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下 51 “秦王向來言出必行,還望殿下好自為之。不然身敗名裂,白白遺恨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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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向來言出必行,還望殿下好自為之。不然身敗名裂,白白遺恨千古。”
“是嗎?那是對顧將軍吧?對行雲,秦王可從不如此。”
小顧略略偏頭看去,一絲邪魅的笑就滑進了眼界,他不禁就去想昨晚是怎樣活色生香的狀況,一瞬之後,才醒過來,一驚之下,背上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開口道:“臣原本不該多說。但有些事,殿下遲早會知,我也不必刻意相瞞。其一,秦王已然下令,重新暗中搜查嶽修的下落。其二,章爺爺被接回了宮,現在就在清和宮內。其三,秦王繞過喜公公,正在查王妃失瘋和青娘子病死的事情。”
行雲憮然一笑,道:“子瞻早已不在秦王屬地之內,他無從可查,不必枉費力氣。王妃娘娘失瘋之事,是對他拓拔兄弟寒了心。青霜是怎麼死的,我們都清楚。我是於德上有失,可那時該去安慰她的不正應是秦王殿下嗎?至於章爺爺,我不信拓跋靖會卑鄙至此,用章爺爺來威脅我。”
“殿下何必如此?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秦王不信任殿下也是情有……”小顧還沒說完,一眼瞥見行雲,不由停住了,睜大了眼睛,呆住了,兩秒之後,才急忙轉開了眼,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行雲卻湊了過來,細聲在他耳邊道:“你怕什麼?你不是說秦王言出必行嗎?那我現在就是你的人了。你躲什麼?我知道你早也有了妻妾,不過我不在意了,左右我也不是什麼黃花閨女了。”
“行雲,夠了。”一道黑影閃了進來,將行雲推開,厲聲低吼道。反手又將行雲敞開的衣服一把捏到了中間,遮住了她露出的肌膚。
行雲收攏起自己的衣服,推開拓跋靖的手,冷冷地施了一禮,道:“行雲見過秦王。”
小顧這時才告退,走了出去。
拓跋靖眼睛都紅了,看著小顧走了出去,將行雲死死壓住,道:“你是瘋了不是?”
行雲略略移動身子,使得不被壓的太疼,道:“我沒有瘋。要將我賞給小顧的人,才是瘋了。”
拓跋靖急怒攻心,一巴掌就往行雲臉上打了過去,卻被行雲側腰一躲,堪堪避過。
“你要是再讓一個男人看見你的身子,我就殺了你。”拓跋靖說的咬牙切齒。
行雲冷冷地推開他,語意裡的深涼如同寒冬,她道:“這樣滿目猙獰的身體,你以為有誰會喜歡看?你若真要將我賞人,我求之不得。朝野上的殘局只好勞你收拾,我不在乎是否會遺臭萬年。只是你真的想戴著堂而皇之的綠帽子?”
拓跋靖冷厲的目光探進行雲的衣裳,行雲下意識地攏住衣裳,又被他一聲嗤笑弄得鬆開了手。拓跋靖狠狠地盯了行雲一眼,道:“看來一直以來,是我低估了你了。”
行雲揚起左手來,就要給拓跋靖一巴掌。拓跋靖沒有躲,卻用手捉住了行雲的手腕,行雲被弄破了傷口,輕蔑一笑,道:“我問你,你這麼在意那個男人是誰,是不是還是為了袁老道的一句話——得行雲者得天下。”
拓跋靖放開了行雲的手,看向自己的手心,那裡有行雲手腕上流出的鮮血點點。行雲也看向拓跋靖的手心,然後拿起手帕,安靜地把自己的手腕包紮好。就算是昨晚她沒有一絲半點的掙扎,他還是將繩子勒進了她的血肉。
“得行雲者得天下?”似是經過行雲提醒,拓跋靖才想起還有這麼一說,臉上的怒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滄桑的悲傷:江山與美人,他將江山讓給了兄長,條件是抱得美人歸,可美人的心不屬於他。他甚至偏憐行雲今日的冷笑和奚落,這才是她真實的面貌,不是嗎?她往日對他的和煦的笑容,全都是精心的偽裝。他本不想來太和殿,他不願再去見行雲,可和喜公公談過後,他還是按捺不住地來了,他發覺比起行雲在小顧面前解下衣裳而言,他更在意的是行雲會在小顧面前哭泣。
行雲回到了擷雲宮,命娟姐兒把藥箱拿到了密室門口,自己提著藥箱進去了。身上的傷大都是掐痕,並無大礙,看著卻很是猙獰狼藉。
“爺爺,你是對的。嫁給最強的男人。不管怎樣,不管他會怎樣地傷害我,至少他不會允許別人來傷害我。”
“父親,女兒不孝,有辱雲家門風。有朝一日,行雲歸於地下,再請父親責罰。”
“母親,女兒不是不愛他,只是女兒已經不知什麼是愛了。我和他之間夾雜了太多的利用,太多的傷害,太多的別的男人和女人。但女兒不會欠他太多的,女兒會給他一個男人真正應該擁有的一切。”
在清和宮中,拓跋靖的心裡比起行雲更為不平靜。喜公公巍巍顫顫的聲音一直在他的腦中回放。
“行雲殿下自幼命苦,但又好強。在十五歲那年,她就敢對先皇陛下說:‘君若視臣為草芥,臣則視君為寇仇’。現在行雲她對殿下如此恭順,可殿下果真能知道行雲她在想什麼嗎?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老奴不知,可兩人之間的事情總是兩個人的問題。老奴看見行雲殿下手上的傷了。恕老奴直言,殿下若是真心對行雲,這麼做委實不可取。若真的只是利用,就不必白白傷了行雲的心。這孩子一旦有了心結,就很難解開了,只會自己折磨自己。”
心結?
