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癮 66
陶嘉惠和顧懷抿夫妻倆,每年過年差不多都是年十上午才放下手工作,匆匆忙忙回來過個年。
所以往年,辦年貨什麼都是意思意思,七七八八隨便買一點拉倒。但今年不同,家裡添新丁,未來女婿第一次登門,他們很重視,要買的東西很多。
年二十八,他們主要盤踞在菜市場,雞鴨魚肉蝦一樣不落的都買全了。南方人年都是不吃餃子,但為了季言初這個北方人,陶嘉惠特地買麵粉,豬肉牛肉以及各種時令蔬菜,說年十要給季言初包餃子吃。
年二十九,他們把目標轉向迎江各大商場。迎江習俗,年前長輩會帶著孩子去買新衣服,從頭換到腳,嶄新歡喜年。
陶嘉惠給他從頭買到腳,甚至連鞋襪都買新的,為了還禮,他也給兩位長輩換了一身新。
兩天兜兜轉轉,跑得雖然累,不季言初很興。
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興過。
給長輩們選好衣服後,顧挽指對面那家店,對他說:“季言初,我們去買身情侶裝穿吧?”
那家品牌店很出名,最噱頭地方就是隻做情侶裝,每件衣服推出的都是男女雙款,沒有單款。
即使總被詬病對單身狗不友好,奈何它家的款式確實精緻好看,設計上又暗藏著一些甜蜜小心機,特別撩人,總是令消費者又愛又恨。
顧挽進店,發現這家連掛衣服方式都很特別,每一款都是男式在後,女式在前,後面的男款袖子再繞到前面塞進女款口袋。
看上去就像是男人將女人甜甜蜜蜜擁在懷。
一眼過去,彷彿滿屋子衣服都在撒狗糧。
“嚯。”
季言初輕嘆了聲,在顧挽耳邊低語:“幸好你哥沒跟來。”
顧挽點頭贊同:“簡直單身狗屠宰場。”
他們挑一款大衣,男式黑色穩重,女式紅色喜慶,款式倒是中規中矩,但做工精緻高雅。
唯一心機在袖釦上,都是半顆愛心型,男女款合在一起,就是一整顆心。
店家的試衣間很大,鏡子直接裝在裡面。
因為試是外面的衣服,顧挽和季言初就直接進同一間,也好相互看一看合不合適。
季言初面本來搭的就是V領毛衣和白襯衫,再套上筆挺周正大衣,顧挽從後面看,單單一個背影,已經驚豔到不行。
“面若皎月雲,身如修竹風。”
她毫不吝嗇地豎大拇指:“帥氣!”
季言初挑挑眉,將她的讚美之詞全盤接受,隨即又催她:“你呢,你不換嗎?”
顧挽脫掉身上外套讓季言初幫她拿著,然後捏著衣領,從肩膀繞到後背套上。
——咔噠。
極輕微一聲響,顧挽只覺胸前一鬆,面的束縛立即就繃開。
“……”
還沒意識到什麼,手就比腦子更快地捂住胸口,連另一隻袖子都沒來得及套上。
“怎麼?”注意到她突然的舉動,季言初不明所以,還幫她把肩上掉下來的衣服又拉上去。
顧挽臉通紅,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才小聲說:“卡扣……好像壞了。”
“什麼卡扣?”
季言初順嘴問,問完忽地反應來,臉色微變,頓在了那裡:“……內衣?”
顧挽難堪地點點頭。
季言初只靜止了數秒,很快冷靜下來:“或許只是鬆了。”
說著,他微抬下巴示意:“你轉過身,我幫你看看。”
然而顧挽卻沒動,臉上表情更加怪異而不知所措。
“怎麼?”他拿眼神來瞧她。
顧挽憋一會,艱難開口:“卡扣……在前面……”
季言初:“……”
幫她掀起毛衣的時候,季言初就莫名輕喘口氣,後來折騰半天,終於把釦子弄好。
再說話,嗓音也不自覺啞幾分:“你最近是不是胖點兒?”
顧挽:“?”
他指尖意識摩挲了下,淡聲道:“一隻手都握不住了。”
顧挽:“……”
好不容易試好衣服出來,季言初去付款,顧遠就打電話來催:“你們是去國外買衣服嗎?幹嘛呢,這麼慢?”
顧挽臉還是熱的,低咳了聲,才沒好氣說:“已經買好,催什麼催?”
顧遠也用她一樣的語氣:“買好就趕緊下來,磨磨唧唧的,我和爸媽在一樓的星巴克等你們。”
付好錢,拿上衣服,她和季言初也往一樓走。
途徑樓下,家婚紗攝影樓在做年終活動,顧挽其實前上樓的時候就看到了,不那會兒衣服都沒買好,她也沒細看。
現下再次經,該買也都買齊,她便停下腳步,盯著各種婚紗照若有所思。
季言初走到一半,發現小姑娘跟丟了,一回頭,才看到她在那頭向攝影樓工作人員詢問著什麼。
他退回來,也跟逡巡一眼擺在展示架上那些風格迥異婚紗照,忽然不痕跡地笑笑。
悄悄問顧挽:“現在看是不是有點早?”
