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 第二十一章 車輪滾滾（下）
第二十一章 車輪滾滾（下）
第二十一章 車輪滾滾（下）
冠城汽運公司經過三年多的發展，車輛已經增加到300多輛，但大部分是5噸以下的貨車，有的還是農用車，只能在縣裡面跑跑短途運輸，大家都有這個念頭：要把冠城鄉汽運公司做大做強，一定要以大型貨車為主。
按“猴子”的想法，是想在現有基礎上擴展到500輛，新增加的車輛，主要是搞5噸甚至10噸以上的大貨車，專跑長途運輸。
“猴子”興沖沖地跟胡晨陽彙報了此事，結果捱了批評。
胡晨陽道：“猴子大哥，發展的步子，還要再大一點，再‘猛’一點！”
“猴子”嘿嘿笑道：“胡縣長，一個冠城鄉能搞500輛貨車，還可以啦。”
胡晨陽道：“問題就出在這裡：你的思路能不能跳出冠城鄉？”
萬鋼一下就被點醒了：“對啊！”
胡晨陽道：“既然叫運輸集團公司，那就要拿出集團公司的魄力來，公司名稱也不要叫什麼冠城鄉汽運公司了，打贛源省的牌子。”
“猴子”激動地道：“好，聽你的！”
冠城汽車運輸公司不但擴大了股份，連名稱也改了，新公司全稱為“贛源省南冠汽車運輸集團有限公司”，簡稱“南冠汽運”。
“南冠”，這個名字確實好，暗含一層意思：要把這個運輸公司發展成南方最好的汽運公司。
“南冠汽運”要發展壯大，仍然離不開金融支持，好在冠城鄉運輸公司建立了良好的信用，不光是農村信用聯社願意與“南冠汽運”合作，有的銀行也看到了商機，工行、農行甚至中行都願意加入進來。
胡晨陽還到市裡為南冠汽運爭取到了政策支持，運管、稽徵、交警等部門都為“南冠汽運”亮了綠燈，比如，只要是南冠汽運的車輛，一年中可以少交三個月的養路費；交警部門還特意在新峽縣建立了一個“檢測中心”，也就是說，北邊幾個縣，以後車輛年檢年審，都不用跑到市裡去了。
這樣一來，“南冠汽運”名聲大振，一傳十，十傳百，不但新峽縣想買車跑運輸的人都聚集到“南冠汽運”名下，連其他一些縣想買車的人都來投奔、掛靠南冠汽運了。到後來，整個運輸公司，大大小小的車輪，包括運輸型拖拉機，有上千輛車了，成為全市最大、最有實力的運輸大戶。
有人算過一筆賬：新增一輛車，縣裡增加的稅費收入比辦一個小企業的稅收還多，還穩定可靠，新峽縣一下增加400多輛大型貨車，等於一下增加了400多個小企業。
這時候，其它一些縣才“醒悟”過來，也制定出臺了相關的優惠政策，一時間，全市各縣區大大小小的運輸公司如雨後春筍一般湧現，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能簡單複製出另一個“南冠汽運”，實際上。有的汽運公司還虧得一塌糊塗。南冠汽運能夠成功，有多方面因素，公司在汽車銷售、按揭貸款、貨源調配、年檢年審、保險理賠等多方面為車主們爭取到了最好的政策，提供了優質服務，管理也很到位，其先發優勢是明顯的。
每一輛新車在開出南冠汽運的大門時，公司都會組織隆重的“出發儀式”，放一萬響的鞭炮送他們啟程，祝福他們車輪滾滾，財源滾滾！
“猴子”親自跑了全國十幾個大中城市聯繫業務，為了樹立信譽和形象，公司從小處入手，小貨也接，量小也運，在客戶中開始樹立了“南冠汽運”的口碑，先後與粵海、閩西、江浙、滬城等地建立了穩定的業務聯繫，到後來，幾乎全國各地都有了南冠汽運的業務聯繫戶，人們對這個來自井岡山老區的運輸公司十分信任，願意與“贛源老表”打交道。
