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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殤 【三百七十二】

作者:凌塵

君王心思難測,奴才不懂實屬常情。尤其,這個主子是蘇夜涵,是天朝的嘉煜帝,蘇夜涵。

莫說是連安明和青芒,便是日夜相伴枕邊的衣凰,此時也有些摸不清他究竟要做什麼。他只是拉著衣凰一路朝著皇宮的北方走去,步伐不疾不徐,任衣凰怎麼也想不出他究竟有何打算。

冬日裡天色早早便暗了下去,待衣凰回過神時,蓬萊閣已在眼前,而四下裡宮燈也已經逐一掛起。

“蓬萊閣?”衣凰輕輕疑惑出聲。

蓬萊閣地處偏北,較為僻靜,盛暑之季偶有人前來避暑,其餘時候只有是設宴遊園之時這裡才會有人,如此寒冬時節,他待她來這麼做什麼?

站在高閣下面仰望,不得不承認,在這宮中除了睿晟帝專門為冰賢妃建造的九霄閣,便是這蓬萊閣最高,它與九霄閣最大的不同之處在於,多年來,九霄閣似是積攢了冰賢妃與睿晟帝的冷冽之情,即便是遠遠望去也會心生一股清冽寒涼之意,而這蓬萊閣讓人感覺到的更多的卻是灑脫、飄逸、靈動,是清貴、高雅、素淨。

匾額正中的“蓬萊”二字瀟灑、曠野,略帶一絲清妄、疏狂之氣,據傳匾額上的字乃是睿晟帝的祖父千陽帝在位時所題,千陽帝生前就很喜歡睿晟帝而非君帛太子,有一日身為祖父的千陽帝召幾位孫兒前來,指著蓬萊閣告訴他們,這座閣尚無名,讓他們幫忙想想名字。其餘諸皇子五花八門的名稱不少,卻沒有能讓千陽帝滿意的。

倒是一直不出聲的睿晟帝,思忖良久,唸到:“嵯峨丹閣倚丹崖,俯瞰瀛洲仙子家。萬里夜看暘谷日,一簾晴卷海天霞。”

一語畢,千陽帝大喜,已然聽出這是描繪蓬萊仙境之詩,再看眼前高閣,確有幾分仙閣凌空之氣,當即大筆一揮,“蓬萊”二字躍然紙上……

“千陽帝的墨寶向來為後世文人所珍視,我記得爹爹還收了一副千陽帝的墨畫,算起來還是慕太后所賜。”衣凰說著瞥了一眼身側的蘇夜涵,抬腳向前走了兩步。

“你連著蓬萊閣的來歷都知曉。”說罷,蘇夜涵又不由微微斂眉,道:“想來也是,這世間有什麼是事是你不知道的?”

聞言,衣凰頓然腳步一停,回身瞪他,“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就拿現在來說,我就是怎麼也想不明白你突然帶我來這裡幹什麼?而且安明都不讓跟著。”

蘇夜涵頓然一笑,知她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心下一陣歡暢。向前一步,他一把拉住衣凰,輕聲道:“跟我來。”

蓬萊閣裡面與外面大不相同,剛一進去,那股飄逸清幽之感便減少幾分,隨之而來的卻是陣陣寒意。

衣凰無意識地抓緊蘇夜涵的手,隨他一路朝著蓬萊閣裡面走去,而越往裡走她就越明白方才蘇夜涵在外面取來兩件厚重裘袍的原因了。這裡面當真比外面還要冷,那種寒氣似是從腳下傳來,滲進血液一點一點傳到心臟。

