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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傾天下 50 娟姐兒問行雲要不要再睡一會兒,行雲點了點頭。

作者:那時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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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姐兒問行雲要不要再睡一會兒,行雲點了點頭。

娟姐兒服侍行雲躺下時,略一偏眼,就看見右手腕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再看左邊,也有。登時鼻子一酸,就滴下了淚來。

“娟姐兒,別哭,沒什麼。讓我睡會兒。”

“殿下,咱到底圖的什麼?”娟姐擦了淚,卻止不住新的淚落下來。

行雲閉上了眼睛,腦中也暈乎了起來,慢慢道:“拓跋宇折斷我手時,比這慘多了,不是?”

“可……”娟姐兒沒能說下去,意思卻是顯然的:可秦王是殿下的良人啊。

“可他是我的夫,是嗎?其實,也都一樣。”行雲笑笑道。

“殿下,以後別那麼倔了?何苦呢?”

行雲疲倦地揮了揮手,道:“好了,別說了,讓我睡會兒,啊……”

醒來時,天已大亮,比行雲更早甦醒的是身上的疼痛。胡醫正早等在擷雲宮了,還帶了一大箱子的外用藥,治什麼外傷的都有,正一五一十地說給娟姐兒聽,娟姐兒一時記不住,拿筆記著呢。

行雲見了,笑了笑,對胡醫正道:“我練武時,老是傷著自己。娟姐兒就張羅著,乾脆一次把藥拿全算了。”

胡醫正唯有心照不宣地笑笑,請辭道:“喜公公等了有一會兒了,是帶著秦王的旨意來的。”

行雲冷笑道:“他真有什麼旨意,不會讓喜公公帶來。”

見了喜公公,果然沒有什麼旨意,喜公公只是說道,本來該是今日冊封的,現在沒有了動靜,還說拓跋靖昨夜出了宮,早上才回,至於去了哪裡,就不好打聽了。

“今日的晨會呢?秦王也沒去嗎?”行雲開口問道。

喜公公搖了搖頭道:“沒去。”

“他這是要弄得眾人盡知嗎?我與他不和,也是關起房門來兩個人的事情。他這麼做是真的有意為之,還是昏了腦袋,不顧後果了?”行雲說著站了起來,道:“娟姐兒,我們去太和殿。”

喜公公看了行雲一眼,道:“秦王不在太和殿。還有……”

行雲揮了揮手,道:“阿公,你就不用勸我了。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不知道,我也不能說,但那不是我的錯。”

行雲坐在太和殿她以往待的小閣內,莫名地覺得悶熱,隨手翻了翻收集的幾個縣的縣治,對娟姐兒道:“你回去一趟,把胡醫正的藥的藥名,用處,和用法一一寫在藥包上,我過一會兒,便也就回了。”

娟姐兒去後,行雲才把太和殿掌事姑姑叫來,道:“我昨夜把一件玉佩落在清和宮內。你派人去問問清和宮的姑姑,是不是見了。要是有,就拿了來。我若是不在這裡,你們就送到擷雲宮去。若是沒有那就罷了,大抵是秦王看著喜歡留了下,她們底下的人自然就沒有看見。”

那玉佩是嶽修留給她的,是十八歲的生日禮物。呵,一轉眼,又是一年了。今年真的是見不著他了。

行雲見小顧在小閣外,走來走去了幾次,便出閣道:“顧將軍,可是找我有事?”

小顧微微欠身,道:“殿下還是叫我小顧便好。”

行雲引了他進來,遞給他幾本本子,道:“顧將軍前來,該是來問屯田的事情的。我知道,要秦王部下的精銳騎兵去種地,的確有些不合適。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也和秦王商議過了,他也說只好這麼辦。你知道的,秦王已經下了命令,說是三年內只收二成田稅。偏偏去年又有兩處報了旱澇,不管實與不實,新建的朝廷不能不管災民,賑災的糧食用了不少。再扣去官員的俸祿,宮裡的用度,剩下的委實支撐不住這麼多的軍隊。建城那邊,皇上雖然沒說什麼,可戶部的官員是處處下絆子,一年光景問我們秦地要了不少糧草。我選了幾處地方,都是好田地,沒有人耕種是因為前幾年被屠了城,人丁稀薄的很。這裡是那些地方歷來出產的糧食量,依著原來的法子種,就行了。還有,在歷城有老農種了一種叫做米棒子的莊稼,挺適合這兩處的,量高,主要是好養活,不為難這些軍人,可以先試著種一年,要是可以,不妨明年再多種些。”

小顧按下手裡的本子,道:“殿下就不想問問秦王昨夜去了哪裡?”

行雲楞了一下,道:“除了顧將軍府上,他還會去哪裡?不但去了,還拉著你陪著他喝了不少酒,我都聞到顧將軍身上醉流霞的味了。若非秦王去了,顧將軍怎麼捨得那幾壇醉流霞。可顧將軍和我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小顧也冷下了臉,道:“秦王要我來問,那男人是誰?”

