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鼓朝凰 章五七 胡劫起
鳳陽王新到涼州次日,就稱病府中,有來探視,一概稱說水土不服,閉門不見。先後兩日,神都聖諭卻到,就地委任鳳陽王白弈涼州軍政節度使,涼州軍左營大將軍藺姜任涼州兵馬使。新走馬的節度使領了聖旨卻出不得門,大小事宜均由兵馬使代為處置。一時間,涼州諸員面面相覷,莫知其玄,尚未離境的眾西突厥使臣卻笑破了肚子,只道是中土人怠於安逸,羸弱無能。
白弈稱病倒是不虛。藺姜與姬顯一番合謀給他足足一頓好鞭子,當真傷筋動骨,脊背一片火辣辣的鑽心疼,便是柔軟輕絲穿在身上也似粗麻磨搓般難耐。但說不出門卻是假的。
閉門不見,是避開那西突厥王子阿史那斛射羅。
這群胡人,來到涼州必定不會安分離去。若是藉口休整,於滯留期間在涼州城內密謀打探,再與關外西突厥眾裡應外合,那便是大麻煩。
他身為護送胡使的欽差督護,斛射羅想要做什麼?自然要尋他借便宜。他要避謝,涼州諸員可不買這胡兒的賬,如此,算是一枚軟釘子。
然而,真叫他索性趁此空當好生將息,他也不能夠。
初任重鎮,多方待查,內憂外患,一時半刻張弛,都是戰機,又如何能懈怠?
於是正門高懸謝字牌,偏門一扇開合,略喬裝一二,便出門去私訪。
官面上的事多數可以先暫交藺姜操持,唯獨兩件緊要事,勢必親往:其一是馬,其二是糧。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歷來兵爭,明爭戈矛槍戟,暗爭糧草國力。但打西突厥又有些許不同。以國力論,草原遊牧之族,自不能與泱泱中國相比,然突厥人久居遊獵,精於馬上刀箭,每每橫衝直撞而來,大肆廝殺搶掠一番,席捲糧財便走,幾乎從不與人持久鏖戰,正是揚長避短的戰術。要與馬軍爭高下,步兵勢弱,甲陣嫌鈍,還需馬軍來擔當重責。故此,要打這西突厥十姓部,馬匹所佔地位絕不比糧草低下半分。
涼州馬軍有軍馬,但尚不足夠,還有一個地方必須牢牢掌握——馬市。
馬匹關乎兵事,不可私販,凡有買賣,需在明市,均有官家備案。
涼州地處西北要道,鄰接草原、西域,大宛、回紇各種名馬匯聚,馬市興榮自不必說,繁盛之下必有利潤,既然有利可圖,那便是打不盡的八方算盤。如若不察,必生禍亂。
白弈初到馬市,小心走看須臾,立時瞧出些不尋常處。這涼州馬市與其說是競價之市,倒不如說是什麼行會幫派來得貼切。商販之間看似彼此爭利互無牽連,但行事準則卻十分統一,彷彿自有領導。市正東處是最大的商家所在,一望聚氣,其勢與旁人大不相同。若有商會連縱,自當先拜會其盟。白弈思定,便上前問禮。
未曾想,尚不待他出聲,已有人先發了話:“閣下找上門來,靠的是識人的眼力,還是識馬的眼力?”話時,一名身著回紇裝,戴著翠羽花帽的貌美女子已從剽悍健馬群中鑽了出來,翻領窄袖,修腰曳擺,體態頗見婀娜,但那濃眉大眼白膚高鼻的面相,襯著栗色微卷的長髮,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回紇姑娘。只見她兩三步上到白弈面前,將他上下一打量,笑了笑:“閣下不是來買馬的。”
“何以見得?”白弈莞爾一問。
那回紇女子並不答話,反而轉了個彎,問道:“閣下若是馬商,請先自報家門。從西到東十幾州的生意我都做過,唯獨不做生客買賣。”
“那在下倒想討教,貴商的第一單買賣可是‘自來熟’的?”白弈愈發笑問。
“話不能這麼說呀!”回紇女子挑眉:“販馬與其他貨物不同,鄙商第一單買賣是官家交易。”
“原來是官商。”白弈微笑,將圈中馬匹細細打量,但見高眶懸鈴明目,長頸脊拔,趹突蹄厚,俱是百裡挑一的回紇良馬。回紇馬源自匈奴,堪稱一絕,選作戰馬,自是上品。白弈見之暗許,又問:“既是官商,貴商的良駒,都是官府先經手麼?”
那回紇女子聞之一笑:“這個閣下不如自去找官家問吧。”她話音未落,一陣蹄聲急促,揚塵裡已有飛騎來,尋聲一望,竟是藺姜。
好傢伙,這邊廂巧言拖延,那邊廂已有信報,來得卻靈通神速。
藺姜驅馬而來,至跟前打了兩轉,也不下馬來,就著馬鞭故意在白弈的肩頭敲了兩下,笑道:“這是哪兒來的**販子?文牒何在?”
