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膽小木訥 第97章犒賞與新歲
第九十七章：犒賞與新歲
臘月二十一，雪後初晴。李淑雲起了個大早，指揮著下人在偏廳佈置酒席。子除夕夜之後，這個餐廳就保留下來，只要是團圓飯、接風宴，一併都在此處喫。桌子上八道冷盤、八道熱菜，分量都足足的，一大家人足夠喫飽，還有五壇燙好的黃酒。
午時，眾人陸續入席。這些常年在外的漢子，難得聚在一起，場面頓時熱鬧起來。張勝、李淑雲主位就坐，兩隻商隊的人分列兩側，方便他們交流。其餘人則隨意就坐，宛如一家人。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熱烈。劉武說起西戎邊境的見聞，引得眾人陣陣驚嘆。
「你們是沒看見，那邊的人長得跟咱們大不一樣，高鼻深目，頭髮有金色的、棕色的，眼珠子還有藍色的！」劉武比劃著，「他們說的話咱們聽不懂，做生意全靠比劃和算盤。」
一個年輕夥計插嘴道：「武哥，你不是學了幾句西戎話嗎？說來聽聽。」
劉武撓撓頭，憋了半天，冒出一句拗口的音節，惹得眾人大笑。他也不惱，憨厚地笑道：「就學了這一句，意思是『多少錢』。不過挺管用，至少問價時會說。」
趙叔這邊說的則是通州府的繁華：「那地方，酒樓三層高，夜裡燈籠一點，亮如白晝。街上賣什麼的都有，綢緞莊、珠寶鋪、酒樓茶肆，一家挨著一家，那繁華的不比京城差。」
他轉向李淑雲：「夫人，您是沒看見，咱們的彩布一掛出來，那些夫人小姐的眼睛都亮了。有位知州夫人，一口氣買了五十匹，說要給女兒做嫁妝。後來聽說她家千金要嫁的是京城的一位翰林，咱們的彩布也算是進京了。」
李淑雲聽得專注，心中盤算著。通州府的市場比她想像得還要好，五百匹的訂單恐怕只是開始。她需要儘快擴大產能，還要保證質量。
坐在緊挨商隊位置上的栓子，聚精會神地聽著他們的見聞，心中種下了一顆種子。
眾人都笑起來。氣氛正酣時，李淑雲起身舉杯：「這一杯，敬各位兄弟。你們風裡來雨裡去，為織布坊，為大人和我掙來了好光景。我在此謝過。」
她一飲而盡。眾人紛紛起身回敬，個個臉上帶著被認可的激動。
李淑雲看著那從瀘川縣本地招來的十二人，開闊眼界後，沉穩了很多，同時也更有幹勁。
接著，李淑雲讓趙成和硯書將準備好的箱子搬了出來，打開箱子，是一錠錠雪花銀。
李淑雲取出六錠五十兩的，親自送到趙叔和劉武、劉也手中，鄭重地說道：「沒有三位的帶領，商隊也不會走得這樣順。」
三人抱拳道謝，心中更是感念李淑雲的好，畢竟李淑雲給出的月錢很高，如今一出手，就給出了百兩的賞銀，沒有哪家東家能做到如此大方的。
趙成和硯書抬著箱子跟在李淑雲身後，商隊剩下的人，每人得了五十兩的賞銀，都是李淑雲親自送到他們手中的。
拿到賞銀的每一個人都激動不已，心中更是決定：跟著夫人好好幹，絕不辜負夫人的信重和犒賞。尤其是瀘川的那十二人，他們每月都能拿到五兩的月錢，如今又得了五十兩的賞銀，半年的時間，竟拿到了八十兩銀子，這可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揣著沉甸甸的銀子，決心也下得更重些。
酒席散時，已是日頭西斜。李淑雲吩咐給每人準備了一份年禮——五斤豬肉、十斤白麪、一包糖、兩匹彩布。東西不算貴重，卻是實實在在的實惠。漢子們提著年禮，個個喜笑顏開，連聲道謝而去。
送走商隊的所有人，李淑雲回到房中，攤開紙筆開始寫計劃。張勝洗漱完畢進來，見她還在忙碌，勸道：「今日累了，明日再寫吧。」
「你先睡，我寫完這些。」李淑雲頭也不抬。
張勝搖搖頭，卻沒走，而是在一旁坐下，拿起一本書翻看。室內靜悄悄的，只有炭火的噼啪聲和毛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燭光將李淑雲的側影投在牆上，那專注的神情讓張勝看得入神。
不知過了多久，李淑雲終於擱筆，長長舒了口氣。一抬頭，發現張勝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書還攤在膝上。