“那男人?哪個男人?顧將軍說的話,我卻聽不明白。”

“殿下遮掩也是無用。不瞞殿下,秦王從骨子裡還是鮮卑人,鮮卑的男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女人的背叛。殿下已經是惹怒了秦王,再強硬下去,沒有什麼好結果。”

行雲低下了頭,半晌才抬頭道:“秦王待顧將軍果真是親密無間,行雲不及顧將軍多矣。只是行雲有不明之處,還望顧將軍指教。顧將軍說行雲背叛了秦王,行雲深不以為然。從秦王以簡笠的身份離開長安,我與他解除婚姻,到他以秦王的身份入主長安,我又再次許下此生,這其中足足有兩年的時間,行雲不知這兩年內,我是怎麼背叛秦王的。再者,直到昨晚,我才是他的女人。就算說是背叛,我背叛的也是你們說的‘那個男人’,而不是秦王。他說我背叛了他,簡直是可笑。”

行雲說完,看向小顧,又道:“顧將軍,你說是也不是?”

小顧徹底冷下了臉,道:“殿下說可笑,可殿下果然笑得出來嗎?我原以為殿下會說,秦王該問問你,你是否……”

“是否怎樣?顧將軍怎麼不說下去了。那行雲替顧將軍補全了,你是說秦王該問問我,我與別的男人同床共枕可是出於自願。可他沒問啊。既然他沒問,顧將軍想到了,也是枉然。何苦呢?你勸不下秦王,又來勸我。你以為就能勸下我嗎?”

“殿下不必對我冷言冷語。實話相對,秦王讓我來前,和我說了。若殿下不說,就會將殿下賞給臣。”

行雲的臉頓時僵住了,很快又扯出一絲冷笑來,道:“好啊。但凡是個男人,都比他強,不是?我正巴不得呢。可是小顧將軍,你呢?你敢要我嗎?他再嫌棄我,好歹我是他的女人了,你敢碰我嗎?”

小顧說完那句話,本是凝神屏氣低著頭的,感到行雲捉住了他的胳膊,猛地抬頭,不知怎地,忽然覺得行雲的神情竟然有幾分邪魅,打了一個激靈,又立馬偏開了頭,道:“殿下,請自重。”

“自重?在秦王眼中,我就是殘花敗柳,我何必自重?他口口聲聲逼問我那男人是誰?他想做什麼?殺了他嗎?這重要嗎?天下的男人多的是,你告訴他,我就是隨便找了一男人,把自己脫光了。我不在乎那男人是誰,我就是不想把清白的身子給他糟蹋。”

小顧的胳膊沒有動,頭卻彆扭的偏著,道:“殿下,秦王不是殿下的仇人。秦王在乎殿下。”

“是嗎?”說完這兩字,行雲眼中一下子就滾出了兩滴淚來,鬆開了小顧的手,無聲地張了張嘴, 逼出一絲冷笑,硬聲道:“小顧,你不適合當說客。你回吧。”

小顧沉默了一會兒,道:“秦王昨晚喝多了,說那一天早上他逼你時,你哭了,可昨晚他怎麼折磨你,怎麼罵你,你都沒掉一滴眼淚。他說,他覺得抓不住你了,他感到,會永遠地失去你,要是得不到,他寧願毀了你。”

“他就是那樣的人。開始時,他說他喜歡我,所以下定決心要娶我為妻,根本就不管我都不認識他。後來,他覺得我辜負了他,所以把我從妻降到了妾。再後來,寧朝亡了,我落在了他手裡。我反抗,他就折磨我。我順從,他就對我好。我思念子瞻,他就冷落我。我為他招徠了一批漢人官吏,他就許我從政。我對他曲意歡笑,他才不會去找別的女人。而昨夜他發覺我有過別的男人,就恨不得殺了我。一直以來,他都是按著他覺得對的方式來處置我,而從來沒有考慮過我是什麼感受。他大概忘了我也是人,我也知道痛。是,昨夜我沒有哭。哭是因為自己心疼自己,已經沒有人心疼我了,我幹嘛還心疼自己?”

小顧不想去聽行雲低微的啜泣聲,卻聲聲入耳,聽得人難受。

還是行雲先打破了難堪的沉默。

“顧將軍放心好了。不管怎樣,秦王不會真的將我賜給你的,除非行雲公主暴病身亡。他至多暗地裡使勁地折磨我,明裡,他總要給我這個亡國公主幾分體面。顧將軍,你知道嗎?昨夜我想起了先皇來著。就在那間房,我差點就做了先皇的女人。不管他的心思多齷齪,他在明裡也是對我好極了,可是最後,他卻死在我的手上。要不怎麼說,一切都是因果報應呢。先皇也是死在那間屋子裡的。昨晚,我甚至覺得他的魂魄一直在看著呢,看著我終於惡有惡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