“你好樣的。盯得這麼牢實,看來當真不用我再多費心了。”白弈揮手拍掉那鞭子,不由笑嘆。
“那當然!”藺姜這才大笑著飛身下馬,熟門熟路地將馬在樁上栓了:“打仗就靠它們了,我睡覺都得睜隻眼盯著!”他說著伸手在一匹高頭馬頸上撫捏了一把,頗有親暱之意。
“大將軍事必躬親,當真辛苦。”白弈含笑。
“別埋汰我。”藺姜忙道:“我聽信報就覺著是你,所以才親自來看看。”
他話才出口,那回紇姑娘卻先插了話:“原來是你的相識,卻不早告訴我一聲,害我險些得罪人。”她說著衝白弈一揖,歉道:“小妹英吉沙,未知兄臺貴姓高名,請恕不知之罪。”
白弈忙還禮道:“免貴,在下姓白。”
“你姓白?”不料英吉沙聞之雙眼一亮:“原來你是——”
眼見她話就要出口,藺姜忙一把將她攔下。兩人在一旁說了些什麼?英吉沙回來再向白弈施了一禮,便先自離去了。白弈從旁看著,不禁忍笑。
“笑什麼?笑成這樣?”藺姜好尷尬地上前瞪了他一眼:“你別想歪了,她是高昌回紇阿薩蘭汗的女兒。”
“怎麼有個高昌王女在我天朝境內做起了馬商呢?” 白弈笑道。
“她是……逃過來的。”藺姜竭力辯解:“你也知道高昌受突厥人欺壓久了,搶了她去進獻給戈桑烈,她逃出來就到了涼州。”
“那她也可以經西州回她的大漠高昌去嘛,怎麼就販上馬了?” 白弈聞之,愈發笑意不掩。
“回去很快就會被找著,豈不是又要給父兄添麻煩。”藺姜嘆一聲,忽然跳起來:“我說從前沒覺得你這麼……欠揍啊!你管那麼多,總之現在軍馬供給不愁,有行內人相助,好事一樁不就結了。”
“嗯,的確好事。”白弈點頭。
藺姜睨他半晌,道:“你什麼意思?”
“我能有什麼意思,這不說正經的麼。”白弈已忍不住要大笑起來。
“說正經的就一句話!”藺姜一擺手:“‘胡虜不破,何以家為?’我等後輩,不敢有悖。”他神色赫然肅穆起來,擰眉時顯出威嚴來,意味深長地又看白弈一眼,緩道:“你來跟我叨這個,未免就有點——”
“好好好,反正自有藺公做主,我不管你的私事。”白弈連忙截口將之打斷,也沉了眸光:“我只最後多說一句你大概不愛聽的。高昌雖然臣服納貢,不過是依仗天朝以拒突厥鐵蹄和吐谷渾侵擾,畢竟還是外族,當用則用,但不可大意,除非你拿得定十足。”
藺姜神色微一震,便即應承道:“不勞大王叮囑這個,大是大非,藺某一向分得清。”
白弈點頭沉默片刻,只將周遭馬匹來回打量,忽然拍了藺姜一把,將之拉近來:“上回教你去辦的事呢?妥了?”他似正相馬,卻壓低嗓音如是一問。
“妥了。”藺姜應道。
“好,那咱們下午去州倉瞧瞧。”白弈點頭。
“還去州倉?”藺姜略一疑,旋即道:“好。下午去州倉。這會兒呢?”
“這會兒?”白弈看藺姜一眼,笑道:“吃飯去呀。將軍不聞,民以食為天?”他這話說得聲漸高了,不再沉斂,彷彿藺姜問得十分古怪。
藺姜只瞧了白弈一瞬,立時揚眉展了笑意:“吃飯去,你就得跟我來了。”他也不牽來時的馬,勾搭了白弈的肩背便走。
片時之後,藺大將軍以一碗辣子油浸得火紅的牛肉湯餅殺得吃慣了秦菜皖燉的鳳陽王淚下大敗,算是報了一番成心調侃之仇。
涼州倉屯的是官糧,天朝雖未正式與西突厥宣戰,但戰備已然在暗下緊鑼密鼓,糧草儲備正是一道緊要關隘。眼看秋收,徵納之糧入庫,恐怕要成為第一聲戰鼓後的首道壁壘。
白弈換了軍士打扮,跟著藺姜到了州倉。倉廒高闊,抬頭匾額上的大字漆黑肅穆,氣勢莊嚴。東廒南側供著列位廒神,正中又有狴犴神像,以示天下大公,律歷森嚴。
白弈與藺姜依次先拜了廒神,再拜狴犴,頂禮立誓,諸般儀式齊備,才由府庫曹丞親自開門引入。大費周章一番,藺姜不免感慨,私下裡拽了白弈,疑道:“你至於這麼麻煩——”
白弈一笑,從前倉門之前緩步踱開去:“你習慣了大國底氣,所以覺得無論如何,比糧餉,咱們絕不能氣短。就好像突厥人自恃天性,認為他們的馬軍絕無可能輸給咱們一樣。咱們最緊張的是馬,但胡人緊張的卻是糧。你若是個西突厥將軍,想在涼州城內生事,打擊優勢,挫敵銳氣,是會從馬匹下手,還是從糧草下手?”