她輕輕走過去，推了推他：「怎麼在這兒睡了？去牀上吧。」
張勝迷迷糊糊睜開眼，見是她，笑了：「等你呢。寫完了？」
「嗯，」李淑雲扶他起來，「大致有譜了。年後先僱五十名織娘，讓老織娘她們帶著。另外再從各村僱二十名青壯年，再組一支商隊，往北境走走……」
張勝攬著她往牀前走去：「你放手去做，有需要護衛的人也都聽你調遣，包括我。」
李淑雲被張勝逗笑了，心裡卻甜滋滋的，想想隔壁的女兒，看看眼前的夫君，滿是幸福感。
這種日子，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圓滿。有疼愛自己的丈夫，有健康可愛的孩子，有一份正在蓬勃發展的事業，有所居之地日漸美好。
「夫君，」她輕聲說，「等開春天暖了，咱們帶寶兒去城外踏青吧。聽說南山的桃花開時，滿山遍野都是粉的。」
「好，」張勝握住她的手，「不只南山，還有瀘川河畔，柳樹發芽時，一片新綠，好看得很。咱們帶寶兒去看看她爹爹治理的河，看看她娘親辦起來的織布坊，看看這瀘川縣的好光景。」
李淑雲笑了，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
窗外，又飄起了細雪，無聲地覆蓋著這個安寧的小城。而屋內，夫妻二人在溫暖的被窩裡，沉沉入睡，做著關於春天的美夢。
小年前一日，李淑雲親自去了一趟林府，將說好的一成收益送了過去。
林晟和夫人將李淑雲熱情的迎進府，自正月之後，林晟就再也沒有跟李淑雲打過交道，所有的往來都是與縣令大人進行的。今日李淑雲突然拜訪，讓林晟又有些發毛。
喝過茶，李淑雲從小荷手中接過準備好的銀票，遞到了林晟面前。林晟不明所以，因為他早將李淑雲年初說的一成收益之事忘在腦後，從心裡上，他並不看好李淑雲，畢竟是婦人，就算有些頭腦，也成就不了多大的氣候。
林晟問道：「夫人這是何意？」
李淑雲一想，明白當初的口頭協議，林晟並未放在心上。她也並不在意，笑著說：「年初找林老闆借了商道，年底了，按照約定，給林老闆送收益來了。這是商隊大半年來去往邊城的一成收益，不多一千兩，林老闆請收下。」
林晟心裡一驚，商隊組建不到一年，竟有一萬兩的收益？林晟起身對著李淑雲一拜，鄭重說道：「請夫人原諒林某之前的無禮，林某給您賠不是了。」
李淑雲笑著說：「林老闆不必如此，這世道，眾人眼中女子皆弱，林老闆也只不過是眾生中的一員。」
林晟再次說道：「夫人雅量，今後有用得到林某的地方，只管開口，林某必將誠心以待。」
李淑雲謝過之後，起身告辭。
送走李淑雲，林晟站在門前，望著消失的馬車，就就沒有迴轉之意。李淑雲帶給他的震撼，比張勝帶給他的還大，心中再次肯定，這對夫妻的未來絕不可估量。
小年過後，張勝也休沐了，整日在家陪著妻女。也陸陸續續有人來送年禮，有縣裡的鄉紳，有織布坊的工人，有各村的百姓，如去年一樣，縣衙門前的筐又裝得滿滿的，所有人也都笑著拿一些筐內的回禮。
臘月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每一天都充實而溫暖。李淑雲在相夫教子與經營事業間找到了平衡，張勝在公務家事中遊刃有餘，寶兒在父母的愛護下一天天長大。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八，織布坊放了年假。李淑雲給每個工人發了雙倍工錢，又準備了豐厚的年禮。工人們提著大包小包回家時，個個臉上洋溢著笑容，那是日子有盼頭的光彩。
李淑雲站在織布坊門口，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剛來時，瀘川縣蕭條的模樣。那時的百姓，臉上多是愁苦，眼中沒有光亮。如今不過一年多的光景，一切都變了。
「夫人，天冷，回縣衙吧。」小荷為她披上鬥篷。
李淑雲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坊內整齊排列的織機，轉身離開。雪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延伸向那個被稱為「家」的溫暖所在。