顧挽不明所以,他解釋:“至少還得等兩年啊,兩年以後,風格時尚都不一樣了。”
反應一秒,顧挽才懂他意思,用手肘懟了一下他胸口,邊往外走邊解釋:“我不是看這個。”
季言初當她是害羞狡辯,也不戳穿,點頭笑笑,尾巴似地跟在她後面。
年三十前最後一天,人們消費的欲。望達到了頂峰,平時悠閒安靜咖啡館,此刻也變成菜市場,擁擠而嘈雜。
儘管人多,顧挽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陶嘉惠他們,不是因為別的,而是顧遠像個神經病一樣,大白天戴著墨鏡口罩帽子全副武裝樣子實在太扎眼了。
她走近,點不可思議的問這個人:“你這樣真不熱嗎?商場暖氣都開到30多度了。”
隔墨鏡,也看不清他眼神,既然大家都匯合,他立刻站起來催促:“趕緊走吧,人太多我沒安全感。”
“……”
顧挽抿抿唇,一個沒忍住,突然把憋在心好幾年的吐出來:“你可以試試把眼鏡和帽子摘,真,然後你就會發現,其實你並沒那麼紅。”
顧遠:“???”
說什麼也別說他不紅。
他瞬間忘自己所在的場合,很計較揚聲:“你在質疑我人氣?我可是上個月剛拿的百花獎最佳男配角。”
季言初及時提醒:“這麼大聲,現在又不怕被踩死了?”
“……”
和豐功偉績比,當然還是命更重要。
一家人兵荒馬亂從裡面出來,往北門停車場的門口走,要經過剛才那家做活動的攝影樓。
“爸,媽。”
從那家門前走過時候,顧挽再一次停住,忽然叫住顧懷抿和陶嘉惠,然後滿眼希冀提議:“我們重新拍張全家福吧?”
眾人停住,都回頭看她,顧挽的小心思好像就這麼被剖析個徹底,她有點難為情找藉口:“我是看我們家那張都好久,早就舊了……”
陶嘉惠只用了一秒,立刻善解人意的點頭:“是該換了,家裡那張還是你剛進初中的時候拍,現在你和你哥都這麼大了。”
陶嘉惠都沒意見,顧懷抿自然隨大流。
而最怕引起‘轟動’顧遠,竟也沒立刻就否決,兀自沉思一秒,彷彿做多艱難的決定似的。
最後視死如歸地一點頭:“行吧,為了……家庭和睦,我認了。”
一旁季言初始終沒說,臉上神色複雜,某種豔羨猶豫,更有難以言喻的尷尬。
進去後,前和顧挽說店員看到她,立刻熱情地迎上來:“顧小姐,按您剛才要求,我們已經為您預約上本店最優秀攝影師。”
原來剛才她是諮詢拍全家福的事。
季言初聞言,臉上更是有點掛不住。他下意識輕撓下鼻尖,往旁邊退一小步,儘量降低自己存在感。
彷彿沒人注意他,他那漸漸升騰起來的格格不入感就會淺淡一些。
“季言初,你傻站幹嘛?”
不知什麼時候,顧挽又跑來叫他,顧遠正帶父母走在二樓的臺階上,也回頭催他:“在想什麼呢,叫你好幾聲都不答應?”
陶嘉惠和顧懷抿朝他招手:“言初,快點,咱們還得化妝呢。”
顧挽過來拉住他手,微微責備道:“你看我爸媽和我哥都去化妝,你還傻愣著,我告訴你,在顏值上,你絕不能輸給顧遠。”
“……”
季言初茫然地看她,彷彿聽不懂她的意思。
“怎麼,沒信心?”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刻意輕鬆地笑下,去揉揉他臉,輕聲哄:“不要沒信心,你不知道甩顧遠多條街呢。”
“季言初,我倆爭氣點,爭取把事實寫到照片上去。”她一臉預謀說。
“?”
季言初不明:“什麼事實?”
顧挽掩嘴,忍笑,低低湊來說:“一家五口,顧遠最醜!”
季言初也跟笑起來。
“你是魔法師嗎?”
他突然莫名地問了這麼一句,神色尤其認真。
“啊?”
顧挽下意識也斂笑,懵懂地眨眨眼。
他微垂頭,像是強忍什麼情緒,而後,才復又抬頭,嘴角開始向上彎。
顧挽看到那個可愛的小括號在逐漸變大。
他說:“不然,你怎麼這麼厲害,把我也變到你們家全家福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就不更了,爭取週末一口氣寫到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