一次，一輛滿載電腦的貨車在章貢市傾覆，據說車上貨物價值200多萬，“猴子”和保險公司經理連夜趕往出事地點，胡晨陽得知後，想起周萍市長是章貢市調來的，就給周市長打了電話，請她出面聯繫章貢市領導，當地警方也及時出動，***了事故現場，保證了貨物的安全。當客戶得知這一事故還驚動了二個市的領導，都非常感動，表示以後所有的業務都優先考慮南冠汽運。
“南冠汽運”本身已經成為一個知名品牌了。
……
新峽縣與新鋼市交界，而新鋼市其實就是一個新興鋼鐵城市，如同大慶市是以“大慶油田”為支撐的，新鋼市也是以鋼鐵公司為支撐的，具有“政企合一”的特點。
新鋼市有一個大型國有鋼鐵企業，簡稱“新鋼”，年產各類鋼材近百萬噸，加上鐵礦石等各種原材料，貨物運輸量很大，火車運輸只能解決一部分需求，最方便快捷的還是汽車運輸，所以，“猴子”很想拿到“新鋼”的貨運業務。
以“猴子”一個新峽縣民營運輸公司老闆的身份，想盡辦法，也只能接觸到“新鋼”的科一級幹部，又是請客，又是送禮，裝了半天孫子，人家才答應照顧一點業務，說是看情況再慢慢擴大業務。
所謂“看情況”，裡面的意思就多了，“猴子”懂這個，少不了要“打點”那些當官的唄。
“猴子”也是沒辦法，運輸公司發展太快，得找貨源啊。
胡晨陽知道了，親自帶著“猴子”去了趟新鋼市，前去拜會新鋼市長左達來。
新鋼市位於贛江的西岸，而新峽縣大部分處於贛江的東岸，所以，從縣城出發去新鋼市，必須過江，此時，新峽縣還沒有一座贛江大橋，只能坐渡船。
楓林渡口，是贛江上最大的渡口之一。
等渡船時，胡晨陽道：“猴子大哥，這裡修一座大橋就好了。”
“猴子”道：“不敢想。”
胡晨陽一笑：“想都不敢想？”
……
左達來在廬陽市當市長時，與汪國本明爭暗鬥，最終功虧一簣，還是沒搞贏汪國本，最後平調到新鋼市當市長，讓周萍坐收漁翁之利，後來想明白了趙省長與周萍的關係，也無話可說。
新鋼市在計劃經濟年代，曾經輝煌過，但進入市場經濟之後，由於各地外資和民營鋼鐵企業的崛起，新鋼也開始陷入困境。
好在贛源省“大通道”建設急需大量鋼材，也為新鋼市的經濟注入了新的活力。
對於新鋼市這樣經濟成分比較單一的城市來說，鋼鐵興，則城市興；鋼鐵衰，則城市衰。
所以，左達來運氣還算不錯，趕上了新鋼經濟好轉的時候，心情也還不錯。
胡晨陽的到來，讓左達來既意外，又高興！
雖然左達來與汪國本關係緊張，但胡晨陽在擔任汪國本秘書期間，低調行事，並沒有在汪、左之間搬弄是非，加劇二人的矛盾，這一點，是大家比較公認的。
現在，胡晨陽能來拜訪左達來，就說明胡晨陽心裡是坦然的，這也印證了左達來對胡晨陽的判斷。
左達來還風趣地說：“晨陽，你是新峽縣，我是新鋼市，咱們一筆寫不出二個新。”
胡晨陽趕緊道：“哎，左市長，新峽是縣級，新鋼是市級，怎可相提並論？”
左達來哈哈一笑：“那好，我是大新，你是小新。”
胡晨陽嘿嘿笑道：“是，是，我是‘蠟筆小新’。”
說笑了幾句，胡晨陽這才道：“左市長，這次來新鋼，三件事：第一，就是來看望老領導；第二，想去嚴嵩故里看看；第三，想認識一下‘新鋼’的領導。”
“好。”左達來道，“嚴嵩故里，我讓我秘書陪你去，回來也就差不多到吃飯時間了，我把‘新鋼’的領導約過來，怎麼樣？”
“太好了！謝謝左市長！”
……
“嚴嵩故里”在一個叫做“介橋村”的地方，這裡出過一個名人嚴嵩，是明朝嘉靖年間的宰相，嚴嵩擅專國政長達20年，是婦孺皆知的大奸臣。
左達來的秘書姓曹，三十多歲，戴付眼鏡，與胡晨陽握手時，手有些冰涼。
