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殺 088 生辰賀禮
一句“皇上喜歡的”,瞬間就將這東西的效果形容得很曖昧了,舞年便也差不多懂了,這一切安排的目的,都是為了讓她順利侍寢,討好公儀霄。
一身淺藍華裳淡雅大方,身上沒什麼金銀,所有的佩飾都簡單到極致,輕盈中竟帶著幾分江湖俠氣。折騰完的時候,舞年已經很困很困了,可還得打起精神來,說是要先去太后宮裡請安,然後同太后一道往設宴的地方去。
舞年知道自己這打扮,也是太后安排的,心裡還擔心,皇上壽辰她打扮成這樣是不是太素了,到了鳳昌宮便領會了太后的意思。其它妃嬪早一步趕來,一個個花枝招展喜豔加身,單挑出來都是美的,可繁花紮成了堆,便盡數沒入花叢,唯獨舞年這一點冷色清新,最為吸引眼球。
索性,另一個最襯冷色清新的人,樓貴妃,依舊聲稱抱恙未曾前來。其實大家都明白,樓貴妃沒什麼毛病,她就是不願伺候,連太后都見怪不怪了。
舞年覺得,樓貴妃這招不識抬舉也是個明智之舉,她不識抬舉到底,便成了個最沒威脅的人物,加上有顯赫的身份做底子,誰也不會逍遙得不耐煩了去招惹她。偶像啊……
舞年走進鳳昌宮大殿的時候,自然是引人側目了,那些妃子,沒腦子的心裡頭笑話舞年沒腦子,在這日子裡打扮這樣素;有腦子的氣舞年太有腦子,如此懂得博人視線。
殿裡,太后坐在上手,左右各有張坐席,暄妃已經坐上左側,舞年行禮之後,得太后的意便坐到了右側。待會兒開席之前,後宮的女眷會隨著太后一道前去,這會兒便是個閒話的時間。
舞年坐下後,淳姑姑上來遞茶,和善地謝過,舞年飲茶時,太后轉頭看了眼她的舉止,而後問道:“荊妃可備好了禮物?”
舞年急忙放下茶盞,想想自己袖中的同心結,旁人送的都是如意珍寶古玩字畫,種樣繁多也都花了些心思,她這劍穗誠然是太寒磣了。舞年想了想,道:“回太后,臣妾近來身子不適,一直未能準備禮品事宜,雖是有些想法,卻未及落實。”
“哦?如何想法?”太后掛著慈善的笑容。
舞年淺淺一笑,起身走到太后面前福身道:“臣妾有兩樣請求,請太后成全。”
“但說無妨。”
“第一樣,臣妾想親自去趟御膳房,第二樣,臣妾聽說太后身邊有個會變戲法的太監,想借來一用。”舞年道。
太后用從容平和的目光看了舞年一眼,點頭道:“距離開席還有不到兩個時辰,你去吧,莫要遲了。”
“謝太后,臣妾告退。”舞年說著恭敬行了一禮,告身離去。
舞年領了那會變戲法的小太監,又去御膳房和御花園裡轉了一圈兒,打點了自己要找的東西,往禮堂走的時候,看見一人負琴,穿著素色長袍,腳步從容地與她往同一個方向走著。那人揹著的是把再普通不過的古琴,穿的是再尋常不過的麻衣,腳上蹬的是有些破舊的布履,看著很窮,但是乾淨。
這都不是最奇怪的,奇怪的是他面上戴著半張銀箔面具,下頜輪廓清晰線條美好,薄唇色淡,瞧著應該是個美男子,可惜面具擋住了上半張臉的風姿。
舞年不禁多瞅了幾眼,那人卻是目不斜視,很快便超出她老遠,留下的只是個肩背,因為負琴而顯得風雅。
“那是什麼人?”舞年問身旁最見多識廣的採香。
採香道:“此人喚作無塵,身份奴才們也不清楚,應是皇上的上賓,往年皇上或者太后生辰時便會偶爾出現,宮裡多半尊他一聲‘先生’。”
“哦,是個琴師?”舞年看他揹著琴,難免這樣揣測。
採香搖搖頭,湊在她耳邊低聲道:“奴婢曾聽皇后娘娘提起過,似乎是哪座仙山道觀來的遊士,很有些身份。”
舞年朝那背影再看一眼,勾唇笑笑,道觀來的,原來是個道士,怪不得要將一張俊臉遮住半邊,想是怕迷了姑娘春心,給自己添了紅塵麻煩。
舞年進入宴堂的時候,雖還未正式開席,但文武百官已經到的差不多了。
公儀霄高坐在主位之上,一旁是太后,太后身旁坐著暄妃,公儀霄一側另有一席座位,此刻還空著。這辰宴一直是由太后親自操辦的,因而這個座次奇怪了些也可以理解,太后今日是必定要把舞年推給公儀霄的,這才故意在公儀霄身旁留了座位。此舉想必暄妃心裡頭頗有不滿。
