趣嘛,昨日問他是不是喜歡男人,今日又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人。但這次公儀霄卻不惱了,仍舊笑容款款,溫柔百轉,“怎麼?”

舞年知道問公儀霄問題是問不出答案來的,她垂了垂眼睛,嘆口氣道:“臣妾夢見皇上喜歡的女子病了,只有臣妾的心做藥引,才能將她救活。皇上要剜臣妾的心。”

公儀霄眯著眼睛,看她的表情不像在胡扯,繼而問道:“那麼,你可給了?”

剜心,舞年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自己都心驚肉跳的。她抬起頭來看著公儀霄,微微勾起唇角,對他俏皮一笑,“當然沒有,臣妾才不想死呢,做夢都不想。”

說著,便鬆開披在身上的被子跳下床,眯眼看著外頭大亮的天光,有鳥雀和鳴入耳。

夢裡,白晃晃的尖刀刺入皮肉,肌膚被生生劃開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疼。她用雙手捧著一顆血粼粼的心,微笑著問他:“你可滿意?”

她是以那樣虔誠的祭獻的姿態奉上自己的心臟,即使並不真實,那畫面她一刻也不願多想。

舞年想離開,可是赤著腳左右找不到鞋子。公儀霄銜著莫測的笑,忽然伸手拉了她的手臂,輕鬆將她收進懷裡。舞年就坐在公儀霄腿上,不禁有些緊張,而公儀霄將一手覆在她左胸的位置,輕輕拿捏摩挲,用勸誘的語調低低道:“告訴朕,如果朕想要,你給不給?”

他說的是舞年的那個夢,舞年轉頭看著公儀霄的臉,無論是在什麼樣的光線下,他的笑都如最逼近罩門的利劍,你當它是暖,它便暖如春風,你當它是寒,它便森森刺骨。

她垂下眼睛,平靜地回答:“臣妾不捨得,但是臣妾會給。”

公儀霄滿意地笑了,手掌從她胸口移開,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巴掌,雪瓊便領了服侍舞年起身的宮人進來。

舞年仍坐在公儀霄腿上,見這許多人進來,覺著有些窘迫,扭了扭身子卻沒有逃開。公儀霄把玩著她一隻手掌,抬眼對雪瓊道:“取金縷鞋。”

聽到金縷鞋三個字,其餘宮女微微愕然,雪瓊表現得倒是從容,福身道了“是”,便將手中事物轉交到身旁宮女手中,轉身出了內殿。

舞年沒有鞋子穿,只能繼續坐在公儀霄懷裡,被一眾宮人這麼守著,心裡怪不自在的。公儀霄卻是不以為意,貼在舞年耳旁道:“愛妃昨夜睡得可好?”

他的氣息鋪在耳根上,讓人發癢,舞年把頭偏向一側躲了躲,彎著眼睛道:“好,好。”如果沒有偷聽牆角那個意外,會更好。

公儀霄用手臂將她垂順的長髮挽起,微微一笑,道:“朕今日在殿後設宴款待群臣,愛妃與朕同去。”

“臣妾?不好吧。”舞年並不想出風頭,對這個大場面不但沒有興趣,甚至有些懼怕,她正正經經地建議道:“臣妾以為暄妃妹妹更合適些。”

話剛說完,便覺得頭皮一緊,原是公儀霄故意扯了她一束頭髮,以此算是對她推脫的懲罰。舞年便也不好多說什麼了,垂下眼皮,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腳丫,金縷鞋是什麼?

雪瓊回來後,公儀霄便將舞年放下,去了前殿批閱奏章。舞年被一幫宮人扒了衣裳,從裡到外煥然一新。

這身衣裳她倒是不陌生,和太后那日送給她的樣式很接近,只是料子要更輕薄些,七重紗衣層層疊疊,在這個季節卻一點都不覺悶熱,看起來反是更加飄逸。雪瓊一邊幫舞年整理著衣裳,一邊道:“皇上喜歡看娘娘穿這身衣裳,只是可惜上次那身被撕破了,特地繪了樣子差繡女重新趕製的。”

雪瓊這麼說的時候,那些服侍著自己的宮人,有的垂頭掩著曖昧的笑容,有的還有點臉紅。舞年琢磨過來,原來她們是以為那身衣裳,是在做那個事情的時候被公儀霄撕破的。

有口難言。

九華殿的鸞鏡,不知是什麼材質做的,和其它宮殿裡的銅鏡很不一樣,照出人形來格外清晰,連光色都不差分毫。舞年活到現在,第一次這麼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也許是雪瓊幾個人打扮伺候得太好,舞年被自己驚豔了,她覺得自己挺美的,尤其是穿著這樣一身出塵入畫的衣裳,唇上一抹淡色口脂,黛眉長遠。

宮中賞賜種類繁多,但是皇帝賞妃子東西,通常都不會賞鞋。就如民間說法相似,大約是送女人鞋子,便有要將之逐出家門的意思。而這雙金縷鞋,意義卻剛好相反。

雪瓊告訴舞年,穿著這御賜的金縷鞋,便等於領了在皇宮內院隨意走動的許可權,不必顧忌任何尊卑忌諱,這九華殿更是想入便能入的。

聽得此言,舞年不禁對腳下這雙瞧著並不起眼的金絲繡鞋狠狠颳了一目,旋即問道:“那冷宮也能去麼?”

雪瓊好笑不笑地看著她,“娘娘如今榮寵正盛,去冷宮做甚?”

舞年乾乾一笑,不再回答。總不能說自己想去冷宮看看那所謂的無面鬼是個什麼東西,更想重新去探查一下,苒苒那日神神秘秘的去處。

不過說來,公儀霄雖是不碰她,但就這兩次將她留宿九華殿,又刻意賜了這雙意義非常的鞋子,雪瓊那句“榮寵正盛”卻是實打實的。公儀霄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麼要這麼寵她。

難道說,也是有那麼點喜歡的?

舞年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又輕輕舔了舔,她活到現在除了打架,沒跟男子正兒八經的親近過,而公儀霄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按道理來說,她已經是他的了吧。

想到這裡的時候,舞年的心便怦怦然了,如果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公儀霄是喜歡她的,她好像會非常非常高興。

而這種沒來由的假設、高興和怦怦然,究竟出自於什麼,舞年在心裡頓了頓,悟了。

她是瞧上人家公儀霄了。

抱著這種心態,舞年走到九華殿正殿,站在公儀霄面前的時候,便有種大姑娘上花轎的嬌羞。

公儀霄捧著本摺子細細品看,偶爾硃筆一批,伸手取茶的時候,抬眼掃過舞年,然後像什麼都沒看到似的,繼續垂下眼睛看摺子。

舞年雙手垂在腹前交疊,努力維持著自以為最優雅的站姿,分明還是被公儀霄無視了。她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鬆了脊背,懶懶抬眸看了公儀霄一眼,小心清了清嗓子,公儀霄還是沒搭理她。

既然公儀霄沒功夫理她,舞年也不想打擾了,提起裙子小步小步地往一側座椅上走,目標便是那座椅一旁,高桌上的糕點。

“愛妃有什麼問題,便問吧。”公儀霄仍舊低著頭淡淡地說。

舞年在幾步外看著他,看他輕鎖眉心專注於案上的公文,不動聲色的模樣,就好像剛才說話的是別人似的。舞年懷疑他是不是懂傳說中的讀心術,怎麼就知道她有問題呢。

翻了翻眼皮,已經沒了剛才的激動欣喜,舞年無力地問道:“皇上,臣妾今天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