曹秘書大概只知道胡晨陽是新峽縣副縣長，內心覺得此人這麼年輕就當上了副縣長，還自稱“蠟筆小新”，聽著雖然好玩，實在是有失縣長身份，對胡晨陽就有些輕視，估計此人是有什麼背景，“官二代”什麼的，肚子裡未必有什麼“乾貨”。所以，曹秘書在胡晨陽面前就有些賣弄、逞能的意思，一路上，把嚴嵩吹得天花亂墜，比如嚴嵩8歲即贏得神童之名，19歲中舉，26歲中進士，63歲拜相入閣，83歲退休迴歸故里，回鄉後捐資助學，等等。在曹秘書嘴裡，嚴嵩儼然成了一位忠君勤政、愛國愛民、建樹卓著、為人謙和、有識人之明的高官。
曹秘書道：“明相嚴嵩是我們新鋼市的歷史名人，不比你們新峽的解縉差！”
曹秘書一口一個“明相”，還要把解縉跟嚴嵩扯在一起，實在是讓胡晨陽有些反胃，便小小地反擊了一下：“曹秘書，你說的明相是什麼意思啊？”
曹秘書一愣，道：“明相嘛，就是明朝宰相。”
“哦。”胡晨陽道，“我還以為明相就是賢明的宰相。”
曹秘書有些尷尬：“嘿嘿，嚴嵩算不算賢明的宰相，有點爭議，有點爭議。”
“有爭議嗎？”胡晨陽道，“難怪，連秦檜都有人給他翻案，汪精衛自己也說他不是漢奸，而是‘曲線救國’，正好應了一句話：奸臣會五術，誰也擋不住。”
“五術？”曹秘書沒聽明白。
“哦，”胡晨陽解釋道：“五術麼，一會做秀，二會弄權，三會陷害，四會厚黑，五會沉船，也就是說，任何一個朝代，如果讓象嚴嵩這樣的奸臣執掌了國家大權，這個朝代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聽了這話，曹秘書這才感到了這個年輕縣長的分量，不敢輕視他了。
回到市裡，直奔“鋼城賓館”，左達來已經約好了新鋼的幾個主要領導。
左達來把胡晨陽介紹給崔總時，言語中透著親熱：“崔總，介紹一下，這是新峽縣的胡縣長，我的小老弟。”
“猴子”與崔總握手時，激動得不行，這就是傳說中的“新鋼”的崔總啊？想想自己，費盡心思，也只能巴結上“新鋼”的一個小科長，人家還牛得不得了。胡晨陽一來，“新鋼”的幾個大佬都來了。“猴子”心裡真有些心酸，心道：“光賺錢有個卵用？還是要當官啊。”
其實，崔總挺和氣的，聽說“猴子”是著名企業家，“運輸大王”，還連忙主動給“猴子”送名片，歡迎“運輸大王”到新鋼市來發展。
左達來笑問胡晨陽：“晨陽，去了嚴嵩故里，有何感想？”
胡晨陽道：“不錯，我有個印象，不一定對，就是我覺得，大概因為嚴嵩祖籍在這裡，所以，當地人對嚴嵩的評價就有些複雜，還是願意正面肯定嚴嵩的一些長處，比如他比較關心家鄉建設，熱心興資辦學，據說嚴嵩生活上也比較檢點，平生只有一個歐陽夫人。”
左達來笑道：“沒錯，沒錯，你對嚴嵩還真是有了一點了解。”
胡晨陽道：“這要感謝曹秘書，一路上給我介紹了嚴嵩的不少優點，搞得我差點還以他他老人家是一個賢明的宰相，呵呵。”
聽了這話，左達來意味深長地看了曹秘書一眼。
曹秘書有些尷尬。
酒桌上，胡晨陽不讓“猴子”喝酒，自己卻頻頻向主人敬酒，搞得“新鋼”的領導都感到吃不消，後悔“人來少了”。
左達來倒是不大喝酒，笑眯眯地看著胡晨陽跟崔總他們搞酒。
後來，就在飯桌上，崔總答應，每年將10萬噸鋼材的運輸業務交給新峽縣的南冠汽運。
作為回報，胡晨陽答應：新峽縣重點建設工程所需的鋼材，全部由新鋼提供。
胡晨陽還瞅了個空子，悄悄在左達來耳邊道：“左市長，曹秘書不錯，適合寫小說。”
左達來聽懂了，胡晨陽這是建議他換秘書了，道：“好，讓他去寫小說。”
……
返回新峽縣時，又要過渡，胡晨陽又道：“猴子大哥，這裡修一座大橋就好了。”
這回，“猴子”道：“看你的了。”
胡晨陽拿出手機，給政府辦副主任文濤打電話：“文濤，通知葉縣長、交通局長、水利局長，一小時之內趕到楓林渡口，開現場辦公會。”