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膽小木訥 第96章再次歸來
第九十六章:再次歸來
進了臘月,瀘川縣裹上了一層素白銀裝。寶兒恰滿兩個月,褪去了新生時的紅皺模樣,出落得白嫩可愛,活脫脫一個粉團兒。她醒著的時間漸長,不再整日囿於喫了睡、睡了喫的輪迴,有了自己的玩耍時辰。
每日晌午,日頭正好時,李淑雲便命人在臨窗的暖榻上鋪了厚厚的錦褥,將寶兒放在上面。陽光透過窗欞,在被面上灑下斑駁光影。寶兒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逐著那些光斑,咿咿呀呀地伸出蓮藕似的小胳膊,試圖抓住什麼。
李淑雲側坐在榻邊,手中做著針線,時不時抬眼看看女兒。寶兒今日穿了件水紅色的小襖,領口袖邊鑲著一圈雪白的兔毛,襯得小臉愈發粉雕玉琢。她正努力想翻身,小身子一扭一扭的,嘴裡發出「嗯嗯」的用力聲,模樣憨態可掬。
「小姐真是聰慧,這才兩個月,就想翻身了。」劉嬸在一旁縫製小衣裳,見狀笑道,「尋常孩子要到三四個月才會呢。」
李淑雲放下針線,輕輕幫寶兒調整姿勢:「許是喫得好,長得壯實。」她伸手捏了捏女兒肉乎乎的小胳膊,觸感溫軟細膩,心中湧起無限柔情。
寶兒似乎聽懂了誇獎,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起來,露出粉嫩的牙牀。那雙眼睛彎成了月牙,黑亮的瞳孔裡映著母親溫柔的面容。
「你呀,就知道討人喜歡。」李淑雲點點她的小鼻子。
劉嬸放下手中的活計,感慨道:「小姐真是來報恩的。夜裡從不哭鬧,餓了也只是哼唧幾聲,喫了奶便乖乖睡去。夫人能自己餵養,夜裡老奴帶著,倒是清閒不少。」
李淑雲微笑。她堅持親自餵養寶兒,除了夜裡由劉嬸照看,幾乎寸步不離。為此,她特地將書房裡的東西搬到了臥室,在窗前添了一張書桌。這樣,無論她是看書、記帳,還是處理織布坊的事務,一抬眼就能看見寶兒。
這小小的改變讓整個房間都溫馨起來。書桌上除了文房四寶,還多了一個插著臘梅的細頸瓷瓶,一盆水仙在角落裡吐著幽香。寶兒的小搖籃擺在書桌旁,李淑雲忙時,能聽見女兒均勻的呼吸聲,偶爾的夢囈,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日子如瀘川河的水,靜靜流淌,卻又在不知不覺間奔湧向前。轉眼進了臘月中旬,織布坊運作得越發順暢,彩布的顏色從最初的五六種增加到十幾種。
圖案也豐富了許多。除了傳統的梅蘭竹菊、福壽紋樣,還添了些新穎的花樣:翩躚的蝴蝶、成對的鴛鴦、甚至還有根據瀘川山水簡筆勾勒出的風景紋。幾個手巧的織娘開始琢磨織錦的技法,李淑雲得知後大力支持,特地讓人去江南採買了一批上等絲線,又在坊內闢出一間專門的織房,供她們研究使用。
臘月二十那日,天空飄起了細雪。晌午時分,劉武帶領的商隊踏雪歸來。二十多匹騾馬組成的隊伍穿過縣城石板路,引得不少百姓駐足觀望。
張勝正在前衙處理公務,聞訊趕回後院時,劉武已在偏廳候著了。見他進來,劉武忙起身行禮:「大人。」
「一路辛苦。」張勝示意他坐下,「這趟可還順利?」
劉武臉上帶著風霜,眼中卻有喜色:「託大人的福,一切順利。這趟往西走了八百裡,到了西戎邊境。帶回的多是那邊的特產——果乾、藥材、香料,還有些皮毛。」他頓了頓,「另外,小人還收了些寶石,成色極好,價格卻比咱們這邊便宜五成不止。」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鹿皮小袋,解開繫繩,倒出十幾顆寶石在桌上。紅寶如烈焰,藍寶似深海,綠寶若春葉,還有幾顆罕見的紫晶,在昏暗的室內依然熠熠生輝。
張勝拈起一顆鴿血紅的寶石對著光看,只見其內部澄澈通透,色澤飽滿均勻,不由得贊道:「果然是好東西。」
「小人想著,夫人或許用得上,就都收來了。」劉武道,「統共花了不到五十兩銀子,若是在咱們這邊的珠寶鋪子,單這一顆紅寶就不止這個價。」
「你有心了。」張勝將寶石收回袋中,「夫人見了定會喜歡。」
正說著,李淑雲從後院過來。
「夫人。」劉武起身行禮。
「快坐,一路辛苦。」李淑雲在張勝身旁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鹿皮袋上,「這就是那些寶石?」
張勝將袋子遞給她。李淑雲打開,倒出寶石在掌心細看,眼中閃過驚豔之色:「果然漂亮。劉武,你這次立了大功。」
劉武憨厚地笑笑:「夫人過獎了。這些寶石在西戎邊境不算稀罕物,他們更喜歡咱們的瓷器、茶葉和彩布。小人用一匹彩布,就換來了其中三顆。」
「以物易物?」李淑雲敏銳地抓住關鍵。
「正是。那邊集市上,金銀反而不如貨物受歡迎。」劉武解釋道,「咱們的彩布在那裡是稀罕物,一匹能換不少好東西。」
李淑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張勝將寶石小心收好:「這些寶石我收著了,留給我們寶兒。」
又說了會話,劉武告辭去安頓貨物和人員。
午後,李淑雲陪著寶兒小憩。屋內暖意融融,炭盆裡的銀骨炭燒得正旺,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寶兒已經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長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李淑雲看著女兒,眼皮漸漸沉重,也迷糊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有人輕輕推她。睜開眼,是小荷。