她早就有了吧?
可自己卻被她的笑容騙過了。他以為她已經可以完全地信任他,接納他了,所以才會把身子給他。可原來她的身子早給了別人,她才會釋然地與他同枕。
她知道當年是他借她之手殺了先帝,她還知道嶽修早已不在他屬地之內。嶽修去了哪裡,連他都不知道,而她知道。這隻能說明,她有自己的人,自己的部署,至少她和程錦之間是有聯絡的。這一切都是瞞著他的。
奇怪的是,事後回想起,卻不覺得忿然,更多是心痛。他一手要將他選定的行雲培養成足夠站在他身邊的女人,足夠地堅強,足夠地聰慧,足夠的手腕去處理這汙穢世間的種種事務。現在她成功地做到了,卻是以隱瞞他的方式,對抗他的方式。
他後悔了。他此時才發現,他最愛的不是她在處理政務時的娓娓而談,不知她在做決定時的殺伐決斷,也不是她替他梳起頭髮時的溫然而笑,不是她在替他磨墨時的溫柔恭順,儘管這一切都很完美,讓他滿意,讓他心醉。但他發現他眷戀起了行雲十五歲的那份清澈的善良和單純的對幸福的憧憬。
三日之後,遲到的分封還是到了。沒有預想中的側妃頭銜,只是小小的孺人。行雲看過蓋著雲煙印章的分封,眼裡的意味讓人琢磨不定。
孺人?
她知曉在貧苦百姓家,妻子便被稱為孺人。
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屯田之事很快便就定下了,此舉從一開始就是行雲一力倡導的。與鮮卑人的思維方式不同,行雲深知,只有糧食從總體來說夠吃了,才會有國富民強,天下太平。依靠搶奪和重稅的方式,只會造成更多的浪費。她從去年起,就幾次宣各地的老農進宮,在拓跋靖的支援下,改良農具,興修水利。私下裡不斷研究各類莊稼各自適合的土質和氣候。拓跋靖是很高興行雲這麼做的。她這麼做,一方面是增強她在民間的威望,一方面也沒有觸及他的根本利益。
行雲為了屯田之事很是忙碌。群臣開始還因為那夜兩人不歡而散而琢磨不定,現在見行雲依舊在政務上插手,也不敢妄自揣測了。
待屯田的事終於了結了。行雲才算是鬆了一口氣。一日,午飯後想起還有一件事情沒完,就去了太和殿,看見一宮女跌跌撞撞從後殿跑了出來,差點撞上了她,行雲並不記得太和殿有這麼一個人,怕是雲煙手下的人。行雲登時心有不悅,道:“你是誰帶的人?知不知道規矩?”
那宮女抖篩子般跪了下,卻是一個字也不肯說。
“你抬起頭來。”
待那宮女抬起頭時,行雲不禁驚撥出口,不為別的,只為了這女子與自己長得太像了,只是氣質不同而已。行雲明白了八九分,手裡絞著帕子,道:“你走吧。沒聽到嗎?叫你走。”
行雲也不去太和殿了,徑直回了擷雲宮,那晚太和殿的燈又很晚才滅,而行雲一直看著太和殿的燈滅了,才入睡。
行雲第二日叫來了喜公公,命他查了那女子的來歷,原來本是長安城中商戶的女兒。行雲悽然一笑,道:“王妃瘋了,這宮裡也沒有個主事的女子。過會兒,我去見秦王,讓他給那女子一個名分吧。”
喜公公看向行雲,道:“不可。”
“為何不可?人家也是清白姑娘,好好地活著,卻因和我長得像,白白地遭了禍。”
“老奴後來讓人去那姑娘家給她驗了身,她還是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