愈是優勢,愈是標靶,稍有疏忽,便可能成為紕漏。
藺姜眸光一斂,顯出沉思神色:“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他忽然壓低嗓音如是問。
白弈笑看他一眼,不答,只將一塊麻布和一隻裝滿水的水囊丟給他,囑道:“拿好了,以防萬一。”
藺姜正待要問,忽然,聽身後一陣急促步子,轉身時,曹丞已奔至面前:“將軍!”那曹丞一躬到地,也顧不得將藺姜讓至一旁無人處,已急道:“使君差人來報,那胡兒王子從馬市上抓了個回紇女子,說是西突厥逃奴,但不知怎麼與軍中幾位鬧上了,如今已到了州府,正不可開交。使君來請問將軍一聲,這……如何處置?”
藺姜起先擰眉略怔了一怔,彷彿還未反應過來,片刻,眉間怒氣已升騰:“什麼東西!就膽敢在我天朝王土上隨意抓人?”他罵著已大步向門口去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白弈。
“去吧!去吧!”白弈擺手笑道:“這兒有我。”
藺姜笑著,反身往外走時高聲道:“兄長寬心,少不了連你那份一起教訓回來。”說著,已牽馬揚鞭,轉瞬去得遠了。
他一路加鞭,到得州府大門前,尚未入得門去,已聽見喧鬧聲。他步如流星趕上堂中,望去卻是一片混亂。只見幾名衛軍與幾個突厥人已扭打成團,州府押衙們估摸著是上去拉扯的,也給捲入其中,一旁為兩名突厥人看押的回紇姑娘正是英吉沙。涼州長史王徽幹瞪著眼,已沒了辦法,但看藺姜來了,忙像抱住根救命稻草一般連連招呼。
“都散開!當你們還在菜園子滾泥坑呢!胡鬧!”藺姜皺眉斷喝一聲,順手抄起堂前殺威棒,抖手向陣中打去,迅疾精狠,專挑腿腳下手,轉瞬趴倒一片,唯獨一個少年,看衣著似名將官,左躲右閃十分靈巧,死揪住那西突厥王子斛射羅不放,仔細看下,竟是姬顯。
“姬顯退下!”藺姜又斥一聲。
不料姬顯竟置若罔聞,反雙手一紮,死死鉗在斛射羅的肩頭。藺姜見狀,擺棍一揮,毫不留情正中當空劈下,眼看就要砸在姬顯的手臂上,姬顯一驚,不得已撒開手來。藺姜一棍劈下,棒打兩邊,先掃飛了斛射羅,回棒一掄,當胸一個悶擊,將姬顯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擾亂公堂,蔑視法律,我看你們是都活轉過去了!”見兩路人徹底分開來,藺姜這才收了棒,轉身向長史王徽行了一禮:“使君受驚。末將疏於管教,才叫這幾個頑劣小子胡作非為,該當如何,但憑使君處置。”
“豈敢,豈敢。”王徽忙下座還禮,和聲道:“軍中子弟,將軍自領還去督導便是了。”言下之意,是買這個人情。
不料,藺姜卻拒道:“國有國法,不容徇私。”他說著看了一眼姬顯,當即厲聲令道:“中郎將姬顯,公然攪鬧府堂,妨害公務,罪不容赦,把這個首犯拖出去脊杖一百!”
話音未落,眾衛皆驚。
姬顯本還只是憤憤地坐在地上,但聞此言,氣得一蹦三尺:“大哥!分明是這胡兒——”他忍不住嚷道。
“還多嘴!”藺姜截口將之打斷,又起一棍,正敲在姬顯的後膝上,當即打得姬顯跪下地去。
兩旁押衙上來拖了人出去,扒衣服上架就打。姬顯一肚子委屈憋火,倔得咬牙,半聲也不哼。
那斛射羅給藺姜一棍掃飛,摔在堂角,這才給人扶回來,本想發難,見姬顯已被拖出去上了刑罰,反而不好再多詰責,只好半冷不熱地笑道:“藺將軍果然是執法嚴明。”
“那是自然。”藺姜將殺威大棒往地上一杵,大棒撞在地上:“嘭”的一聲悶響,震得人心頭一顫。他抱臂堂上,看了斛射羅一眼:“末將無才無德,勉強拉扯得幾個弟兄,靠的就是‘法令如山,一視同仁’這八個字。今日有幸得見王子的威風,萬分感慨,倒是另有八個字想贈與王子。”
斛射羅詫異道:“願聞高見。”
“高見不敢當。”藺姜冷笑一聲:“王子不聞‘在我王土,伏我王法’麼?”他說得並不大聲,卻是不容置疑的浩然氣勢。
斛射羅渾身一震,尚未思明,卻聽藺姜喝道:“請王子伏法!”