「夫人,」小荷壓低聲音,「趙叔他們回來了。」
李淑雲瞬間清醒,小心地起身,見寶兒睡得正香,便示意劉嬸照看著,自己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衫和髮髻,匆匆往前院去。
雪不知何時停了,院子裡積了薄薄一層白。趙叔和十二名商隊成員正在前廳歇息,一個個雖面帶倦色,精神卻都不錯。張勝已經在那裡,正與趙叔說著什麼。
見李淑雲進來,眾人紛紛起身。李淑雲擺擺手:「都不必多禮,快坐下歇著。小荷,讓廚房備些熱湯麵,多放肉,給大家暖暖身子。」
小荷應聲去了。趙叔從隨身行囊中取出一個檀木匣子,雙手捧給李淑雲:「夫人,此次行商,一切順利。這是帳冊、銀票和訂單。」
李淑雲接過匣子,打開來看。最上面是三張訂單和契約,底下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票。她粗粗一數,竟有數十張,面額從五十兩到五百兩不等。
「此次帶回現銀一萬三千兩,」趙叔稟報導,「皆是大錢莊的銀票,各處都可兌付。另有三張訂單,都是通州府的布商所訂。每家給了二百兩定金,年後要彩布共五百匹。」
李淑雲翻看著訂單,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五百匹?他們喫得下這麼多?」
趙叔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咱們的彩布在通州府可是搶手貨。起初小人只是試著在相熟的布鋪寄賣,誰知不到三日就售空了。那掌櫃的連夜來找小人,說要代理咱們的彩布。小人沒立刻答應,又去了臨近的兩個州府,情況也差不多。」
他喝了口熱茶,繼續道:「通州府富庶,大戶人家多,女眷們見慣了綾羅綢緞,反而對這種色彩鮮亮、花樣新穎的彩布格外青睞。有位知州夫人,一口氣買了二十匹,說要給府中女眷都做身新衣過年。」
張勝笑道:「這可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淑雲,你當初說要織彩布,我還覺得冒險,沒想到竟有這番天地。」
李淑雲心中也是歡喜。,沉吟片刻:「即便如此,人手就有些不夠。我打算年後再僱五十名織娘,二百名織娘,應該夠用了。」
正說著,熱湯麵送了過來。李淑雲說道:「諸位兄弟不用拘謹,儘管喫就是了。」
十二個漢子接過面,快速的喫了起來,轉眼見面就見了底。
李淑雲心裡想著:這些漢子,離鄉背井,風餐露宿,冒著生命危險奔波千裡,只為將瀘川的布料賣出去,將外面的貨物帶回來。他們的辛勞,換來了織布坊的紅火,換來了一筆進項。
她悄悄退出前廳,回到書房,打開那個檀木匣子,再次清點銀票。一張張數過去,整整一萬三千兩。這不是一個小數目,有了這筆銀錢,自己的計劃又可以往前推一步了。
商隊的人還要繼續擴充,商路還要繼續開拓,織布坊已經穩定,織錦坊可以考慮……
但她想的不只是這些。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訂單上,五百匹彩布,每匹利潤至少三兩銀子,這就是一千五百兩。而這只是開始,如果能在通州府打開局面,後續的訂單會源源不斷。
「夫人這是數第幾遍了?」張勝不知何時進來,見她專注的模樣,忍不住打趣,「以前怎麼沒發現,我家夫人還有這般財迷的模樣?」
李淑雲白他一眼:「張大人不喜歡銀錢嗎?我可記得剛來瀘川時,某人因為縣衙庫房空虛,愁得頭髮都快薅禿了。」
張勝被戳中舊事,也不惱,反而大笑起來:「夫人記性真好。」
兩人正說笑著,硯書進來稟報:「大人,夫人,劉武那邊已經把貨物清點入庫了。這是清單,請夫人過目。」
李淑雲接過清單細看。果乾二十箱,藥材三十箱,香料八箱,皮毛二百張……林林總總,列了滿滿一頁紙。她看完後,從匣子中取出三千兩銀票遞給硯書:「你去錢莊兌成現銀,明日要給商隊的兄弟們發賞錢,還要備年禮。」
硯書接過銀票,應聲退下。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見自家大人正湊在夫人耳邊說什麼,逗得夫人抿嘴輕笑。那畫面溫馨得讓人不忍打擾,他搖搖頭,快步離開了。
張勝瞥見硯書的背影,奇怪道:「淑雲,我怎麼覺得硯書這小子近來對我有些意見?方纔那眼神,分明是在嫌棄我。」
李淑雲「噗嗤」笑出聲:「張大人終於察覺了?何止硯書,我也對你有些不滿呢。」
張勝一愣:「這是為何?」
李淑雲卻不答,起身往主屋走去。張勝忙追上去,一路追問,直到進了臥室還不罷休。
寶兒已經醒了,正被劉嬸抱她,見父母進來,咧開嘴笑,小手朝他們揮著。
李淑雲接過女兒,在她臉上親了親,始終沒有回答張勝的問題。
當夜,張勝用別的法子制服小嬌妻,讓她不敢再有不滿之意。紅燭帳暖,被翻紅浪,李淑雲被他折騰得求饒連連,最後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靠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迷糊間,她聽見張勝在她耳邊低語:「淑雲,可還滿意?」
她心中甜蜜,往他懷裡蹭了蹭,睡得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