主位之下坐著幾列身份排的上的妃嬪。包括坐在太后身側的暄妃在內,桌前均有輕紗遮擋,致使在下座的文武官員見不得天家女眷的模樣。還真是小心眼兒得很。
舞年從宴堂側門走進來,一路有屏風遮擋,下手官臣自然也看不見她的模樣。公儀霄微微側目,皺著眉,似乎是對她遲到有些不滿,眼神裡沒有任何迎接的意思,輕飄飄便撇開到一旁,聽立在堂下的大臣送禮念賀詞。
他始終都是從容不迫的,不管是何時何地。舞年便也垂下眼睛,左腕微微刺痛,公儀霄是她的王,她必須面對他,這無法迴避,她告訴自己不用多想什麼,他們有關卻又無關,淡然一些,只要淡然一些就好,他不會吃了自己,她也會漸漸習慣面對他時的緊張。
他們只能就這樣了,就這樣也好。
舞年並沒有急著到位置上去坐著,因為這會兒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她這麼莽莽撞撞地坐過去,萬一公儀霄再故意抬槓,說那地方不是給她留的,她便當真顏面難存了。反正坐在哪裡,對她來說也並不重要。
妃嬪落座的範圍有輕紗和屏風圍擋,呈一片刻意阻隔開的區域,舞年不聲不響地站在後面,等啊等啊,終於等到那大臣把裹腳布賀詞唸完了。
然後是喜鶯公主的聲音,就在紗簾之後距離上面四座最近的位置,舞年亦站在紗簾之後,便能看見喜鶯公主的背影。
“喜鶯祝皇兄生辰快樂。”簡簡單單的恭賀之後,喜鶯的背影一起一落,又坐下了。
公儀霄側目對著紗簾後聲音傳來的地方,微笑著問道:“朕的禮物呢?”
“皇兄既是天子,什麼都不缺,還需什麼禮物。”想了想,俏皮道:“若是一定要,等小白下了崽子,妹妹抱一隻給皇兄送來。”
公儀霄彎目而笑,極是寵溺親切道:“皇妹今日進宮,原是蹭飯來的。”
喜鶯兀自吐吐舌頭,才不管公儀霄看不看得見,眼睛透過紗簾,往下瞟了兩眼,不知道在看何處。
而後便是各路妃嬪大臣送禮,什麼樣的寶貝都有,還有個自稱君梓的人物,送了盒棋子,說是用什麼雪玉而造,觸感冰涼,最適合夏天對弈。
公儀霄便說,改日要同那位公子來上一局。
採香從旁告訴舞年,這個人是西涼留在楚滄的質子,跟皇上年歲相近,關係還算不錯。舞年施施然點頭,可是總覺得,那個聲音實在是熟悉得過了頭,好像……啊,想起來了,不正是在芙蓉園碰見那個,她還撞鬼糊弄人家來著?
早知道今日是個龍蛇混雜的場面,舞年就該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因為公儀謹也來了,她的丞相老爹也來了,各路能讓她心驚害怕的人都來了。
禮送得差不多了,舞年在這邊也站得累了,公儀霄仍是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還是太后向這頭看了過來,道:“方才荊妃同哀家說,為皇上備了些特別的禮物,荊妃,呈上來吧。”
舞年抬頭朝座上的人望去,公儀霄仍是淡淡撇她一眼,嘴角有個弧度,但不是在笑,頗有種作壁上觀的意思。
舞年低低應了一聲,吩咐採香去叫人把東西帶上來。
舞年仍站在原地,仰頭望了公儀霄一眼,這個角度看他,頓生一種仰望的感覺。舞年忽然覺得,那個人距離自己好高好遠,似乎無論如何她都觸碰不到。
能夠配得起站在她身邊的女子,應是風華絕代的,或者是傾國傾城的,最不濟也得是端莊典雅的,反正不是自己這個樣子的。
“咩……咩……”
是羊叫的聲音,百官訝然,妃嬪訝然,宮人侍女訝然,唯獨太后和公儀霄不訝然。
舞年差人帶來的,是一隻五層食盒、四株形狀不一的綠葉盆景、三頭活生生的羊、一隻搭了紅綢的木桶。唔,還有個負責打下手的小太監。
“荊妃,這些便是你的賀禮?”太后率先起頭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