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45 75

作者:那時花開

45

75

行雲並未昏睡太久,天剛剛亮,屋子裡還有些昏暗時,就如同往常一樣醒來了。事實就是很奇怪,她的神經在經過太多驚嚇和重壓後,變得異常脆弱,同時卻也異常堅韌。

行雲在睜開眼前,試圖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卻徒然。她清楚地回溯到了更衣的時候,娟姐看見疊在盤子的新衣——又是一套黑衣——不可察覺地搖了搖頭,用手小心地拿起,展開。

故而,行雲一睜開眼,就下意識地往自己身上看去。一低頭,就皺起了眉頭,怎麼會是這麼一套精細的衣服(看一看繡著蘭花的領口就知不是自己該著的服飾)?穿了近一年的黑衣, 乍一看顏色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彆扭地不行。

又不經意地一抬頭,對上一對幽深難測又如同餓狼般尖利的眼神,行雲不由齊齊地打了個寒顫。被下的拳頭,也不自覺地捏緊。

拓跋靖依舊不發一言,一動不動地盯著行雲。行雲花了有一會兒時間,才平復下自己的心悸,展顏笑道:“天都黑了麼?”

“你只睡了一晚。”

行雲睜大了眼睛,又急忙把眼神從拓跋靖臉上移開,偏頭道:“原來是天還未亮。我不過是昏倒而已,不算什麼大事,你何必急忙忙天還未亮就來守著我?”

“你直接問我,是否昨夜就宿在你這兒,不就得了?”

行雲勉強一笑,道:“看來是了。”

停了一會兒,行雲又道:“我還在服喪期內。殿下還請自重。”

“我並未如何你了。”

“那這衣服是何人所換?靖,再過幾月,我便就是你的了。你何必急在一時?”就算是明知這身子早讓他看了去,就算是明知明年二月自己是怎麼也躲不過的,不知為何還是如此在意。難不成真把自己當做嬌生貴養的嫋嫋婷婷的閨中小姐了?

“你臥病在床。他人不會知曉你未著孝。”

行雲點了點頭,道:“我不是你。你不為你父皇著孝,照舊是西北賢王,我若不為先太后著孝,我就是淫奔無行。你的一眾姬妾又會如何在暗地裡嚼我的壞話?我猜都能猜到。我行雲再低賤,也不願被她們說來說去。”

“寡人不喜你著孝。”

行雲試圖躲開,雙手卻被牢牢捉住。拓跋靖用空閒的左手,探向枕頭下,掏出一把匕首,扔在了地上。

行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身子卻因他的愛撫不住地顫抖。熱浪一陣陣湧起,又如漣漪般散開,蔓延過每一寸肌膚。行雲閉緊雙唇,躲開拓跋靖的親吻,臉上卻不可遏制地泛起漸濃漸深的潮紅。、

拓跋靖早已鬆開行雲的雙手,把她們環在自己腰上,行雲沒有違抗他的意思,她的意識在他的溫柔下正慢慢消退,融入他的動作中。

終究還是強撐起意識,啟唇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拓跋靖,你停下。”

拓跋靖的唇從頸窩到小肚,一路向下,引起行雲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顫抖。

他抬起頭,把行雲擁在懷裡,摩挲著行雲胸前的雪肌,似自言自語道:“你看,你的身子現在喜歡我了。”

“你若喜歡的這個身子,而不是我這人,你就儘管繼續。”

“那行雲,你喜歡的是我,還是我的身子?”

“你說過的,只是我的身子。和我沒有任何關係。這身子讓我感到羞恥。”

拓跋靖抬起行雲的下巴,冷笑道:“是麼?讓你感到羞恥?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吻你?和嶽修苟合時,你有一絲半點地感到你所說的羞恥嗎?”

行雲極力要避開拓跋靖的唇,結果撞上了他的牙齒,登時就冒出了血珠子。

“拓跋靖,你放開我。我受夠你了。我為你早已斬斷情絲,你至今還是耿耿於懷。那你呢?你那麼多姬妾,我可曾說過什麼?你有妻,你有兒,我可曾說過什麼?”

“那是因為你不在意,你不愛我。可是我愛你,我不許你心裡有別人。”

“別人?”行雲冷笑道:“沒有別人,更不會有你。”說完,就轉過身去,背子朝著拓跋靖,伸手把凌亂的衣服攏起。

“為何?”拓跋靖扳過行雲的身子,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我嫌你髒。”行雲乾淨利落地吐出四個字來。

“你說過你不在意的。”

“是麼?我說過那麼多話,獨獨這一句,你聽進去了,記住了。我卻記得我的原話是‘若我在意,你也不會改,我何必自尋煩惱?’你又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這麼和子瞻說?他將我養育成人,我只是不想他擔心我。你看見我時,我初初長成,你看中了我的美貌,立誓要我做你的女人。而他看見我時,我不過是個瘦弱黑黃的醜姑娘,他沒有想過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可在你耳中,又成了什麼?你以為我在和他說,我不愛你,我愛的是他。我沒有這麼想,子瞻也沒喲有,這麼想的只有你一人。拓跋靖……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地自私自利,至少我和子瞻不是。”

拓跋靖只抓住了一點,他道:“你是想要我改,為何不直說?”

