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癮 67
大年三,從下午三點,陶嘉惠就開始準備年夜飯。
季言初發現迎江這個地方的風俗很好玩,年夜飯大家都流行搶早,他們家還算晚的,對面那家鄰居,吃過午飯直接就無縫銜接地點爐開灶做上晚飯了。
陶嘉惠之前還信誓旦旦說年三要給季言初包餃子,結果連面都和不好。
季言初廚藝本就了得,喜聞樂見地袖子一擼,和麵、發麵、擀皮兒、剁餃子餡兒,一通操,行雲流水。陶嘉惠一旁看得眉開眼笑,甚是欣慰這孩子是個溫柔過日子的人,將來顧挽跟著不吃苦。
客廳那邊,顧挽正和她哥合包攬了貼對聯的活兒。
只是還不到三鍾……
“讓你往右邊一點,你還一直往左偏,顧遠你是不是左右不?”
顧挽站在大門前,插著腰,揮斥方遒間只覺得自己簡直是在指揮一條狗。
不,狗都比他聰明。
偏偏智障犯了錯還死不承認,嘴硬的跟她鬼扯:“男左女右沒聽說過?這意思就是男人的左邊就是女人的右邊,我沒貼錯!”
“……”
顧挽閉眼忍了一秒,突然想,去你大爺的,你又不是季言初我幹嘛慣著你,然後手一揮:“行,你自己玩吧,我要去看我男朋友做飯了。”
說著轉身進屋,徒留顧遠一人坐在人字梯上顫巍巍:“小崽子,你倒是把我扶下來再走哇?”
季言初包好最後一個餃子下鍋的時候,顧挽湊過來嗅:“哇,好香哦,我都等不及吃了。”
“饞貓。”
他手上還沾著麵粉,使壞地在顧挽鼻尖上點了下,小姑娘瞬間更像貓了。
看他這麼玩兒,顧挽不甘示弱,伸手也去沾了麵粉,在他嘴角兩邊各畫了三根貓鬍鬚,然後鼻尖也被點白。
如此,還不夠。
她還在季言初的臉上寫字,左臉一個‘顧’,右臉一個‘挽’,寫完才滿意地拍拍手,命令他:“不許擦掉,這是我給你貼的‘標籤’,有了這兩個字,誰都知道你是我的!”
季言初笑眯眯的,還真沒有擦,配合著她胡鬧。
年夜飯從五點多開始,將近吃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飯後,季言初給姥姥發了個影片,一家人都跟姥姥拜了年。
敬老院那邊還給他們舉辦了個新年聯歡會,姥姥正玩的開,和季言初沒聊兩句,就不耐煩地催他掛電話。
季言初哭笑不得,為了不打擾她看節目,只好將影片乖乖掛了。
陶嘉惠和顧懷抿自吃完飯後,就在不停的打電話,七大姑八大姨的祝賀新年好。顧挽也在同學群裡,室友群裡說著吉祥話。季言初也電話不斷,不是從前一些事人給他拜年,就是他給客戶致電祝福。
唯獨只有顧遠,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春晚。
手機資訊微信倒是不斷,但都不是他想著的那個人發來的,他複製了別人發來的某條祝福資訊,選中所有人,又把許渺名字前的勾勾去掉,然後按了群發。
之後開啟她的微信介面,無聲盯了許久,最終卻一個字都沒寫。
盛行集團喜事將近,最近網上鋪天蓋地都是她即將和她爺爺指定的那位世交好友的孫子訂婚的訊息。
商業聯姻,她說,那是她必須要走的路。
顧遠努力過,也糾纏過,可依舊無法動搖許渺的任何決定。
【我們就這樣吧,祝你幸福。】
有點矯情,可他還是發了這麼一句。
他也累了。
…
晚八點,對面的鄰居老張和他老婆每個年三晚上準時過來約麻將。
顧遠好幾年都沒在家裡過年,往年總是顧挽陪著父母,今年老張夫妻一進門,發現他們家突然這麼熱鬧,還挺意外。
“喲,今年人氣旺啊!”
“孩子們都回來啦?”老張一邊朝顧懷抿笑著寒暄,一邊很自覺地進門換鞋。
這裡面也就顧挽跟他們熟,於是顧挽帶頭叫人:“張叔叔,李阿姨過年好啊!”
另外兩個也隨即跟在後面說:“叔叔阿姨過年好。”
“誒,過年好過年好。”
老張夫妻換好鞋,才從玄關那裡走進來,一眼看到沙發上的那三個年輕人,微睜了下眼,毫不遮掩的感嘆:“我滴乖乖,敢情漂亮的孩子都到你家來了,你看看這一個賽一個的俊。”
這種誇讚,做父母的聽了自然是喜不自勝。陶嘉惠笑得合不攏嘴,殷勤熱切地給他們拿吃的喝的。
“你們怎麼也不出去玩兒啊,這春晚有什麼好看的?”
他們四個圍圈坐定,搬出麻將準備開始通宵了,李阿姨突然提道:“我們家那小子都帶著他物件去北芒山玩了,年輕人喜歡浪漫,聽說北芒山的日出老好看了,還有云海呢。”
陶嘉惠一臉驚訝:“大三的晚上去山裡過夜?住哪兒啊,為了看日出去山裡凍一夜?”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李阿姨一邊碼牌,一邊說:“那山裡不是有個長樂寺嘛,香火還挺旺的,這幾年寺廟也有商業頭腦了,專門新建了兩排供香客夜宿的禪房,價格都快趕上網上那些網紅民宿了。”
顧挽一直歪頭聽他們聊天,越聽越有興趣,回頭問季言初:“要不我們今晚也去北邙山,明天早上看日出吧?春晚每年都差不多,確實沒意思。”
季言初對她自然百依百順:“行啊,你想去我們就去。”
顧挽點頭:“北邙山我去採過風,風景不輸你們暨安的小翁山,有盤山公路,我們可以直接把車子開到山頂。”
“要去你們去,我可不去。”
顧遠情正鬱悶,靠在沙發上翹著腿玩手機,一副完全不感冒的樣子,頭都沒抬一下。
旁邊聊得火熱的兩個人忽地愣了下。
我們,也沒說,要帶你去啊?