州府押衙及眾衛軍早按捺不住一口鬱悶氣,但聞號令,齊聲呼“諾”,叉起斛射羅就拖走。
諸胡人哪裡肯依,就要來奪。
藺姜將那殺威大棒立在大堂正央,朗聲喝道:“天地法器,不容侵犯,攪擾執法者以謀逆論,當堂杖斃!”
在堂眾軍立時應聲“威武”,將幾名胡人嚴陣禁戒堂上。
斛射羅眼見己部受制無人能援,不禁疾呼:“我乃突厥使臣!兩國交戰尚不斬來使,你敢打我,不怕惹人笑話?!”
“鳥!老子怕你跟狗姓!拖下去打!”藺姜毫不客氣呸他一口。
斛射羅一路叫罵著被拖下,不一時便換了慘號連連傳來。想來押衙們一口惡氣要出,打這胡兒尤其下手得狠。反倒是姬顯,見此情形樂不可支,挨著大杖猶忍不住笑。兩人受刑,一哭一笑,倒也奇景。
待到刑罰畢了,押衙們將兩人抬回堂上,長史王徽升了座,秉承禮儀之邦天朝氣度,給使臣請來軟席。偏偏斛射羅被打得嗷嗷喘不上氣,哪裡坐得,如此一來,反倒似故意刻薄奚落於他了。但斛射羅也很實在,坐不得索性趴了,撿了個舒服便開始發難:“這女人是高昌進獻給我父汗的女奴,私逃在此,我如今要將她捉拿回去,你們憑什麼多管閒事?”
長史王徽不卑不亢地應道:“這位娘子既在我涼州地界,便當受我天朝聖恩庇佑,王子若要拿人,空口無憑怕是不妥。”
斛射羅哼一聲,向屬下使了個眼色。兩名突厥人立時已將英吉沙摁下,一把扯下衣袖。但見胳膊上一道血紅烙印,襯著胡女本就白皙勝雪的肌膚,十分刺目。英吉沙雖奮力掙扎,奈何掙不脫兩名男子的禁錮。斛射羅指著那烙印道:“我部的奴隸身上都會烙下標記,這就是證據。怎麼,貴朝要為一個女奴與友邦交惡?”
為了一個番邦女子,此時與西突厥使臣翻臉,說來,於大勢確實不智。來日真打起仗來,先行不敬的是己,要討還公道的是敵,若再被人有心渲染傳揚一番,這一仗怕是要打得底氣見短,師出無名,於士氣是大害。
但難道就這麼任由胡兒囂張,不管她的死活了? 她到底也是高昌王女,若高昌王因此一怒,反與突厥人連通,也是個大麻煩。
何況,畢竟有過些許交情,軍馬、馬市又多拜她相助,此時棄她於不顧,未免太有違道義。
一瞬猶豫難決,藺姜暗把眼去看王徽,想問個說法,卻見王徽擰眉向他微微搖頭,一時不禁愈發有些莫名氣短。
此等要拿主意的時候,白弈那傢伙偏躲在一旁。
藺姜與王徽又互相看一眼,當下對合了說辭:“此事關乎邦國之交,我等不能立做決斷,需要呈報節度使裁決。”
“那麼請你們快一點請他出來,不要總是藉口病了,躲著不見人。我們休整了幾日,也該儘早上路返回草原了。”斛射羅有些不耐煩地拍了拍地板。
聽斛射羅忽然主動提起要走,藺姜不禁詫異。這胡兒不安好心,不見怎麼作亂就主動要走了,倒真有些奇怪。他正暗自思度,忽然,卻有一名官人奔上堂前疾呼:“使君!出大事了!州倉……州倉走水!”
這一報來得太突然,一語震驚,諸人變色。
“說清楚!”藺姜兩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官人,逼問道:“方才與我同去州倉的那名軍士呢?”
“東廒燒得濃煙滾滾,人難靠近,當場大亂了,哪還找得著什麼人?”那官人急得滿臉是汗:“使君與將軍快召集人手先去救吧!其餘待平息再究不遲!”
好你個白善博!
藺姜氣得手抖,一把甩開那官人,也不聽王徽呼喚,隻身先奔返涼州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