“你提醒過我。要我注意自己的身份,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兒。”

“那只是氣話,你何必認真?到底是為了什麼?”

“因為你改不了。我……也忘不掉。”

“我答應你不去找別人。但我要你,就今天。”

“你早就想過了,所以會為我換衣。”行雲撥下拓跋靖附在自己腰上的手道。

“不全是。”

“你連之前答應我的都做不到,我又怎麼去相信你今天說的?放開我,我只再說一遍。”

不見拓跋靖住手,行雲也不敢掙扎。他畢竟是她的夫。

“娟姐,娟姐。“

拓跋靖想要捂住行雲的嘴,她早一疊聲地叫了出來。他只好披衣站了起來。

房門被開啟,娟姐一看屋中場景,直愣愣地站住了。

“還不滾出去?”拓跋靖厲聲道。

娟姐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知是腳下發軟,還是有意如此,嘴唇哆嗦著就跪了下去,一語不發地低頭看地。

“果然是你教養出來的奴婢。”拓跋靖冷笑道。

“惡語傷人六月寒。你如此心急,無非怕的是明年開春時,我已不在人間。可你可曾想過,如若不是你,我怎麼會暈倒,又怎麼會每每心中生寒,厲寒入骨?”

拓跋靖恨恨地想到袁道長從南越帶來的信,他道拓跋靖你是永遠也得不到這個女人的。又戲謔地加上了一句道,要得到女人的心,先要得到她的身子,可你連她的身子也得不到。他一閉上眼,就能想到袁道長那撫掌而笑的樣子,嘴裡也唸唸有詞:“惜哉,惜哉。”

“你換上孝服。我去場中等你。胡太醫說的話,我不全信。我也沒有怕你明年春日會不在人世。”

“娟姐,今日多虧了你。”

行雲看見娟姐抬起頭來,眼中滿是眼淚,不禁有些愕然。

等娟姐平復下心緒,才為行雲換上孝服,她道:“昨夜這件內衫是秦王殿下吩咐奴婢給殿下換上的。”

行雲聽了這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很快又消散了。娟姐兒並未覺察到。

拓跋靖帶行雲去見的是她從未聽聞過的人。拓跋靖稱呼這位老者為神醫,就好像他的名字就是神醫。而那個可愛的女孩子叫他爺爺。從這位老者臉上,行雲似乎能看到上天的旨意和光輝,是那麼平和自然而又充滿了光明。看到他,不由讓行雲聯想到,自己如今的生活是多少地荒唐和違背上天的仁慈。

他的樣貌不像是有過子女的人了。拓跋靖來之前和行雲說過,這是袁道長的同門師叔。

他給行雲把了脈,足足花了半個時辰,才問道:“問什麼?”

“子嗣。”

“夫人體弱,好生調理,二三年內或可受孕,但母子不安,只恐怕就是能熬到生產之時,也難兩全。本不固而望枝葉茂,不亦謬乎?”

“那依神醫之見,當如何?”行雲從未見過拓跋靖和誰說話如是恭敬過。

“公子若是愛惜夫人,現在的方子暫且停了,先養護三五年,再說。”

拓跋靖知道神醫不受金銀俗物,特特尋來二斤難求的雲霧茶。神醫一樣不受,倒是那小孫女的眼睛總是看著拓跋靖的腰間,一副很感興趣,又不好意思要的樣子。拓跋靖便笑著把腰間的玉章摘下,遞了過去。神醫見了,笑笑,也沒阻攔。

“晚輩冒昧,敢問是小時傷了身子嗎?”

“不盡然。這幾年思慮過勞,心火已是虛而受滯,加上肝火既盛且鬱,才有了今日。”

行雲默然聽了,句句都入耳,然後入心。胡醫正不是沒有和她說過這類話,但總是繞來繞去,半日不知是何意,不如這神醫說的貼切入骨。原因有二,一來胡醫正並不好說她思慮過度,讓她好生休養,畢竟他也知她協理秦王府的政務是不可放下的。二來胡醫正更不能說她心情低鬱,連心情低鬱都是她的錯,就如昨夜昏倒一樣,她但凡不能隨拓跋靖的意,就都是她的錯。今日由神醫說破也好,左右今天早上她也將他得罪了個遍。

小孫女得了玉章,就喜笑顏開了。行雲對著她,微微一笑,把腰裡的玉章也取了下,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