那裡，有她的丈夫，有她的女兒，有她在這瀘川牢牢紮根的證明。
臘月三十，除夕。縣衙後院張燈結彩，紅燈籠掛滿了廊簷。除夕宴自是豐盛，也自是熱鬧。
寶兒穿了一身大紅襖，領口袖邊鑲著雪白的兔毛，頭上戴了頂虎頭帽，活脫脫一個年畫娃娃。她被劉嬸抱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處張望，對滿屋的紅色燈籠和窗花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席間，趙叔說起明年的計劃：「開春後，我打算再多跑幾趟通州府以及周邊的州府，將彩布帶到更多的地方，也尋些更好的瓷器等。」
劉武也說：「西邊那條路我熟了，下次可以帶更多貨去。那邊對咱們的茶葉和瓷器需求很大，可以多備些。」
李淑雲靜靜聽著，心中已經有了更遠的規劃。她不僅要讓織布坊壯大，還想把瀘川的其他特產也推銷出去，讓更多的百姓受益。
子時將近，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張勝起身舉杯：「這一年，承蒙各位鼎力相助，我們的日子日漸興盛。張某在此謝過。」
眾人紛紛舉杯。李淑雲也端起茶杯，看著在座每一張熟悉的面孔，輕聲道：「願來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康；願在座各位，身體康健，萬事順遂；願我們的寶兒，平安喜樂，茁壯成長。也願這瀘川縣，一年更比一年好。」
「乾杯！」
酒杯相碰的聲音清脆悅耳。窗外，鞭炮聲越來越密，新的一年，在萬家燈火中踏雪而來。
李淑雲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夾雜著煙火氣撲面而來，夜空被煙花點綴得五彩繽紛。那一朵朵綻放的光華，照亮了瀘川縣的每一個角落，也照亮了她眼中對未來的期許。
張勝走過來，將一件厚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然後從身後擁住她。寶兒在劉嬸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伸向窗外的光亮。
「夫君，你聽，」李淑雲輕聲道，「這是新歲的聲音。」
張勝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嗯，也是希望的聲音。」
兩人靜靜站著，看煙花在夜空綻放，看雪花在燈籠的光暈中飛舞，看這個他們共同守護的小城在除夕夜裡溫暖安寧。
寶兒忽然「咯咯」笑起來，那清脆稚嫩的笑聲，比任何鞭炮煙花都動聽。李淑雲回頭，看見女兒正揮舞著小手，試圖抓住空中並不存在的雪花。
這一刻，她心中充滿了柔軟的力量。她知道，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個開始。織布坊會越來越大，生意會越做越遠，寶兒會一天天長大，而她和張勝，也會攜手走過一個又一個春秋。
未來或許還有艱難，還有挑戰，但只要家人在一起，只要心中有光，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淑雲，」張勝在她耳邊輕聲說，「新年快樂。」
李淑雲轉過身，眼中映著煙花的璀璨，也映著丈夫深情的面容：「新年快樂，夫君。」
窗外，又一朵巨大的煙花在夜空中綻開，金色的光芒灑滿人間，照亮了嶄新的年景，也照亮了這對相擁的夫妻，和他們懷中那個象徵著希望與未來的小生命。
遠處，寺廟的鐘聲悠悠響起，一百零八下，送走舊歲，迎來新春。那鐘聲渾厚悠遠，穿過雪夜，迴蕩在瀘川縣的上空，彷彿在訴說著：寒冬將盡，春天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