“……”
低頭的人說完不見有回應,也彷彿意識到什麼,猛地抬頭,用譴責的眼神看著季言初:“你們說的‘我們’不包括我?”
季言初虛地撓了下鼻子,遲疑地改口:“也不是,如果你想去的話……”
話未說完,顧挽扯了下他的袖子,朝他使眼色。
季言初意地頓了頓,再看顧遠,很沒原則地又轉了話鋒:“抱歉兄弟,我女朋友不讓我跟單身狗玩。”
“滾滾滾!”
顧遠受到了一萬點暴擊,不想再跟這個見色忘友的男人說話了,他一臉檸檬精地朝他揮手:“帶著你女朋友給我一起滾,看著你倆就煩。”
他們被顧遠趕到門口,臨走,顧遠又想起一件事,交代季言初:“明天早點下山,二噸聽說你回來了,晚上約了去吃火鍋。”
季言初點頭:“行啊。”
…
北邙山這幾年被開發的很好,因為地勢與氣候的影響,經常會出現雲海奇觀,地部門是有打算把打造迎江一個很有標誌性的小景點。
山頂白色的風車,沿著連綿的山脈站了一排。風車上裝了遠照燈,即使是黑夜,山裡可見度也還是很的。
盤山公路修得寬闊又平坦,很好開車。只是到半路,外面就開始下起了雪。
“預報說年三有大雪,還挺準的。”
季言初擔憂地看了眼外面,飄過的雪花越來越大:“今晚下一夜的雪,明天不很難下山?”
顧挽將車窗降下一點,雪花立刻飛了幾片進來,落在她的裙子上,很快就化沒了。
“別擔,明天是晴天,有很大的太陽。”顧挽關上車窗,偏頭跟他說:“南方的雪沒有北方那麼頑固,太陽一出來就融化了。”
兩個人到達長樂寺的時候才發現,三晚上上山的人還真不少,供香客住的禪房都快被訂滿了。
他倆來得趕巧,剩下最後一間。
山頂是塊很大很平整的水泥地,修得像個大型操場,周圍都用很粗的鐵鏈子拉起了層層圍欄。
大家都把車子停在這裡,還有很多人來這裡燃放仙女棒,旁邊就有賣的。
顧挽也一時興起地買了一把過來,拉著季言初坐在旁邊的臺階上,從他口袋裡摸了打火機出來,點燃一根。
然後遞給季言初:“吶,有了仙女棒,你就能變成小仙女啦。”
季言初被逗笑了,接過她手裡正‘呲呲’炸開了耀眼花火的小木棍,也開玩笑:“能變成什麼樣的小仙女,像你這樣可愛又漂亮的行嗎?”
意外被誇,顧挽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羞,有點高傲地揚了揚下巴:“然不行,你怎麼能跟我一樣漂亮可愛。”
“為什麼不能跟你一樣漂亮可愛?”季言初問。
顧挽鼓鼓嘴,一本正經的解釋:“女人的虛榮心,你不懂,我不允許家裡還有第二個人比我美。”
“哦,這樣。”
季言初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嘴角淺淺噙著笑,說:“那好吧,那我不變小仙女了,我變保護小仙女的黑騎士,可以嗎?”
不等顧挽同意,他低頭過來,聲音很輕的問:“親愛的小仙女,能賜予您無比忠的騎士一個吻嗎?”
煙花與煙花抵在一起,像是纏滿悱惻的接吻。
而他們的吻,卻更比煙花還要滾燙熾烈。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剛過午夜二點,踏入新年的第一秒,季言初的朋友圈又罕見地更新了一條
【願人間煙火常駐,餘歲歲常安。】
配圖是他們那兩根在親吻的仙女棒。
不出幾鍾,下面評論擠了一長串。
聞雅:就這麼一直幸福下去吧,新年快樂!
恨嫁曹:我還沒找到我的相親物件,你能不能悠著點秀,靠!(一種動作)
謝秉誠:照你這個速度,再過幾天曬的就是結婚證了吧?
遠遠遠:天乾物燥,小心火燭。檸檬檸檬檸檬。jpg二噸:老季,聽老大說你回迎江了?我今晚組了個局,咱們兄弟聚聚呀?
端莊賢惠:你倆今天什麼時候回來,等你們吃午飯哈?
懷民同志:山頂風大,不要在外面玩太久。
季言初端著手機,抿著笑,很認真的一條條回覆。
其實他從來都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可他的人生前半段總是孤寂冷清。
遇到顧挽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小姑娘像一道光,悍勇無畏地幫他驅散陰霾,那麼璀璨而熱烈,照亮他裡的每個角落。
然後再帶他走入繁花簇擁,人聲鼎沸的世界。
新年伊始,天邊的朝陽初升,季言初親吻肩上那人的額頭。
鄭重承諾:“希望在往後餘的歲月裡,我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愛你。”
“晚上睡前最後一件事也是愛你。”
顧挽愜意閉著眼,略不滿地皺眉:“那睡著了呢,睡著就不愛我了?”
季言初:“睡著很忙。”
顧挽睜眼:“?”
男人靠過來親她:“忙著快點去夢裡愛你呀!”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挽挽和言初還有一章番外,然後哥哥就在後面排隊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