“怎會這樣?這裡就像……”她本想說就像一個冰窖,然話沒說完便覺肩上狠狠一沉,蘇夜涵已經將那件裘袍披在她的身上,又替她將衣帶緊緊繫好。

“待會兒會更冷,抓緊我。”他說著自己也將裘袍穿上,然後走到一方收拾整齊的床榻旁伸手到枕頭下面摸索了一番,只聽“轟轟”的聲音沉沉傳來,一旁的牆壁上便出現一道暗門。

方一走到門前,一陣寒涼徹骨的寒氣迎面撲來,衣凰一個不慎將涼氣悉數吸入,不由得咳了幾聲,蘇夜涵見了欲要低頭偷笑,卻被衣凰狠狠捏住手指,將他的笑意壓了回去。

其實方才衣凰見了閣裡呆了一會兒,已然猜出個大概,以她的經驗和見識,早已猜出這突來的寒意正是來自腳下,而這“腳下”最大的可能便是地下密室。然而,當她隨蘇夜涵到了密室裡,仍是忍不住吃了一驚。

這裡儼然就是一間地下冰窖,四面以寒冰為壁,白玉為席,照亮之物出乎衣凰意料,正是前年他們在北疆誤入山洞之時所見的開光水晶石。

一路往裡面走去,一件件冰雕立於眼前,衣凰只覺驚歎不已,任誰也難想到在這看似無奇的蓬萊閣下面,竟然藏著這麼一件密室……

驀地,她腳步豁然一頓,臉上的笑意也在頃刻間僵住,怔怔地看著前方一丈遠處的那座冰雕。那是一座人像,大小高低與尋常男子相近,比之女子之身要高大些許,這些本無異樣,重要的是冰雕中間竟是一個完好無損的人身。

女子身著白衣,若非那一頭烏髮,幾乎就要忽略了她的存在。然而,這樣的女子又實在沒人會忽略她,她就是那般高貴、清傲的存在,即便是身為天下之主的男子、一朝天子,都要為他傾慕——

那是夙瑤,衣凰的孃親,夙瑤。

“娘……”衣凰嗓音有些顫抖,輕輕喊了一聲,許是這裡太過寒冷,她的嗓音有些黯啞、哽塞。

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蘇夜涵不言其他,只是將她的手緊緊握住,拉住她一步一步上前,站在冰榻前,靜靜地看著這個被寒冰所覆蓋的女子。

過了許久,久到二人全都快要手腳僵直,終於聽到輕輕的一聲呵氣。衣凰側身看了蘇夜涵一眼,眸底清冽水光閃爍,晶澈透明,“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夜涵淺笑,“那日在山洞裡孃親逝去之後,我知你很傷心,卻為了儲存她屍首完好而將她留在了山洞裡藏好,我心疼你的隱忍,更不忍看你們母女生死之間再隔著這麼遠,就讓何子和邵寅將孃親的屍首悄悄送回京中,放在冰榻上儲存,我救不回孃親的命,唯一能做的便是保住她的遺體,免你再心心念著,終日心中不安。”

饒是衣凰再怎麼冷靜理智,見得眼前情景,聽得蘇夜涵此言,也忍不住鼻子一算,就要掉下眼淚。她扭身將蘇夜涵緊緊抱著,把臉埋進他的懷裡,心底五味頓生,交雜在一起,難以言明。

蘇夜涵反手將她抱住,輕聲道:“若是想哭,就不要忍著,這裡只有兩個你最親的人。”

衣凰使勁搖搖頭,呢喃道:“不哭……孃親一定不希望看到我哭,再者,如今有你在我身邊,我還有什麼好哭的?我只知道自己何其之幸,得你相伴身旁。”

“這句話,應該我對你說。”蘇夜涵輕拍她的頭,見她這般嬌弱地伏在自己懷中,說不出那感覺是悲是喜。伸手探上腰間,他總覺懷裡的小人越來越清瘦,瘦得讓他心疼不已。

而後,衣凰鬆開蘇夜涵,擦了擦眼淚,拉起他走到夙瑤的冰雕前緩緩跪拜。

“孃親,女兒如今一切都好,孃親且安心。”

“娘,且請放心,有我蘇夜涵在一天,就絕不會讓衣凰受到半點傷害,君子一言,堅實如磐,絕無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